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诈门

“开门开门，这才什么时辰，关什么门，赶紧把门打开。”

汴京外城的西门门前，一千多号禁军打扮的人刚走到跟前，城墙上的五城兵马司人马就打起十倍的精神，紧紧的盯着这帮来历不明的禁军，今天晚上东昌侯爷可是说过了，一个人都不许进，一个人都不许出，若敢强闯，格杀勿论。

若是在城外碰到禁军，五城兵马司这帮人还真有点憷，平时在和禁军打交道的时候，他们没少被禁军这帮官家眼里的精兵强将欺负，身份不如别人，能力不如别人，就连在暗门子找个窑姐，碰到禁军跟他们抢姑娘，他们也不敢多半句嘴，但是在城墙上，城门紧闭，又是奉了东昌侯的命令，大晚上的他们也看不清是谁，而且这时候成建制的禁军进城，不合常理，这帮五城兵马的人倒是抖起来了。

“奉东昌侯军令，今日城内宵禁，不许进出，不管城外的是谁，大晚上的持械进城，按律当斩，我劝你们清醒一点，赶紧回去吧，如若不然，侯爷定要上书官家，治你们死罪。”

阿二一听五城兵马司这么说，怒气冲冲的朝着城头上大喊一声。

“瞎了你的狗眼，咱们是奉了殿前司的旨意，进城捉拿西夏暗碟，你看清楚了，我后面这是谁，宁远侯府的顾三爷，你们家侯爷的亲外甥，耽搁了三爷的差事，你有几个脑袋能保住。”

城头上的士兵探头往下一看，火把的光芒照射下，果然是一个衣甲光鲜的年轻人，看面相确实和自己的顶头上司的上司高昌侯有些像。

都说外甥像舅，作为高昌侯的亲外甥，顾廷炜确实和高昌侯有七八分相像，脾气秉性也差不多，都是个没主见的，顾廷炜多次去青楼喝花酒，还是自家舅舅带着去的，爱好也和他舅舅差不多，只不过高昌侯之前是侯爵继承人，作为嗣子，武艺兵法家里倒是抓的紧，这一点比自己的外甥强了几分。

城头上的士兵拿不准顾廷炜的身份是真是假，只好把自己的顶头上司，西城指挥使叫了过来，西城指挥使乃是高昌侯亲信，自然是认识顾廷炜的，一看城下的果然是自家上司的外甥，随手给了刚才出言不逊的士兵一个巴掌。

“你个不长眼的，连侯爷的外甥都不认识了，侯爷早就交代了，今晚上宵禁，是因为城里出了敌国奸细，顾将军是奉旨进城捉拿奸细的。”

说完，连忙往城下喊了一声。

“顾将军稍等，我这就亲自给您打开城门。”

虽然大晚上的禁军带兵进城有些不合理，捉拿奸细的事情，五城兵马司已经足够了，但是西城指挥使却是得了高昌侯私下里的嘱咐，今天夜里，自家外甥会带兵进城，到时候千万不要阻拦。

西城指挥使也是知道今晚谋逆的事情，不光是他，五城兵马司的重要将校，不听话的早就在白天被处理了，今晚上四门把守的，都是参与到谋逆之事中的知情人。

高昌侯之所以会专门叮嘱西城指挥使，这还多亏了秦太夫人。本来按照之前的商议，顾廷炜今天晚上不必回城，盯死了盛长槐的亲兵就可以。

但是，秦太夫人怕城里谋逆的事情传到城外，自家儿子有什么危险，瞒着刘贵妃一伙和高昌侯商议，等宫里的贵妃他们快要发动之前，叫自家儿子派人拿下盛长槐的亲兵，然后赶紧回城。把守城门的乃是自家弟弟的亲信，别人进不了城，自家儿子还能进不来。

这也是为什么顾廷炜带人在盛长槐的亲兵跟前耀武扬威，甚至故意找茬，逼迫他们放下兵器投降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他们这个自作主张，让同为军中同僚的禁军起了逆反心理，英国公世子才能这么顺利的劝降顾廷炜的手下将士。

