第一章 本该平凡的一天

夏日午后。

蝉鸣不绝于耳。

街上很闷，天空的云很厚，似是一场暴雨将至。

十九岁的王离快步匆匆地行走在街头，后背都已经闷湿了。

他走路的时候都低着头，真是很让人怀疑他能否看清前面的路。

蓦地，一双修长而光洁的美腿闯入他的眼帘……他则是如同受了惊吓一般连忙撇开眼睛然后往旁边让开。

嘴里低声说着谁也听不到的话：“对不起……”

那双美腿的主人也没有责怪他，只是稍稍让开一点，就‘蹬蹬蹬’地踏着自信又清脆的步子离开了。

王离沉默了一下，他很羡慕这种自信的脚步声。

可他现在只能继续迈着细碎的步子往前。

他有一场很重要的面试，快要迟到了。

不，确切点说，再走原本的大路就注定要迟到了！

不由得，他在一个小巷前停了下来，表情十分犹豫。

他松了松领口，稍稍抬起了些头颅，眼神已经坚定了下来。

接着他什么也不管，抬脚走了进去……

这本就是个很难有阳光照射进来的小巷，巷子两边的墙根顽强地生长着一些喜阴的杂草。

他在踏入巷子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一阵阴冷的风刮过……那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就是感觉一阵阴凉。

“回去就煮一碗姜汤。”

王离对自己的体质心知肚明。

不过这是在他预料中的，甚至他还知道接下来还要面对更糟糕的东西……

果然，没过一会儿，他就在这阴暗的小巷中感受到了一种森幽的注视感……就像是暗处有一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王离在穿过一处破裂的墙缝时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倒退着回到了这墙缝处，眯着眼睛看向里面……

杂乱的蝉鸣令人心中莫名烦躁。

蓦地，一颗大眼珠子猛地出现在了墙缝之中，就好像这墙面上出现了一只活人的眼睛一样！

王离被吓了一跳，但并不恐惧。

他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内心，然后伸手抓住了那大眼珠子将之从墙上抠了下来……这，可不是一般人的胆量。

他说：“你别跟着我了，我又不怕你……”

他将‘眼珠子’丢在了地上，然后尽可能平静地注视。

下一刻，这大眼珠子下面就一下长出了三条腿，然后飞快地迈着那三条小短腿一溜烟地消失了。

……不过是一只初生的灵罢了，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总会有这么些小家伙存在。

王离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那糟糕的运气应该也要好转一下了吧？

然而，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天空猛地划过了一道闪电……

“轰隆！”

雷声随之而来。

他暗道一声倒霉，连忙加快速度往前奔跑……

可他还是慢了一些，雨水已经淅淅沥沥地降落了下来，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倾盆大雨。

“出门前该带伞的。”

他心中叹息着。

更多的则是沮丧。

他这副落汤鸡的样子还怎么去面试？

难道要他将这最糟糕的一面展现在面试官的眼前吗？

雷声轰鸣，大雨倾盆，整個世界似乎都变成了灰暗的色调。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心中很自然地生出了怯意，想要干脆就这么回家去算了。

可是就在他放慢了脚步，犹犹豫豫地就要走出这小巷的时候，他看到了两个身影。

一个是人，看起来很是老迈的流浪汉模样，正靠在小巷中一片违建的窝棚下躲雨……还有一个，不是人。

暴雨冲刷着地面，发出一片‘哗哗’的声音。

这让王离的耳边一片嘈杂，偏偏他又似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雨声带来的噪点。

他专注的看着那老流浪汉对面的身影……

那是……一只大蜘蛛？

一人高的大蜘蛛啊！

蜘蛛腿上那僵硬的黑毛哪怕是在暴雨的冲刷下都没有怎么晃动，其头部的八只复眼让人头皮发麻。

“哗啦哗啦~”

暴雨还在冲刷着他的身体，王离身体的最后一丝热量也仿佛被这雨水给带走了。

快跑啊！

他想对着那老流浪汉大喊，却无奈地发现自己这怯懦的嗓子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大蜘蛛向流浪汉靠近……微微匍匐着身子，似乎是要猎杀！

