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一边倒的战争

“杀。”

此时，在已经加高加固的城墙上，一个宋兵用长矛将爬上来的番兵往下一桶，将凶悍的番兵直接捅到墙下，受了这么大的伤，再加上两丈多高的高度，摔下去几乎没有活路。

身旁的同僚在拿着专门定制的叉子，将搭上来的云梯直接掀倒，只听见吱哩哇啦的叫声，自然是攀爬过半的番兵在叫喊。

“浇金汁。”

忍着浓烈的恶臭，一旁的辅兵将烧的滚烫的金汁顺着城垛浇了下去，不出他们所料，城墙下传来了哭爹喊娘的叫声。所谓金汁，是煮沸的粪便尿液，美名“金汁”，守城的时候颇有奇效，不仅可烫杀敌人，且粪便肮脏，伤口多腐，难以医治。

“扔手榴弹。”

紧接着，一群厢兵赶紧拿出火折子，点燃手上的铁疙瘩，然后好像这玩意烫手一般，赶紧把它扔到了城墙下面，看的一旁的西军小旗火冒三丈，破口大骂。

“给你们说了多少遍了，扔远一点，扔远一点，这玩意山都能炸开，在损毁了墙体怎么办，怎么就教不会呢。”

前来督战的王韶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是叹了一口气，这玩意是个新武器，但它的威力却是有目共睹的。但是，这东西王韶曾经观察了下，技术含量并不高，全看火药的配方，但是为了保密，轻易不会发放给个人，哪怕是现在打仗期间，也是有专人盯着，避免有人偷偷拿走几个，平时训练的时候用的是假手榴弹，这帮人不当回事，真等使用的时候，手忙脚乱是避免不了的。

尤其是之前发生过有人没扔出去，误伤了十几名战士，让厢军对这个玩意产生了恐惧心里，点燃之后只想赶紧扔下去，至于扔的远不远，会不会损坏墙体，就不在他们考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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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来督战，王韶一点监军的意识都没有，远远的站在一旁，他也怕被这帮厢兵给误伤，至于番军会不会打上来，他一点也不担心，按照惯例，扔完这波手榴弹之后，这一波攻势也就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短短一天时间，番军就阻止了七轮进攻，是的，是七轮，不是六轮，从王韶从县衙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第六轮进攻了。

每一轮都是虎头蛇尾，吐蕃军队使用弓箭压制，才能让彪悍的敢死队顺着云梯爬山城墙，但也就止步于此了，大宋军队只要将冒头的杀死，然后在掀开云梯，继而浇金汁，然后就是手榴弹招呼，后面的攻城队马上就会哭铁喊娘的退了回去。

每一个新武器的出现，总有一群小白鼠倒霉，手榴弹虽然不是第一次出现，但是之前并未大规模使用，三川郡那边也离的远，没人把消息传过来，这玩意在守城的时候，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慑，就是盛长槐都没有想到。

这也是他在外边看了两轮攻城之后，也觉得没啥意思，单方面的屠杀有什么好看的，尤其是城墙上的恶臭，盛长槐着实是受不了，若是战局紧张，盛长槐到不介意留在这里鼓舞军心，但是这种一边倒的仗，他在与不在，大宋将士们都士气满满。

包括王韶也不例外，敌军攻打了七轮，死伤了至少三千余人，但对大宋的损伤却是有限，除了个别彪悍的先登者造成了杀伤，其余的大部分是被番兵的神射手射中的，一共加起来伤亡不到百人，还得算上那一次手榴弹的误伤。

到底是高估了十三部落联盟的势力，本来以为这十三部在西夏的挑唆下，盘踞在熙州和河州的木征部分庭抗礼，谁又能想到，和大宋军队打起仗来竟然如此的不堪。

木征之父瞎毡，本是吐蕃赞普唃厮啰长子长孙，其祖父唃厮啰可谓是吐蕃昙花一现的中兴之主，本来相当于一个吉祥物，因是吐蕃亚陇觉阿王系后裔，被吐蕃诸位豪强年幼之时拥立为赞普。

