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胆小鬼（二合一）

微雨如烟，残暑的湖心，还开有有未央的荷。

温润的雨珠于其上晶莹，熠熠。

“咯咯~”

女孩儿们撑着小伞，其下响起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穿过和风，徐徐而至……

——同季淳炀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的新车里钻出来的季某炀，此刻“笑’’得像个被老爹胖揍了三天三夜的大男孩儿……

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陪着源庭时雨走向湖心亭的齐雨妃那潇潇洒洒的背影，一时间老泪纵横。（装的）

而后，就见他转过身，淋着雨，看向北堂秀的眼神里满是求安慰的欠抽表情。

总之就是非常可……笑。

“……”

北堂秀懒得搭理他，就放他一个人在那儿随便絮叨絮叨好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你无视这个季淳炀就好了，放宽了心不用管，他自己一个人会死的。

所以，湖心亭里女孩儿们打打闹闹，似乎是齐雨妃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让源庭时雨小脸通红，躲在亭子里不愿出来。

而远在九曲石桥之外，季淳炀“仰天长啸”，“痛不欲生”，却只能看看到一旁的北堂秀隔岸观火，见死不救。

“震惊，月阳一帅气青年竟做出如此丧心病狂冷血无情之事！”

季淳炀一边淋着雨，一边指着北堂秀，喊出像是营销号一般的话。

“……”

伞下，北堂秀随意看了眼这死人，笑了。

就见默默接上他的话，道：

“可谁知背后的真相，却令人暖心。”

“我靠，你……”

季淳炀目瞪口呆，一时间咳嗽了两声不知道该接啥话。

“算了算了，不装了，我摊牌了，其实爸爸我今天一点都不悲伤，即使看到了你和小女友亲亲热热的……”

“哦？是吗？”北堂秀笑，撑伞的手匀出了三根手指，拧了拧手腕，咔咔作响，“你的话我听不清，也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请务必再复述一遍。”

他说着，嘴角是意味深长的弧度。

“……抱歉，是我态度有问题。”

在一番“好言相劝”之后，季淳炀的表情终于像阳间人了。

“阿秀啊，我跟你讲，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信，妃妃啊，今天早上我去接她时，说什么怕我饿，还给我喝了她的粥呢！”

季淳炀一脸激动，“亲手喂的啊！用的还是她自己的碗和勺子，这波啊，这波叫间接接吻，一般阔少浪子回头之后，都会遇见一个这么纯情的，默默一起走完余生的女孩儿啊！妃妃她，眼瞅着就是要走上我的剧本了啊！”

“……”

默默听完他的蠢话后，北堂秀尝试着进行犀利的吐槽，但槽点似乎着实有些太多了，于是他只蹙眉道：

“淳炀啊，先不谈你后边那些奇怪的理论哪儿来的，单单就是一个给你吃饭的情节，就可以蔓延出这么多吗？”语气疑惑。

“额……”

季淳炀一时语塞，悄摸这凑到他跟前，小声道：

“其实吧，我这两天不是寻思着去攻略妃妃一下下嘛，就，就抽空看了几本……啊，几本小言啥的……”

说着说着，季淳炀老脸一红，别过脸吹起了口哨，调子乱跑，怎么听怎么像HOP。

好家伙，站在一旁的北堂秀直接就好家伙了。

你个近两百名前女友的月阳大种马，现在也好意思纯情得跟个小奶狗似的……

果然，被人追与追人，被人喜欢与喜欢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啊……

北堂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是感觉时候到了，还是给他鼓个掌意思意思好了。

···

对面的小亭子里，隔着细密的雨，正玩闹着的源庭时雨忽然捧着手机，堂而皇之地拍起北堂秀和季……拍起北堂秀来。

亲眼见证着情侣间如此亲昵的画面，季淳炀当即就兴冲冲地转过头去看他的齐雨妃。

结果刚好就看到她闭着一只眼睛吐舌头的嘲讽姿态……

在那一瞬间，季淳炀只感觉自己强健而有力的大心脏，在咯噔一声之后，突然就嗝儿屁了……

在齐雨妃的揶揄笑意中，季淳炀默默戴上痛苦面具。

男孩儿你为何而忧郁？

作为这场‘恋爱喜剧’的见证者、已有女友的非单身者、撒糖杀狗的无道义者，在看到季淳炀垮起个批脸后，北堂秀忍不住笑笑。

‘先前啊，是谁在哪儿显摆他的间接接吻呢？’

