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你我终有一战

「爸……妈……」

清野彩瞳孔顿缩。

更正确的说，是他们的头颅。

身体不见了，不知道哪里去了，断面还在流出红黑色的黏液。

「没错，没想到这两个垃圾竟然不喜欢我如今的模样。还把我喊作‘怪物，我马上就把这俩垃圾处理了……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也要被当做垃圾处理掉吧？」

清野秀放手后，两颗头颅应声滚落。

他对这两人不屑一顾。

结果对清野秀而言，所谓的家人，也只有这种程度。

看不到不同于自己，已经变成尸体的那两个人，让清野彩表情僵硬。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面向近卫绫，静静说道：

「……快走。」

「清野同学，你不要妄想赶我走。在这种情况下，我更不能丢下你一个人。我不可能拿我的朋友当挡箭牌——」

「快走！」

清野彩打断她的话大吼。

善恶面是超级权现。

就和其他神灵一样，善恶面也根据自己的心情决定是否对普通人施加法术影响，包括空间移动类法术。

但善恶面本质是一种暴力神灵，哪怕是对自己的朋友施展空间转移，她也不知道什么叫温柔。

若是自己对近卫绫发动空间移动，没有把这个屑女人扔到千里之外的臭水沟中，都能算得上是很成功的空间移动。

「我知道你不会抛下朋友不管，但现在显然不是讲姐妹情深的时候。我无法详细说明，你只需要知道哪怕全世界的军队前来，他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

说完这些话，清野彩一副快受不了似的看着已不知所措的近卫绫。

「拜托你……我保护不了我的家人。但我不希望连我的朋友也无法保护，所以，快点离开这里吧，最好是去千羽神社。」

「清野同学……」

「不要拖我后腿！」

清野彩扯着喉咙大喊。

近卫绫看到她的决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然有一些犹豫，却还是在清野彩渴望的眼光下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我马上回千羽神社向樱岛同学求助，到时候你千万别死哦。」

对于近卫绫来说，她认识的那个大小姐无疑是最能为她带来安全感的人，以前是，如今更是。

「……好哦。」

在清野彩答应后，近卫绫抛开一切犹豫，转身撒腿就跑，像个小兔子一样，以高速扬长而去。

口哨声从前方传来。

清野彩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以神力维持其生命能力，强度已经达到八岐大蛇巅峰水平百分，实力媲美超级权现的男人正跨过短桥前来。

「英雄救美是吧？你还真帅啊，彩。」

「你我终有——」

清野彩试着说些什么。

步步紧逼的清野秀随便挥了一下手。

此时，一旁的金属制围栏一口气朝清野彩的腹部撞去。钝响传来，过大的冲击力让她想要呕吐，手脚的力量渐渐消失。

「给我闭嘴，我不是在夸你，垃圾！」

无视正在呻吟的清野彩，男人带着嫌恶的表情谩骂着，完全渡过了短桥。

他之所以以这种方式出场，是因为想给自己的妹妹造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并且他会享受这种过程。

但是，

清野秀听见了。

「那个，我只是为了挣脱枷锁，才故意让你的攻击得手的而已。」

清野秀抬

起头。

飘逸的漆黑长发。

闪着微弱光辉的高挑身材，和包裹着身体的宽松白色系和服。虽然没法准确判断，但这张脸至少还是自己的妹妹。

那是一种包含了一切喜怒哀乐，却又在根本上隐藏着和人类情感所不同的异物，极其平静的表情。

在她的脑后，纯金制造的向日葵升起。

「所谓的八岐大蛇之眷属吗？」

那个少女开口了。

「这股力量倒是挺不错的啦，但是如果和我的力量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

那个少女挽起袖子，从手臂上扯下一个白色的蕾丝腿环，然后收进了袖子之中。

「能够被八岐大蛇破例复活，并一直反复横跳的人很少。正因为这样，才让我有了报上身份的价值和兴趣。所以，我回答你心中的疑惑。」

那少女宣告着。

「曾经，圣德太子命令秦川胜模仿66种物体，圣德太子自己也制作了66种面具。然而那些长久不用的面具却变成了妖怪——当然，这只能表示着我的黑暗面中的一小部分。」

「善恶面。」

被人用「超级权现」这样分类，并以少女形象维持其存在的本质，如此自称。

与她正面相当的清野秀，正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脑后有着金质向日葵的她。

说实话，清野秀想不出下一步行动。

本以为对方，只是单纯的是自己的妹妹，然后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但是，对方自称「善恶面」。

这位在人们心目中综合水平排行第七，但破坏力却居于榜首的超级权现。

摧毁封印八岐大蛇的三大针眼——如今日轮神社的阵眼已被全部拆除，再去拆除千羽神社的针眼，最终拆除系守大社的针眼。这些就是清野秀出现在这里的基本方针。

至于碍事的人和痛恨他存在的人，对他而言只不过是顺手就能拔掉的杂草，连绊脚石都算不上。

然而他没有想到，作为超级权现之一的善恶面却忽然杀到了自己的面前。

也许，

清野秀自己在潜意识里，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遇到善恶面这位神秘的存在。

所以，现在善恶面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的思维有些跟不上节奏。

如此一来，他和对方的针锋相对，从原本由他主导的单方面屠杀，已经变成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善恶面作为超级权现，实力不容小觑。

但如今的清野秀，不会输给这个世界。

八岐大蛇巅峰时期都需要一个须佐之男命加上两个超级权现才能镇压，而现在清野秀的实力已经相当于半个八岐大蛇，却只要面对一个实力「最弱」的第七位，高下立判。

「真是火大，我本来还想去千羽神社把那个女的大卸八块来发泄我心中的怒气，现在你却拖延了我这个行为。果然，还是得先除掉你们这些杂草，才能安心找那个女的报仇。」

作为一手把清野秀弄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的罪魁祸首，大小姐无疑是他眼中钉肉中刺，他必须要置大小姐于死地而后快。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清野彩摇了摇头。