实际上当时唃厮啰相当于吐蕃版本的汉献帝，吐蕃豪强拥立唃厮啰也是目的不纯，和当年曹操打的是一个算盘，“挟天子以令诸侯”，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过三国志的原因。

可惜的是，吐蕃民风到底和大汉民风不同，大汉子民虽幕汉室遗泽，但黄巾之乱后，人心丧乱，十多位诸侯互相攻伐，将大汉最后一点气数丧尽，底层百姓士兵已经是只知曹丞相，不知汉献帝，所以才有曹丕篡汉而立的结局。

但是吐蕃中下层的民众信奉神灵，本来就是****的政体，吐蕃王族自身本来就带着一丝神秘色彩，尤其是唃厮啰被拥立为赞普之后，无论是豪强挟天子以令天下诸侯也罢，还是割据的军阀表面上对于赞普的认可和尊敬，都让唃厮啰在吐蕃底层百姓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高。

甚至于连拥立唃厮啰的豪强亲信中也有心向赞普之人，即便是势力并不占优，但却因当时拥立他的吐蕃贵族豪强并非仅仅一个，唃厮啰借力打力，在趁着他们兵败之时收拢权利，最终一举翻盘。

当唃厮啰政权强盛的时候，连西夏都不敢略其兵峰，当然，这也是因为唃厮啰结交大宋，用茶马互市换取大宋的支持，才得以屡屡击败西夏入侵。

可惜的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唃厮啰能够拜托傀儡的命运，多亏了吐蕃的政体，但唃厮啰去世之后，也因为吐蕃军权结构，三个儿子各自佣兵自立，再加上原本实力不弱的诸侯，吐蕃又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地步。

最靠近秦州的吐蕃派系，本来是唃厮啰长子瞎粘，瞎粘去世之后，其子木征继承他的势力，可惜一代不如一代，其父瞎粘也仅仅是控制了河州拢右吐蕃诸部，而木征，更是失去了熙州十三部的控制。

大宋西军被十三部联军和木征部打的有来有往的表象给欺骗了，等到真正和十三部全面开战才发现，这所谓的十三部其实都是一帮乌合之众。

十三部号称三万勇士，派来围攻通远县的至少两万多，真正算的上吐蕃骑兵的，不足半数，恐怕只有七八千之数，他们之前和木征能够打的有来有往，全都是因为木征部无法拿出全部的实力。

这其实也怪不得盛长槐和王韶，官家登基两年，吐蕃诸部的局面天天都在发生变化，为了避免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因数，朝中诸相严令西军不得出击，巩固好现有地盘就行，所以也仅仅是知道边州地区的吐蕃部落动态。

直道前两日天从和南监军司的探子发来线报说，和南监军司之所以雷声大，雨点小，只能策应吐蕃十三部的行动，却把大部分兵力放到了更往北的地方。

王韶不明白这是什么含义，但是盛长槐却对原时空这个年代的西北局势有点印象，虽然两个时空差别有些大，但总体的态势还是差不多的，结合这些推断，盛长槐断定，和南监军司更多是在防备河州的吐蕃部落。

再结合这次进攻通远县的十三部联军战力，王韶和盛长槐在地图上研究了一天，得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吐蕃十三部，放到真正的吐蕃诸部中，其实不算是什么大部落，别说比起木征本部了，就是他掌控的几个大部落，最小的也是野梨部的好几倍实力。

而十三部吐蕃部落之所以投靠西夏之后，并未为纳入西夏直接管辖，是因为熙州恰好卡在大宋和木征部的河州之间，西夏即便是拿下熙州地盘也守不住，更何况十三部也不见得愿意直接投靠西夏。

“第八轮进攻开始了。”

王韶拿着盛长槐精心准备的望远镜远远的瞧去，看来联军要在夜幕临近之前在组织一次进攻。

还是老样子，骑兵变步兵，其实也不算什么骑兵，就是骑上马的牧民，之前打没打过仗不知道，但不算是常备兵力。和唃厮啰在世时候的吐蕃军队不同。

最起码那时候吐蕃军队还有简单的抛石机，虽然杀伤力有限，但这十三部果然是蜀县侯猜测中的草根出身，哪里有制造这种攻城利器的能人，也只有最简单的云梯，其实就是正常的梯子可以用。