他在心间想着，可思索一番后，挚友间的嘲讽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而一旁呆若木鸡的季淳炀，也好像在许久的沉默中顿悟了一般，意识到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而后微微瞥一眼源庭时雨，那个眼里就只装着北堂秀的可爱女生；

接着，再看一眼齐雨妃……算了不看了……

想着，季淳炀从头到脚地扫了眼北堂秀，帅气程度也就跟他在伯仲之间吧……撑死帅了那么一咪咪。

作为大情圣，他实在是拉不下脸去请教北堂秀这个恋爱萌新，可齐雨妃这个可恶的家伙却又的的确确是在规格以外，有些难搞……

所以果然还是想了解一下他们小情侣间的事儿……

怎么就能腻歪成这样呢？

季淳炀想破脑袋。

···

“北堂君——！可以笑一下吗？庭时雨想给你拍张照片~”

对面，听到了脆生生的娇呼，好不可爱。

季淳炀好生羡慕，心底却又小心翼翼地升起一股‘万一妃妃也在拍我，只是不好意思讲出来呢’的想法。

紧接着，就听到妃妃的响亮而动听的嗓音：

“那个季淳炀啊，阿庭不好意思讲，我就代为表达一下啊——”

要来了要来了。

不知为什么，季淳炀忽然心底悸动起来。

“就是，你可不可以离阿秀远点？影响拍照了~”

“好啊好啊，我这就……我这就嗯？！！！！！”

季淳炀睁大眼睛，一脸懵逼。

“哎呀，妃妃，不能这么讲话的哦！虽然他的确是有些挡了，但也不能，也不能……”

听到了软软糯糯的劝阻声，可惜季淳炀已经麻了。

“……”

转身离开，有话说不出来。

待他灰溜溜跑到一旁，感受着雨丝落入眼睛的微妙感觉时，另一边，源庭时雨开始了拍摄。

他远远地看，很清楚自己好兄弟北堂秀是不喜欢在镜头下被人摆弄姿势的一个人。

而此刻在那个叫源庭时雨的姑娘的轻呼声中，他分明看到北堂秀很自然的唇角上扬，摆出各式各样的poss来……

感觉这样有些，令人羡慕啊……

他想着，继续仰起头，感受着微凉雨丝亲吻唇角的绝妙触感。

而此刻，仔细看了圈，发现没人在意自己之后，齐雨妃偷偷掏出了手机……

她打开了摄像头，脸颊微微泛红。

躲在圆柱后，她微微将摄像头对准长桥外的忧郁身影，认真而仔细地拖拉着方框。

《基因大时代》

而后，就见她一边拍着，一边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着：

“蠢货，你不离阿秀远点，我怎么能只拍一个你啊……”

“要是给阿秀也拍进去，那不是……”

“反正，我可不喜欢在自己喜欢的人的照片里，插进去一个比他还帅的家伙哦，北堂秀也不行……”

自顾自地说着，一张照片已经拍好。

画面里他，正仰望着天空，纤长的睫毛上，点染着细密的雨滴，沉稳而优雅，就像一个长大了的、更加成熟了的……季淳炀。

“呵……”

她苦笑。

“北堂君，你这样好好笑哦，呜……对不起对不起，是超级超级超——级帅气！嘿嘿~”