蓦地，一块砖头突兀地砸到了大蜘蛛的头上。

那大蜘蛛凶狠地转头，就看见王离正要丢出另一块砖头……

他甩手就跑。

脚步和呼吸都有些凌乱，因为他并不擅长跑步，还有他其实也心慌了。

事实上当他反应过来了以后，就对自己能否跑掉一丁点信心都没有。

干脆，他停了下来转过身去。

他想要面对那恐怖的怪物。

可意外的是，背后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

王离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再往回跑去。

体力的消耗令他的肺部仿佛痉挛，而真正难受的则是脑袋一阵阵地发胀，这是他身体快要到达极限的征兆……不是跑不动了，而是脑袋要吃不消了。

他连忙平复自己一下波动起来的心情，头疼的症状才好了一些。

回到原先的地方，他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看到，那只大蜘蛛已经被拆掉了其中四条腿，并且脑袋都掉在了地上！

而那个流浪汉呢？

正蹲伏在大蜘蛛的身边慢慢翻捡着什么。

雨，小了一些。

至少不再是那般遮盖了一切的声音。

周围屋檐上接连滴落的雨水发出了一连串的‘叮叮咚咚’，十分悦耳。

王离靠近了一些……

“你怎么回来了？”

老流浪汉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了一句。

气场有些强烈，那不是一般人。

王离当时就又怯了，他低下头匆匆说了一句：“你没事就好。”

然后不敢去看那老流浪汉意外的眼神，扭头就准备原路返回。

反正衣服都已经湿透了，面试肯定也会被人嘲笑，还不如回去赶紧换身衣服避免感冒……

他心里这样想着。

一回神，就看到那老流浪汉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什么时候？！

他连忙止步，想要换个角度绕过去。

“等等。”

他被叫住了。

明明很想回家，可他还是听话地停住了脚步。

“虽然你害我多费了一些手脚，但还是……谢谢。”

老流浪汉认真地说道。

王离把头低得更厉害了，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窘迫地一言不发。

老流浪汉又说：“我记得你是要往那边去吧，怎么往回走呢？”

王离松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他能回答。

他说：“本来想要去面试一份工作的，不过现在这样子去也是不礼貌吧……只能回家了。”

流浪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便没再说什么了。

王离见状以为他已经问完了话，茫然地等了一阵之后就要转身离开。

“别走啊。”

流浪汉又叫住了他。

王离听话地停住了，可依然没说话，只是等待着。

流浪汉忽然丢了枚金属纽扣过来到：“这个给伱。”

王离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他好奇地看了看，一眼就在那纽扣的面上看到了六个呈六边形分布的小点。

他茫然地抬起了头来。

虽然长长的刘海依然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可是那清秀中带着点病弱的面容也被流浪汉看清了。

流浪汉也不管他的长相，只是说：“你看着这颗纽扣。”

王离照做，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流浪汉又说：“专注点，把你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上去。”

这对王离来说有些难，因为他过往的经历注定了他很难完全集中注意力在一件事情上，那只会令他感到痛苦。

所以他只能一点点、一点点地将自己分散在虫鸣、在雨声、在周围的注意力收集起来，然后放在那颗纽扣上……

下一刻，那纽扣就便秘似地一个点、一个点地亮了起来。

上面的六个小点全部亮了起来，然后慢慢地又有线条在其中贯通，最后成为了一个……不是六边形，而是一个六芒星！

流浪汉在旁边足足等了七八分钟，见状似乎有些失望地暗叹一声道：“现在，再将这个图案按在邪蛛的尸体上。”

王离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可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慢慢试探着伸手，将那点亮了六芒星的纽扣按向了大蜘蛛的尸体……

“轰！”

下一刻，一簇白炽的火焰将整个大蜘蛛的身体都给点燃了。

哪怕现在依然下着雨，也丝毫无法影响这白火的势头。

老流浪汉已经说道：“这是灵火，一般人看不到的，也不会被凡水熄灭。”

他想要看到王离脸上震撼的神色……

事实上他看到了，只是那震撼一转即逝，便又归于了平静。

“看起来你见过不少邪灵？”老头问。

雨停了，周围的蝉鸣又起来了，让王离的心情好了那么一些。

他说：“是啊，没办法当做看不见。”

老头迟疑了一下，最后说：“既然这样，我这里有一份‘清洁工’的工作，你要来做吗？”

王离意外地第二次抬起头来，他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转折。

老头说：“我已经很老了，想要找个年轻的小伙子给我搭把手而已……况且，你也需要一份工作不是吗？”

王离又低下了头，他看了看还在自己手里的六芒星纽扣，又看了看已经空无一物的地面……

问：“清洁工，就像刚才那样吗？”

老头讶然：“虽然资质差了点，但你比我想象地要机灵一些。”

“谢……谢谢夸奖。”

王离低头道谢。

老头则是纳闷了……刚才，那是在夸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