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源

村长将麻布包着的盒子颤颤巍巍的拿到了顾迦的面前，咚地一下放在院落的桌子上。

“咱们青山...不，整个晋国，在整个东荒中都是极为荒芜贫瘠的地方。”

他缓缓说道:“你也看到了，山林中尽是那些普通的野兽，没有妖族、精怪之流，药材也都很普通，几乎只够凡人取用，因此晋国没有修行者的洞天存在，只有在借道的时候才会经过。”

村长确实见多识广，连那些修行洞天的存在都知道，但顾迦心中还是忍不住腹诽——六米长的老虎，轿车大小的野猪，这地方哪里贫瘠了。

“但是，再贫瘠的地方，也有可能孕育出所谓的宝物，灵物...”

村长似乎沉浸在了回忆中:“三四十年前，我带着妻儿回到晋国，仗着游历魏境历练出来的身手，开始探索这座从小生长的青山。”

“如果算上周围的山林，这里差不多五六十里方圆的大小，在晋国中都算得上不小，但青山本身并不算很广阔，中央的最高峰也才数百丈高罢了。”

“我在魏境见识过宛若利剑般冲天而起，有修行者在上居住的千丈高峰，便起了轻视，自己孤身一人深入山林。”

“普通的野兽我并不惧怕，因此我一路攀登，来到了过去从未有人深入的主峰。”村长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桌上的布包，“然后...我就发现了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缓缓道:“那里竟然没有任何树木杂草，山崖明明没有陡峭到无法生长的地步，却暴露在外，就像精气全部被夺走了似的。”

“唯一能够看到的只有一个山洞。”

“我壮胆进入其中，看到山洞内有一颗红色的小树，扎根在岩壁处暴露出的，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上。”

“我心中狂跳，认出了那是什么，拼命地在树根处硬是挖了一半下来，然后立刻下山，将其带回了这里。”

说到这，村长一层层揭开麻布，露出其中的黑色匣子，然后缓缓打开。

在看到这东西的那一刻，顾迦的双眼立刻瞪大。

匣中是一块质地如玉，却又像是琥珀一般不规则的淡红色矿物，大约成人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而内部同样似乎有晚霞一般灿烂的光辉在流转，煞是好看。

但好看不是最关键的。

顾迦上前一步，靠近了这块矿物的数十公分范围内。

刹那间，某种神觉突然发挥作用，让他突然感受到了什么——

里面流转的，是充满了活力的，非常、非常大量的灵气，或者说生命精气。

刹那间，顾迦全身上下仿佛都不自主地产生了渴望的感觉，精气漩涡都下意识的出现，似乎想要将那块矿物中的精气全部掠夺过来似的。

数息之后，他才清醒过来，艰难地摆脱这种感受，惊讶地看向老人。

这东西的卖相和表现，很难让他不联想到某个东西。

顾迦的言语中充满了不确认的意味:“这难道是....【源】？”

“你竟然知道它的名字？我也是早年在魏境游历，偶然间在一本古籍上才知晓其存在。”村长同样有些惊讶，可很快释然了，“不过也是，毕竟你对修行了解不少，更能搏杀修行者...没错，这确实是一块源。”

“真的是源？”

顾迦惊诧而仔细地端详着匣中的这块矿物。

源是什么东西？

他当然明白。

源，遮天法修行体系前中期根本中的根本。

在宇宙中适合修行的年代，天地合气生万物，生灵强大，灵药等无穷无尽，自然也会有天地精华天然或人为的凝聚，化成液态，固态的事情发生——这就是源的来历。

无论是天然凝聚还是强者夺天地造化所创造，源这种物质都是极其珍贵的。

就算无视它能够封印住各种东西，使其不会被时光岁月侵蚀的特性以外，源和源液仍旧是这个宇宙中最顶级的宝物。

在修行者获得在宇宙天地中自由汲取精气的能力之前，想要增加修为，突破境界，炼丹，炼器，甚至是延寿，各种各样的源都几乎可以说是最好的助力。

就算是不缺天地精气的后期，修行界对【神源】、【仙源】——也就是源之精粹中的精粹——这种宝物的依赖仍旧极大。

也正是因为它的价值，所以成为了修士中流通的硬通货，具有货币的性质，换句话说，就是“财侣法地”中的“财”，没有它，就无法在修行之路上走得多深的那种。

而源的密度是很大的。

从刚刚村长把匣子放在桌子上的动静来看，眼前这块拳头大小的源，恐怕就能有近十斤。

而看到这块源后，顾迦终于也反应过来。

这恐怕是一个极为传统，却也极为悲剧的怀璧其罪之事了。

村长缓缓道:“现在想来，我运道很好，当天守护者恰巧不在，那恐怕也是接近妖兽的存在了，当晚，青山中有一狼啸极为愤怒，尔后群兽纷纷呼应，但终究没找到我们头上。”

村长看着这块源，露出了悲哀的神色。

“我知道源的宝贵，指节大小的一块便足够凡人几世富贵，怕他人觊觎，因此数十年未曾在旁人面前显露出来，就连我妻儿都不曾知晓此事。”

“直到，一年多以前，我那最亲的独孙和我说，想要和我年轻时一样，出去看看，更是想要成为修行者...”

村长的背脊越发的佝偻，像是精气神被这件事抽走一般。

他沙哑道:“我心软了。”

“我儿早逝，老婆子前些年也走了，没有其他子嗣，独孙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觉得这东西没必要和我一起带入土里，于是便在他走之前，切了指节大的一小块下来，想让他借此机会拜入修行者的洞天，而剩下的，则留给他踏上修行之路以后用。”

村长惨笑一声，语气中是无尽的悔恨:“可我没有等来我那孙儿，只等来了那道天上划过的虹光...而今天我才知道，他叫做陆文宇。”

“这便是...老朽知道的一切。”

故事到此便戛然而止，可很多细节都没有讲清。

比如为什么陆文宇没有因为这块源而找到青山村。

是因为老人的孙子宁死也不肯吐露么？

因此陆文宇才只能顺藤摸瓜来到青山，然后发现了那株灵药？

而那株灵药...也正因为失去了这一半的源的精气支持，所以几十年后才没法自主成熟，需要所谓的【人液】去浇灌？

或许也有可能另有隐情？

但顾迦仍旧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这些事的真相无论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一切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这个村子同样已经完了。

“顾迦，你和我们不一样，你不畏惧修行者，一定有希望逃掉的。”

“和大家打个招呼后，你便走吧，越快越好。”

最终，他只能一言不发，看着村长将这块源重新包好，然后珍而重之的交到自己的手上，浑浊的双眼中似乎闪烁着什么。

那像是浓烈到化不开的仇恨与后悔交织在一起，可又似乎有着点点的希望点缀其中。

然而这时。

铛——

他们忽然从窗外听到了，仿佛寺院中大钟敲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