耳畔忽地响起了源庭时雨隔着湖面让北堂秀摆出的各种姿势的呜哝软语，北堂秀虽不言语回应却也身体诚实的很，各种羞耻姿势都能摆的出来……

羡慕呀……

两个小情侣玩的不亦乐乎。

而那边，季淳炀则是抬头望着天，让如烟的细雨亲吻面颊，许是雨太过于轻细了，他站了许久，也只是短而利落的发丝间缠着雨珠，连衣衫都未湿多少。

静下来的时候，季淳炀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沉稳的，帅气的，令人心动的……

想着，她再次点了圆扭，脸颊发烫。

一个帅帅的，高高的，很有男子力的男生，定格进了她的时空。

右下角，系统显示：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张照片，就这样存入了她的相册。

而这次，也同先前的每一次一样。

没有喀嚓声，没有闪光灯。

沉默地很委屈，沉默地很卑微，沉默地……

很习惯。

很快，在蠢蠢的季淳炀反应过来之前，齐雨妃收好手机，塞进包包里，胸膛里还分明扑通扑通着。

那咕咚声吵得让人烦躁。

让人不安……

是喜欢吗？

肯定呀……

……

齐雨妃，是个很平凡的女孩儿。

成绩不好不坏，长相不还不坏，算是相当普通。

可即是是这样的她，在面对喜欢的人时，却有了与众不同的……喜欢。

她的喜欢，是与源庭时雨对北堂秀的那种截然不同的，不敢暴露的喜欢。

她的喜欢，是在压抑了十几年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被一直拖着，直至拒绝下的、胆小如鼠的喜欢。

所以啊……

笨蛋季淳炀，不要只是每天跑过来问东问西，圈圈绕绕呀……

什么时候，能听你跑来说一句‘妃妃，我喜欢你’呀……

明明只是和你打打闹闹你就那样开心；

明明只是喂你一口我喝过的粥你就那副傻样；

明明只是假装不愿意搭理你，你就这么失落……

你这样子，总不会是被我给误解了吧？你一定是喜欢我的对吧……

你个家伙，不会还在等着被你拒绝过一次的女生，再一次的，像个笨蛋一样去跟你表白吧……

你怎么敢！

胆小鬼。

···

不知道过了多久，源庭时雨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收好进包包里，拉着神情恍惚的齐雨妃，往亭对面的小公园走去。

北堂秀依旧留在原地，他感觉季淳炀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妃妃最近，确实肉眼可见地对季淳炀的态度越来越差。

而季淳炀，却又总是锲而不舍地贴在她身边，没羞没臊地跟着……

所以，问题出在哪里呢？

是还有谁，不够……

大胆么？

正在北堂秀皱着眉头推断事情原委时，忽地被人重重地“Duang”一下袭击了。

“秀秀啊，我看你家阿庭这么粘着你，这是上垒了？”

是一身忧郁气质的季淳炀，带着质壁分离般的惨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一边作势要往他伞里钻。

“哟，这不是季淳炀么，几天不见这么三八了？”

北堂秀懒得理他，随口阴阳怪气驳回了他的问题，结果伸手还没推到，这货就钻了进来。

于是这下两人都大半留在雨里，就遮个头。

事实证明，跟好兄弟聊骚，可以缓解内心的苦闷。

季淳炀渐渐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

“所以看你这样子，你俩还是纯情的小情侣，亲亲嘴儿牵牵手？”

他臭不要脸地凑了上来。

而思考着他话里的内容，北堂秀发现他说的……

——确无不妥。

于是也就没多说些什么。

可这幅平淡自然的表情，看尽季淳炀眼里，那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就这么纯情的吧，就光高中那会儿情人节时老师都会给你单个放假，说是阻碍教学秩序，回头给你开小灶……”

“大学四年咱阶级不太一样，就不提了，反正听说是秀出于蓝秀而胜于秀，自己当后浪把过去的自己拍死在沙滩上了……”

“合着你这些年就把京大的超高质量学姐学妹们蜂拥的盛况当电影来看了？就没有磨练磨练啥的吗？”

“……”

这话听着好贱啊。

北堂秀突然很想打他，但没理由。

所以说……手痒算么？

于是他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还要高自己五公分的的季淳炀，笑道：

“小季同志，请问我可以打你吗？无伤的打哦。”

唇角弧度优美，表情极度亲切，语气温暖袭人。

季淳炀一瞬间好像看到了自带盛况的圣母降临……

——个鬼啊！

“欸欸欸！你可别，我就随口花一花，别动手别动手！”

他一看见北堂秀扭着手腕就心头一紧，熟悉的感觉来了，赶紧俯身凑他跟前补充道：

“妃妃还在前面儿小公园呢，你这一扭，我喊出声来不丢死人？等我拿下了她你再打！这两天，先给哥们儿些面子。”

“……”

拿……下？

北堂秀手抚下巴，思考着他这话的可信度。

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问：

“哦？真心话？”

“什么真心话？”

季淳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呵……”

北堂秀笑了，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片刻后，笑容渐凉。

那个害怕的人，果然还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