还有，高昌侯给自家外甥行方便，本来按照正常情况，三千禁军，缺少攻城器械的情况下，一晚上都不一定能拿下城门，这时候反而不费什么功夫，就能把城门给骗开。

没过一会，西城城门果然如西城指挥使所说，由他亲自打开，可能是为了叫顾廷炜在自家上司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西城指挥使打开城门之后，一脸谄媚的迎了上来。

“顾将军果然是将门虎子，这时候就把活干完了。”

是的，按照约定的时间，这时候谋逆差不多开始不到一刻钟，顾廷炜最快也才能把盛长槐的亲兵缴械拿下。但是，顾廷炜是什么人，高昌侯再三叮嘱不要提前行事，但他怕自己来不及回城，比秦太夫人和高昌侯讨论的时间早了一个多时辰。

西城指挥使一边走，一边心里在犯滴咕，难不成顾将军因为门开的慢了些有些不高兴，要不然自己给他打招呼怎么不理自己呢，他乃是高昌侯亲信中的亲信，和顾廷炜也是一起喝过花酒的，算得上熟人了。

他又怎么能够想到，顾廷炜这时候哪里敢乱说话，阿三那个顽皮的，借着夜晚光线不好，一只手拿着刚才在林子里抓的菜花蛇，放在顾廷炜屁股后面，顾廷炜这时候吓的浑身紧绷，却又不敢乱叫，紧绷的脸色被西城指挥使看成是生气了，倒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阿二看到西城指挥使亲自迎了出来，生怕他察觉有什么不对，假装熟络的样子迎上去。

“冯指挥，我家公子第一次上阵，刚才被吓着了，不是生大人的气。”

西城指挥使冯大人越走越近，本来已经瞧出来顾廷炜是害怕的神色，心里正犯滴咕呢，这时候听到阿二这么说，倒也想明白了，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鄙视。

“这都是管着一千多禁军的将军了，以多打少还吓成这样，真是丢了顾家列祖列宗的脸。”

在一看阿二有些面生，倒也没多想，他是知道的，等到这次谋逆成功，顾廷炜会承袭宁远侯的爵位，他身边的亲信自然水涨船高，将来恐怕也是要重用的。

“这位兄弟之前没见过，想必是太夫人派来帮小侯爷的，小侯爷是高昌侯的亲外甥，我是侯爷的亲信，以后咱们两个多亲近亲近。”

冯指挥倒是个妙人，称呼马上都变了过来，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一脸笑容的阿二，彷佛在回应他的话，自来熟的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冯指挥心中刚刚一些不悦，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比他的职位要高，这人怎么听不来自己是在客套，突然感觉自己腰上被什么东西顶着，刚想低头查看，就听到阿二小声威胁到。

“闭嘴，不然的话，要了你的命。”

冯指挥这才发现，自己的腰上，已经被阿二用刀子顶了上来，吓的赶紧闭上嘴巴，动也不敢动。阿二见状，故意大声说了一句。

“冯大人说，公子一路奔波辛苦了，赶紧进城休息，一会请公子喝酒。”

城头上的士兵，还有城门旁边的士兵见状，连忙把门大开，而阿三马上明白阿二的意思，带着禁军将士，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一千多禁军将士差不多都快进城的时候，阿二直接一刀捅死西城冯指挥，大喊一声。

“动手，夺门。”

顾廷炜人不怎么样，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他麾下大部分倒是西郊大营的精锐，毕竟有顾家的关系，在不知道刘贵妃会谋逆的情况下，当初执掌西郊大营的沉国舅，还是看在顾廷烨的面子上，给了顾廷炜许多优待，再加上各种原因，顾廷炜麾下这两营的将士，除了没上过战场，其他素质倒是挺高的。

这些人都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进城之后，刻意找好了最有利的位置，等听到阿二的信号，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丝毫没有防备，就在这一瞬间，城门附近的士兵几乎没一个都活下来。

“杀人了，禁军叛乱了。”