虽然她要表达的意思很明确，却又丝毫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清野秀先是沉默了一下，紧接着他又否定了要把善恶面打倒的计划，或许，他不用和这个神灵交手。

对，无论从哪一点来看，善恶面都没有理由阻止八岐大蛇复活，和她一样的各位超级权现都没有现身，就说明了问题。

可是，这样说的话，善恶面为什么

要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清野秀的面前？是为了帮清野彩这个孝顺女报仇？

那样的话，还能算得上是「恶」吗？

「我认为你有一定的价值，所以……产生了一点兴趣，仅此而已。」

清野彩这样说道，

那种轻松的语气，就像是要把清野秀至今的所作所为全部否定一样。

「我呢，我想看看你，看看你这个八岐大蛇的子民。于是我现身了，有什么不满吗？」

不正常的言行。

但是，又不像是在隐瞒什么。

就好像在说，善恶面在这里等待，是因为看出了清野秀有某种价值，并且言外之意，对方会获取这个价值。

怎么办？

清野秀，稍微凝聚起自己的力量。

至今为止，能够威胁八岐大蛇的人很多，包括但不限于樱岛千花、须佐之男命等。

不过在善恶面却和这些人完全不同。

在她身上，甚至感觉不到恶意。

超级权现善恶面，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阴阳平衡因子。

如果杀死善恶面，高天原那些神族应该不会摆出什么好脸色，但只要制造一个超级权现来补上这个空缺，高天原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源青空，就是能补上这个窟窿的基石，她和超级权现的差距，真的就只差一座神社。

不过，善恶面到底扮演着什么的角色，现在还不清楚。

如果不先了解那些，自己就会很被动，甚至可以说是被某些人牵着鼻子走。

面对这样思考的清野秀，善恶面，也就是他的妹妹清野彩，第一次表现出所谓的感情。

她脸上有些「意外」。

「和我预测的结果有些不一样啊。我原本以为你是那种‘放出要领便当的狠话台词，然后就真的不顾一切往上冲，结果被三两下就打倒的***呢。」

「……这种低级的挑衅，作为开战的导火索的确是再好不过了。」

清野秀压低声音回答。

如其所言，清野秀刚刚的确是对这个突然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感到窝火，但下一秒，他就冷静了。

比起跟不明不白的敌人打一架，他更想保留体力来拔除千羽神社的针眼，以及把千羽神社的那个小巫女挫骨扬灰。

可是要问对方的挑衅会不会成为敌对的契机，作为清野秀来说，答案是不会。

对他来说，无论是清野彩还是善恶面，都不值得他放弃拔除阵眼的最佳时机，来打上一场无用的战斗。

善恶面不会那么轻易被打倒。

根据清野秀的推测，自己要是和善恶面大打出手，可能会打上一天一夜。

他的推测是，善恶面会在第1001招的时候体力不支，并被击杀。

杀死一个超级权现，还是令人惋惜的。

所以先套出有用的情报。

之后再决定是否敌对。

清野秀选好了自己的行动方案，重新直视名为清野彩、实为善恶面的少女。

「该怎么办呢？」

清野彩说道，

「虽然因为我的兴趣而对你现身，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你想怎么办？以我的现身为契机转身逃命？还是说，要去‘那里拔除阵眼？」

「那里」可能指的是千羽神社，也可能指的是系守大社，这对清野秀来说没有区别。

「……你这话是认真的？」

这句话，提高了清野秀的警惕。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是你一定不会阻止

我去拔除这个阵眼。否则的话，你的存在也会被削弱。因为你的黑暗面力量，有一部分来自我的上神大人。」

「是啊。」

清野彩点点头，长度足够拖地的黑发随着飘动，并且是无风自动。

「所以，我才问你要怎么办。」

「……什么？」

「无论如何，你的这个计谋已经彻底失败了，因为我的出现，你的存在随即变得毫无用处，就像你认为的那些‘垃圾一样，对吧……」

不好的预感。

不该听的事情。

可是，善恶面还是说了下去。

把弱小浅薄的人类精神逼上绝境，简直就像是她在这个无聊的事情上，能够找到的为数不多的乐趣一样。

「——对了，这样下去，作为不是八岐大蛇计划核心的你迟早会被他人替代。不过呢，因为你就是个小喽啰，只要找出和你阴暗面相同的坏蛋，也许也没有什么问题。」

小喽啰、坏蛋、阴暗面。

这三组词汇加上善恶面提到了清野秀可以被随意替代的话，就像是在否定清野秀，否定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

清野秀决定证实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打开了和八岐大蛇的连接。

这样一来，就可以使用八岐大蛇的融合力量——不洁之力。

这力量达到了超级权现的强度，能够与排行第三的大兔超级权现打上两天两夜，只要稍微用一点力量，就可以产生绝大的破坏力，就连扭曲这片区域的空间也是能做到的。

只要有这力量，就没有赢不了的敌人。

要知道，须佐之男命、稻荷超级权现、大兔超级权现三人强强联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能勉强打败全盛时期的八岐大蛇。

打倒超级权现老七，更是不在话下。

善恶面空洞的眼神中，混进了一丝嘲笑。

她知道清野秀的全盘计划，并正在阻止这个计划的顺利实施，光凭这一点，就足以构成消灭这个少女的理由。

而且，对方也是这样挑衅清野秀的。

她仿佛在说——你要是觉得能杀我你就试试看，反正就凭你那点能力，别说复苏八岐大蛇，就连暂时消灭我这个存在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