“王大人，依我看，这帮贵族是拿底层的牧民当做炮灰了。”

城头上真正组织防守的是全烈，驰援通远县的就是他的右军和厢军，再加上盛长槐新组建的前军，加上原来通远县的兵力，总计一万人，这是守城之战，盛长槐之所以那么自信的原因也在这里，吐蕃十三部除非有五倍之敌，才有可能对通远县有威胁，现在这种局面，一比二的战力比，再加上各种守城利器，自然不需要担心，唯一需要防备的是西夏是否会趁火打劫。

可能是天快黑了，第八波进攻倒是十分激烈，至少有三四十名吐蕃勇士攀上了城墙，可惜寡不敌众，没能在城头上占据优势，上来一个，被围杀一个，上来一个，被围杀一个。

相比于之前的七轮进攻，第八轮进攻才是吐蕃损失最大的，足足伤亡了一千人才退去，也给宋兵造成了一百余人的损失，几乎比和之前七轮的损失和误伤加起来还多。

“看来，吐蕃军中也有脑子灵光一些的，还玩起了虚虚实实这一招。”

全烈冷冷一笑，今天他可是爽到了，从来没打过这种顺风仗，这两年大宋不出边州，十三部也就是之前西夏大军压境的时候偶尔来打打秋风，但遇到的时候都是在野外，还真没打过这种守城战。

吐蕃青壮大部分从小骑马，骑术精湛，哪怕不是什么正规军，和大宋军队在野外相遇，凭着个人能力加上马匹的助力，倒也和大宋打的有来有回，等到真正打起攻防战，尤其是他们作为攻城的一方，西军的将士不要太爽了。

王韶看着后撤五里才停住的吐蕃联军，便明白刚才那一轮是今天最后一轮进攻了，看来他们要等到明日再战了，于是叮嘱全烈不要掉以轻心，自己退下城墙，给盛长槐汇报今日战果去了。

王韶不知道的是，此时吐蕃联军军帐中快要吵翻天了。

“宋人早有准备，咱们还是退吧，野利将军，你也看到了，今日损失了四千儿郎，只有不到一百人杀上城墙，城内的宋军不知道有多少，要是还像今天这么打，最多两三天，别说拿下通远县了，恐怕城内的宋军就要杀出来了，咱们能不能回去都要听天由命了。”

坐在主位上的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吐蕃汉子面色难看，不同于西夏军队，屡屡进犯大宋，哪怕是在唃厮啰时代，吐蕃也很少进攻大宋城池， 最多是在周边劫掠一番。

尤其是近些年，前几年赞普联宋抗夏，更不可能进攻大宋，青海吐蕃部落倒是攻打过西夏的城池，而拢右的部落，基本上都是被欺负的对象，哪里打过城池。

他现在也十分后悔，没有听从自家兄长的意见，反而信了西夏人的挑唆，说什么拿下大宋一县之地，大宋朝廷震怒之下必会召回安抚使，现在他才明白，不是兄长胆小，而是他早就明白这种战争，不是吐蕃人能玩的转的。

此人正是野梨部头人野利雄的弟弟野利武，作为野利部落实力第二的首领，这次十三部联军名义上的首领自然是他，野利武和野利雄的儿子野利粘一样，一来都是想靠这次的收益壮大自己的势力，二来西夏对野梨部的影响很大，他们也都想博得西夏的好感，好在野利雄去世之后支持自己。

现在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了，白天攻城的时候没注意，晚上复盘了下战斗才发现，自家损失了四千人，竟然仅仅给宋人只造成了两百多人的损失。

就这样灰熘熘的回去，野利雄也难以对部下有所交代，难怪自家兄长那么好心，把十三部联军头领的位置交给自己了，仅仅让自家侄儿当了一个小小的先锋官。

看着不远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野利粘，野利武心里一阵苦楚，宋人坚壁清野的这么果断，一路进军竟然没有发现一个大宋百姓，更不用说劫掠什么物资了，连石碾子都恨不得搬到后方的大宋百姓，能在空无一人的村子里面找到什么好东西，把的十三部勇士气的将沿路的村庄全部焚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