刘贵妃一伙人谋逆，除了主要参与的，大部分底层士兵是不知情的，历朝历代，谋逆的时候，大部分情况和这一样，底层士兵本没想参与谋逆，等到谋逆发动之后，他们不参与也得参与进来，这时候，他们还以为禁军叛变了，城头上的五城兵马司守军看到军中同僚被禁军杀死，马上大声喊了起来。

当然，守城的不光是城墙上和城门边上的士兵，城门附近便是藏兵洞，听到城头上的同僚大声示警，没过一会儿，便从藏兵洞出来许多士兵前来支援。

西城兵马司下属，加上守城的城防军，大约两三千号人，这便是高昌侯的底气，虽然不比西郊大营的禁军，但两千多人打一千多人，他们还是有底气的，再加上城头上的弓箭手，这一千多人不一定能打赢。

但是，在城门动手的那一刻，就有禁军战士，根据约定好的信号，拿着火把不停的挥舞着，两里之外的英国公世子张元邦拿着望远镜瞧见之后，马上吩咐一声。

“城门已经动手了，宋清，你可以出动了。”

宋清听到张元邦的命令，早就等的不耐烦的他马上大喊一声。

“儿郎们，立功的时候到了，随我勤王救驾。”

宋清乃是原神策军指挥使宋朝中的侄子，他的叔父宋朝请当年就是因为勤王救驾进的殿前司，这一次，盛长槐来找他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不仅没有怀疑盛长槐的说法，反而跃跃欲试，有他叔父的珠玉在前，他又怎么能不知道这是一次大好的机会。

不比他的叔父，进殿前司的时候年纪已经大了，他现在可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有了这个功劳，将来一定会超过自家叔父，现在大宋正是用人的时候，说不定还能给宋家混个爵位，光宗耀祖。

而宋清的麾下，大部分军官都是当年宋朝中麾下的神策军，前一次救驾勤王，他们没少受奖赏，这一次自然更加卖力，在宋清的率领下，嗷嗷叫的就跟着宋清一股脑冲了上去。

宋清麾下的反应，把一帮张元邦以张家的脸面邀请来的老部下都给惊呆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宋清麾下的步兵都跑出去好几十步了。

“伙计们，不能叫这帮年轻人给看扁了，打起精神来，叫他们看看，为什么咱们是精锐。”

军中是有鄙视链的，城防军看不起缉盗拿贼的，禁军看不起城防军，而禁军之中，打过仗的看不起没过仗，作为鄙视链的顶层，跟着英国公打过西夏的才是军中最骄傲的。

张元邦叫来的这一帮老部下，几乎都是四十多岁的老兵，在他们眼里，宋清麾下这帮人打过仗是不错，那也仅仅是在蜀州小打小闹的，哪里像是他们，可是跟着西夏擒生军，在英国公的率领下，以步对骑赢过西夏人的。

这时候，被宋清麾下这些十岁的晚辈给比下去了，他们哪里肯认输。

到底是老兵，虽然一开始跑的不快，但是在保存体力这块，比宋清麾下那帮人要会的多，虽然宋清麾下的早出发了一会，领先他们几十步。

但是没过一会，他们就超过了宋清麾下的步兵，除了那几百骑骑兵是在追不上，剩余的步兵，倒是被他们越拉越远。

“世子，这样打能行吗，老兵们没人指挥，这样一窝蜂上去，会不会。

。”

福伯瞧着这帮老兵，乱糟糟的冲了上去，速度是快，但是张清麾下的步兵，是有军官指挥的，而老兵互相之间没有统属，自然看起来乱糟糟的。

“放心吧，没事，这些人都是九死一生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杀才，若是两军对垒，他们这样确实不太妥当，但是汴京五城兵马司下面那些城防军，连战场上都没上过，又是巷战，有指挥没指挥没啥两样，这种乱战，反而比有指挥的更有效率，在说了，等他们杀入城中，躲下城门，自然有阿大他们几个指挥，误不了事。”

福伯这才放心下来，英国公府的亲兵，放到军中自然是军官，更不用说阿大他们几个是有官职在身的，自然能约束住这帮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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