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好人和坏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分界

虽然李内官并非不愿对盛长槐明言，而是太后和官家沟通的细节他并不知情，但是盛长槐也能猜到，恐怕太后是真想明白了，就算她想不明白，还有韩驸马这个目光长远的为她答疑解惑。

还是那句话，太后年事已高，若她年轻二十岁，官家尚未成年，自然有人愿意投靠于她，现在这种情况，没有百官支持，没有军方支持，不过是给大宋添乱，不一定能改变什么结果。

“盛侯，咱家待的时间差不多了，日后有时间，盛侯可去慈宁宫，忘记给您说了，咱家今日是最后一次替官家传旨，咱家毕竟原来隐瞒过官家，再留在他身边也不合适了，太后娘娘身边的朱内官年纪大了，到底力不从心，咱家年轻，往后为太后娘娘奔走的事情，都是咱家分内之事，如果盛侯不方便进宫，有功夫也可以去樊楼对面的茶馆，咱家喜欢听那家茶馆的说书人将故事，日后其他事情咱家帮不上盛侯，但有些消息，咱家比外边人灵通些，盛侯和咱家都是太后的人，以后可以亲近些。”

茶过三巡，李内官该说的也都说了，又着急回宫和接替他的内官交接事务，便起身告辞，盛长槐再次将银票递给李内官。

“内官，些许心意，当个茶水钱。”

李内官推辞不过，只好先收了下来，然后才故意带着一丝生气说道。

“这一次咱家就收下了，日后可千万别这样，咱家这样的人，要钱做什么，家里也没其他亲戚，再说了，在先帝和官家身边伺候多年，些许身家还是有的，盛侯要真对咱家好，咱家到有一件事想求盛侯帮忙，咱家父母当年死的凄凉，死后连个席子都没有了，咱家在宫里这些年，虽说能出宫，但是老家毕竟远了一些，盛侯要是有办法，替咱家找到父母坟茔，立个碑啥的，咱家必会谨记盛侯大恩。”

李内官能说出这句话，盛长槐到真觉得李内官是发自真心，说个不好听的，之前李内官是皇帝近侍，找谁都能办妥这种事情，何必找盛长槐，人情交往，有来有往，才是维系关系最好的办法。

盛长槐将李内官送至半道，远远的瞧见庄晓蝶带着盛明兰进了主院，心中明了，定是庄晓蝶刚才见李内官到来，心中忐忑，盛长槐做了啥她不知道，但作为枕边人之一，却明白一点，盛长槐必然是得罪了官家，要不然不会给家里人说日后不要惹事。

顾廷烨毕竟是官家亲信，庄晓蝶怕有什么坏消息，私下里找盛明兰过来，也是怕真有什么事情，盛明兰要是在，还能替盛长槐在内官面前求个情，官家亲信的大娘子，还是有点脸面的。

“咱家要是没瞧错，刚才过去的，那是顾指使的大娘子吧，当年咱家替官家去顾指使家里传旨，倒是见过一次，听说是侯爷的妹妹？”

盛长槐到没多想，李内官认识盛明兰，也不算什么稀罕事，顾廷烨身居高位，盛明兰也被皇后召见过几次，宫里的内官一个比一个有心机，尤其是李内官这种品级，更是其中翘楚，自然对重臣家卷多留了一点心眼，也能免得宫里有不长眼的慢待了。

“内官瞧的没错，是顾廷烨的大娘子，我和顾廷烨不对付，但和我这个妹妹关系十分要好，小的时候，我两都是在祖母膝下成长，倒是比和其他兄弟姐妹更加亲近。”

盛长槐故意点出他和盛明兰的关系，也有自己的深意，不管官家和太后以后如何，有之前从冲突，关系好不到哪里去，李内官是太后的人，自然是心向太后。

盛明兰作为重臣家卷，难免日后要进宫，和太后亲近的内官宫女自然是对和官家亲近的臣子家卷看不顺眼，李内官是聪明人，自然能明白盛长槐的意思，顾廷烨是顾廷烨，盛明兰是盛明兰，日后明兰进宫，帮忙照料一下。

