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无缚典狱长

瑞兹凝视着眼前的人影，极力想要看清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但粘稠的黑雾如同触须一般盘踞在他身边，只能从那团对施法者来说堪称恶心的绿光里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

不过凭借这些，瑞兹就已经能够百分百的确认，对方正是他所寻找的典狱长锤石。

瑞兹不知道锤石为什么没有像同类一般轻缓地飘起来，他双脚踏足地面，靴子与鹅卵石地面发出磕碰，铁链拖行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如同生锈的刻刀在身上一刀刀凌迟，格外渗人。

短短几步路，却仿佛走了许久。当锤石的真身从黑雾中浮现的时候，瑞兹感到无法理解。

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身躯腐烂枯朽的亡灵，也不是没有肉身浑身透明的冤魂。这是一个身材纤瘦的“人”，虽然脸色苍白，但身体并无腐朽的特征，除了一双森绿色眼睛散发着一股虐待狂的狂热气息以外，几乎与常人无异。他穿着样式古老但不老旧的法袍，看起来像是特意仿古的新衣。除了毫无生命的气息以外，基本与活人无异。

发生在锤石身上的这些变化令瑞兹有所不解，因为他听泰鲁斯说过锤石的形象应该是一具会动的尸骸亡灵，罩着空荡阴森的法袍，荒芜破败，毫无情感。但此刻，锤石的表情却生动的诠释在那张儒雅的脸上。

他露出一抹浅薄、歪曲的微笑，轻声问道：“你是在等我吗？”

即使瑞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依然感到有些猝不及防。他以为他是猎人，但随着锤石的这句话，身份开始变得不再明朗。

“你是怎么发现的？”瑞兹通过提问来拖延时间，寻找着锤石身上的弱点。

他注意到锤石腰间挂着的镰刀和手中提着的灯笼，它们通过生锈的锁链首尾相连，攻守一体。那盏灯笼是一种邪恶的法器，蕴含的强大的咒力，禁锢着无数的灵魂，从中传出饱受痛苦的呻吟。如果能够将其打破，必定会对锤石的实力造成不小的影响。

“你拙劣的演技暴露了你的意图，背着这么大一副卷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不是一般人。”锤石的目光落在瑞兹身后的巨大卷轴上，他总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不管怎样，把你引出来了就行。”

瑞兹一把掀开了罩袍，露出深紫色的皮肤，经受着冷风的锤打。趁着锤石因为他的肤色而微微失神之际，瑞兹先发制人抬起手臂，隐藏在深紫皮肤中的蓝色符文骤然亮起，遍布全身。

“稍等……”锤石还没说完，一道由符文组成的法阵便已经将他禁锢，他流露出惊恐的眼神，奋力挣扎扭动起来。

瑞兹已经决定要先杀死锤石，再从他身上取回符文。他趁着锤石被先手禁锢无法躲闪，接连甩出奥术法球，全部朝着他手中的灯笼。

锈蚀的镰刀从腰间滑落，像蛇一般昂起头颅，在夜空下划出一轮弯月，依次挡下了奥术法球。但随后一道闪电破空而至，在窄巷的两面墙壁之间来回弹跳，从刁钻的角度命中了锤石，一时间爆燃成蓝白色的大火，逼退了锤石周围盘踞的黑雾。

亡灵发出尖酸磨牙的惨叫，但这惨叫并没有持续多久，就陡然转变为汩汩响动的大笑。

一阵强烈的光芒从锤石体内爆开，在锤石周身形成一圈暗淡的光轮，将奥术之火完全隔绝在外面，自身毫发无损。

再次暴露在瑞兹眼前，锤石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他的法衣变成了铠甲，紧紧包裹了全身，从胸膛处透出尸绿色的寒光，只露出一张苍白的人脸。现在这张脸上多了一些纹路，在福光岛的许多祭坛上都能看到的法阵纹路，刻在脸上却让他的表情显得阴森可怖。他的双脚飘离了地面，原本梳得笔直的头发分出三束辫子，如同触角般随着涌动的黑雾漂浮着。

锤石为自己刚才小小的恶作剧而发笑，他抽动灯笼收起了光轮，看着一脸凝重的瑞兹。

“惊讶吗？法师，你一定很好奇我是如何脱离你的掌控的吧？”锤石说：“你的魔法传承自福光岛，与我同出一源，我知道破解它们的办法。”

被囚禁在暗影岛的数个世纪，锤石在寻求从自己的“爱好”中获得满足之余，从没停下提升自己的脚步。他遍览岛上的图书，一边寻找着可以重塑肉身逃离黑雾的办法，一边则查看着那些对曾经的他来说高高在上，身为狱卒永远也不可触及的知识与禁忌。

虽然它们当中有许多是已经成为成为亡灵的他无法掌握的，但是他依然努力的去理解，为的就是有一天有办法去应对它们。

“你让我想起来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背后的卷轴是玛尔古萨的吧。那不长眼的老东西把这东西传给了泰鲁斯，让泰鲁斯带着它离开了暗影岛，然后……就落到了你的手里。”

锤石狂笑着，手中的镰刀像绳套一样旋转起来。

“所以泰鲁斯这是死在外面了吗？不然又怎么会把这东西交给你。真可惜啊，没有将他的灵魂收藏进我的宝贝灯笼里，我还想好好跟他叙叙旧呢。”

“那你就下去找他叙旧吧！”

瑞兹对于数个世纪以前将自己领进门的恩师仍抱有些尊重，但是不多。口不择言的他一句话直接得罪了两个人。

他的传承的确来自毁灭前的福光岛，但不全部来自那里。在泰鲁斯之后他就立刻投身于搜集符文，没时间去暗影岛追溯传承，对福光魔法的理解止步于此。而在漫长的冒险旅途当中，他逐渐感到自身实力的不足，因此用大量的时间不断实践，创造了一套更加契合自己的法术。

造物的原始力量充盈于每一处空间，瑞兹不需要驯服它们，只需要用意念轻轻的推一下，一道由奥术能量汇聚而成海浪便汹涌的朝着锤石奔腾而去，宽度铺满了整条巷子，让锤石避无可避。

蓝色的浪花飞溅，空气中响起一个微弱的鸣声，音调持续且和谐。

如果仔细一看，就能发现是一枚枚微小到难以察觉的奥术符文构成了无数的水滴，进而再汇聚成这一片奥术海浪。其中蕴含的符文数量，可是以万亿计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