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超越生死的觉悟

然而就在突破神桥的一瞬间，顾迦顿时感觉身体一震，刚刚重构完毕的骨骼嘎嘣作响，血肉不断抖动，五脏六腑更是连连震颢。

“这是...”

顾迦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这是某种脱胎换骨的变化。

内视中能够看到，迷蒙的生命精气如同无穷无尽般从泉眼中倒灌而出，溢出轮海秘境，朝着全身扩散而去。

不可思议的神能，药力与本源贯穿他的全身，经过无数次破碎与恢复的身躯，终于像是打破某种禁锢一般胃口大开，疯狂地吮吸着储存的能量。

周身如白玉般无暇的骨架上，紫金纹路像是正在生长般，越发的繁复，密集，带着道纹特有的玄奥，让他的骨质坚硬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宛若神器。

五脏六腑无瑕无垢，没有一丝杂质，体表被滋养后晶莹而富有光泽，近乎透明，闪烁着宝辉。

——仅仅是一个小境界的修为进步当然不会使肉身有如此大的变化。

但刚才的酷烈修行，甚至可以看成残酷的“人造脱胎换骨”。

在这种残酷而濒临死境的磨炼中，似乎将他体内的潜能再度激发出来些许，进而再度快速吸收了体内的部分生命精气，从而让他的肉身强度再度拔高了一个台阶。

“呼...”

以神识观察这段璀璨的天脉，顾迦不由得心中百感交集。

这节天脉不是道经和吞天经其中的任意一本的结构，而是参照二者的道与法，乃至于禁忌经文而一同构筑。

是他凭借自己的一腔热血与冲动，在不可能中硬生生的踏出的道路。

可以说现在的顾迦，轮海境界同时修行了两本帝经。

此刻的他，既拥有吞天魔功吞噬他人体质的力量，又拥有了那种道经对于大道的极致敏锐，以及轮海境独一无二的至强道基。

顾迦赤着身从鼎中站起，忽然伸手，从轮海秘境中招出一个小瓶子，握在手上。

——那是阴流道人的储物法器。

他略有生涩地操纵神念探了进去，里面大约有四五个立方米的大小，不少东西分堆排列在内，看起来还算整齐。

日常穿着的衣物，各种各样的奇特材料，丹药，甚至还有用于种植的灵草种子等，但从精气的波动中，顾迦知道，这都不是什么高级货色。

顾迦摇摇头不再多看，而是拿出一套衣物取出穿上。

随后身穿白袍的他，终于能够喘息一口气，缓缓抬头看向星辰满天的夜幕。

双眉间略有些臌胀，那意味着顾迦萌生的神念正在蠢蠢欲动。

他因神识提升而敏锐至极的五感摆脱了功法冲突痛苦的妨碍后，终于能够好好的观察世间。

整个世界在顾迦的眼中一下子生动了起来，就像是抹去了一层薄雾般，纤毫毕现。

他轻语道:“从未如此美妙的感觉，真想欢呼，喝彩啊。”

顾迦一挥手，面板旋即出现。

【宿主:顾迦/？？？】

【杀戮点:九十六】

【体质:圣体霸胎】

【阶位:神桥】

【功法:道经轮海篇，吞天经轮海篇，吞天经道宫篇·残缺，万化圣决上篇，万化圣决下篇·残缺】

【寿元大限:五十】

【剩余寿元:十八年六个月三天三个时辰】

【时空长河排斥度:百分之零】

“...”

明明寿元上限从三十八达到了五十，可剩余寿元却对不上增加的量。

本来应该是二十二年的，可现在只剩十八年。

顾迦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沉吟道:“刚才同修两本帝经时受的伤，有一部分反应在了我的生命之轮，也就是寿元上么？”

“那么是否意味着，有什么我现在察觉不到的所谓【大道之伤】，也铭刻在了我今后的道途中？”

然而说到这里，他忽然笑着伸出右拳，举向夜空:“但未来如何，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是的。

在他选择同修两本帝经的时候。

在他放弃逃跑，选择直面那个道宫修士的时候。

在他决定执行那个荒谬的计划的时候。

未来的一切都和他暂时没有什么关系了。

因为他已选择了一条看不见远方的道路。

“一天半的时间，我能感觉到，他已经出发，朝着这里接近。”

“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顾迦足尖轻点，袅袅升起，立于于百丈高空中。

他看向北方远处——只见夜空与地平线近乎合为一体，分不清天空与大地。

夜风在耳边吹拂。

而灵觉中，那潜意识的声音再度出现。

【作为现代人，我是如此的害怕死亡，如今却突然转变性子，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一切真的是我的本意？还是仅仅因为热血上头而做出的错误抉择？】

【哪怕进步了些许，面对那个敌人，就算掀开底牌，仍旧有很大可能不是对手，我真的要为了一时冲动而舍弃性命么？】

【要知道，我的潜力、我的未来绝不止于此，立于整个宇宙的顶点也未尝不可能。】

“是的，我很怕死。”

顾迦平静的点头，自言自语一般继续开口。

“我怕得不得了，只要一想到马上就可能会死，整个人都会颤抖。”

他轻声道:“可就在之前，我明白了一件事。”

“不仅仅是寿元耗尽，被人杀掉才叫死的。”

“如果未来的我变成了我绝对不想变成的样子，再也与曾经的自己没有半点的相似之处。”

“那么此刻的我，同样相当于死了。”

这一瞬间。

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所见所闻在顾迦脑海中回闪。

青山村的经历，晋都的所见所闻，青年的记忆，自己的记忆，吞天魔功导致霸体血脉中的魔性暴走....一切的一切。

他沉声道:“我能够感觉到，那股魔性是我的一部分，是隐藏在深处却不可分割的自我。”

“我不知道给我杀戮系统的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我的体质从何而来，情急之下学习了吞天魔功这件事，是巧合还是真的有什么阴谋。”

他平静的开口:“然而我明白，我绝非圣人、完人，充其量只是个普通人。”

“就算可以抵抗得了一时的诱惑，但不可能永远抵抗住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终有一天，我会经受不住那种诱惑，堕落成魔，堕落视生命如草芥的吃人怪物，成为心中最痛恨的那种家伙。”

“变成那样的话，就算再强大也不是我了，名为顾迦的我就已经死了。”

这一刻，顾迦能够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璀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朝着自己而来。

远远看去，那身影带着强大无比的生命气机，周身披带着星辰的光辉，一挂星河萦绕身周，宛若众星拱月般，漫天星光被他牵引而来，倾泻在他身上，似乎正在遥相呼应。

而顾迦更是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吞天经特有的气息。

他看着远处极速靠近的身影，继续开口:“正是因为我怕死，所以我才明白，与其堕落成那个样子，失去自我。”

话语间。

这天地之中，突然响起了阵阵雷鸣海啸般的磅礴之音，好似千军万马狂奔，大地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轰隆隆！！

某种东西极速旋转的嗡鸣开始高亢起来，紫金光焰开始在顾迦的身上熊熊燃烧。

“不如在那一切发生之前，以人的方式堂堂正正，与我所厌恶的东西战斗到最后一刻。”

血气狼烟与紫金光焰以一种无比狂暴地姿态冲霄而起，将夜空照亮。

“如果说失去自我或者战死，这二者我顾迦一定要选一的话。”

“这样做...我至少...”

“不会后悔！！”

下一刻。

一道背负着滚滚直上云霄的血气狼烟，浑身燃烧着炽热双色光焰的消瘦身影骤然暴起，以一种决绝的姿态踏空而起——

然后，向远处那尊携带着漫天星光的身影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