李内官当然能明面盛长槐的意思，便没多说什么，等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以说笑的口气告诉盛长槐。

“顾指使和兄长继母之间不和，汴京无人不晓，之前顾指使被太后责罚，他家兄长和继母和太后娘娘的娘家也算远亲，倒是没见过他们求情，不过他们家三郎，之前倒是旁敲侧击的问过我，顾指使是否得罪了太后娘娘，又是否因为给顾家求情的事情被官家训斥。”

说完，李内官在也没多事，直接向盛长槐告辞。

虽然李内官说的漫不经心，好像是随口那么一说，但盛长槐知道，像李内官这等人，说话不能光听表面，得揣测他内里的意思。

“顾廷烨得罪太后的事情，不是明摆着吗，为何顾家三郎顾廷炜还要多此一举，去找李内官打听。”

还有，之前重起逆王桉，顾家一众人被牵扯其中，顾廷烨当庭给顾家人求情，被官家呵斥的事情，满朝皆知，顾家人不会不知道，顾廷炜看着也不像是不聪明的，为什么还要专程在确认一遍。

盛长槐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李内官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直道走进主院，芙蓉跑过来问话。

“侯爷，六姑娘来了，正在正房和老太太大娘子说笑呢，大娘子要我问您，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晚上要不要设宴请大小姐和四姑娘五姑娘她们一块过来赔老太太乐呵乐呵。”

四姑娘，听到这个词，盛长槐突然想起自家祖母评价四妹妹盛墨兰的话。

“墨儿本该是个好孩子，都是养在林小娘房里养坏了，这世上大部分人，并不一定注定是好人还是坏人，有些人心地坚定，无论旁人怎么劝，又或者怎样去诱惑，也做不了坏人，而有些人，你拉她一把，她就是好人，你要是往前推她一步，她就可能是个坏人。明丫头若是前一种，而墨丫头就是后一种。”

当初盛老太太说这句话的时候，恰逢林小娘拿盛墨兰做法，使得盛墨兰不得不带伤出嫁，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盛长槐和盛墨兰没有其他姐妹亲近，怕他因为林小娘的缘故，在盛墨兰出嫁之后不管不顾。

盛老太太是最了解盛长槐的，无论是盛华兰，还是盛如兰，更不用说盛明兰，盛长槐都对她们比较亲近，她们出嫁之后，娘家就是她们的靠山，她们和婆家有了什么矛盾，或者过的不顺心，都有娘家人为她们撑腰。

而盛家最大的靠山，就是盛长槐这个侯爵的，最起码现在看上去是。盛墨兰本来嫁人的时候就有心结，罪魁祸首生母又生死不知，亲兄长不成器，将来也指望不上。如果在婆家过的不顺心，娘家人不给她撑腰的话，以墨兰的性子，再加上从小被林小娘耳濡目染，自然是会走上歪道。

但若是盛长槐愿意为她撑腰的话，就没有必要用什么阴损下作的手段，堂堂正正的侯爵之妹，不管是怎么嫁过去的，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是个聪明的，自然会善待盛墨兰。

盛墨兰的心思，比其他几个姐妹都多，自然明白她在伯爵府的自在是靠的谁。

盛老太太要盛长槐照看盛墨兰的意思有两个，一个就是叫盛墨兰不至于和娘家离心，第二个就是期望自家孙女，不要走了邪路，正如她说的那样，有些人，往回拉一步，就算不能做个好人，也不会去做什么坏人。

想到这里，盛长槐突然明白李内官刚才那句话的意思，顾廷烨的三弟，去找李内官问顾廷烨是否同时得罪了太后和官家，哪里是关心自家兄长，而是心里有其他盘算。

顾廷炜和盛墨兰一样，都是第二种人，盛墨兰有老太太和盛长槐往后啦一步，在伯爵府过的舒心，梁晗房里的的宠妾，也被吴大娘子给打发了，自然不用做什么坏人。

而顾廷炜不同，有秦太夫人在，总想着往前推他一步，不停的用言语激起他心里的那点欲望，哪怕现在没做出什么对顾廷烨不利的事情，但从他刻意打听顾廷烨在官家心里的地位，还有太后是否对顾廷烨怀恨在心这件事来看，顾廷炜不是没起过什么心思，只不过官家器重顾廷烨，他潜意识觉得袭爵无望，又想着顾廷烨现在待他还不错，所以暂时没有放大心里的欲望。

但如果将来，顾廷烨失宠，甚至获罪于官家，有秦太夫人在一旁不停的唆使，放大了他心里的欲望，能做出什么事情，还真不一定，不像秦太夫人，顾廷烨早已经看清了她，自然对她有所防备。

顾廷炜这样的人，现在对顾廷烨确实没想着有什么坏心思，但这种人往往最可怕，等他们起了坏心的时候，可能比敌人造成的危害更大。

还是老太太那句话，好人和坏人，其中分界并不大，之前是好人的，日后并不一定是，之前是坏人的，以后不代表不能做好人，人是随着环境而变的，顾廷炜既然之前能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以后也一样，看来，要提醒下明兰，不要觉得顾廷炜现在乖巧听话，就放松了防备，在怎么说，他也是秦太夫人的亲生儿子，而秦太夫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获利的都是他，如果有机会，他不一定不会不要这个机会。

“侯爷，侯爷。”

盛长槐刚想明白，就听见芙蓉在一旁不停的叫他，原来他刚才想事情想的太过于着迷，没有回答芙蓉的话。

“额，大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去给大娘子说吧，你到门房那里找张顺，让他找人去大姐姐，四妹妹，五妹妹家里送信，对了，把姐夫妹夫们一块喊来，还有积英巷那边也叫人送个信，把叔父婶娘他们也叫上，虽然不年不节的，今天就当是家宴，咱们关起门来，好好乐呵乐呵。”

是啊，该乐呵乐呵了，盛长槐之前虽然表面风光，但总归有隐患，官家对他有疑虑，怕他劝说张家投靠太后，其实一直对他有所防备，现在太后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官家在怎么说，也该做出回应，不说重用盛长槐，最起码不会像之前那样打压了，盛长槐心里其实有感觉，他在鸿胪寺的日子，恐怕没多久了，等到太后撤帘还政，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调离鸿胪寺。

“恭喜大哥哥，贺喜大哥哥，我都听祖母说了，官家既然给大哥哥加了个太子宾客的官职，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要重用大哥哥了。”

盛明兰不愧是老太太教导出来的，虽然不知道内幕，但却明白这个官职的含义，太子宾客，乃是东宫重要的属官，大宋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这个官职，一般都是重臣兼任，以表示皇家对臣子的器重。

老太太倒是老成持重，不像盛明兰那样直接确定，先问了一声。

“槐哥儿，如何。”

听盛长槐说到太后要撤帘还政的消息，老太太终于松了一口气，之前盛长槐会选择帮助太后，她一点也不吃惊，自己养大的孩子是什么人，老太太在明白不过，只不过怕盛长槐不知深浅，做出什么悔恨终身的选择。

这段时间，老太太知道盛长槐或许要被冷落，其实心里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很开心，后果比她预料中的要好太多，但是，在怎么说，老太太心里其实也不太得劲，毕竟盛长槐的前程有些暗澹，她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盛长槐不像御史台那帮人一样，让官家颜面尽失，往死了得罪官家，太后撤帘还政之后，官家不见得会对盛长槐令眼相看，但最起码能给盛长槐一个公平的机会，自家孙儿的能力，盛老太太还是很信任的。

“好，好，好。孙媳妇刚才说要举行家宴，我看行，是该好好庆贺庆贺，家里担惊受怕了这么些日子，也该放松放松，把亲家公，亲家母一块喊来，多长时间没见他们了，这段时间传言对咱家不利，我都不好意思见他们，槐哥儿你那句诗怎么说来着，拨开云雾见青天，守得云开见月明，对，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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