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怀古

望空城。

之所以叫望空城，是因为这座古城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高台，拥有十几万年的历史，如山般雄伟。

而在其下，城市的主要道路与特地避开高台上方的空中宫阙群中，人族修士与妖族修士熙熙攘攘，上下飞遁，好不热闹。

形态各异的妖族衬托下，黑皇似乎也没那么扎眼了。

...毕竟它同样是一条犬妖嘛。

古城中心的区域的酒楼生意自然火爆，进进出出的修士极多，顾迦随便选了一家看起来清幽安静风格的，与黑皇一同飞上空中的一座楼宇。

在一位头顶保留一双犬耳，同时拥有人族双耳的妖族少女侍者的带领下，顾迦与黑皇花费源开了一间雅间，在其中坐下，随便点了些菜品与饮料。

看着告退的妖族少女，顾迦挪开目光，却不想黑皇趴在桌对面，桀桀笑道:“怎么了？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顾迦也没有局促的意思，只是微笑着摇摇头，推开窗户，正好能够看到望空台。

此刻天色已是黄昏，有晚霞洒落，整座高台有点点红色霞光闪烁。

他望着望空台，随口道:“我只是有点好奇妖族这个种族罢了。”

“除了那些天生高贵，一出生便化形完毕，拥有真身与人身二重形态的妖族以外，那些普通的妖族，在他们的修行道路上化形一般是什么阶段开始？又是什么样的体验？”

黑皇想了想:“这个嘛...一般来说四极境界是一个门槛，毕竟很多种族是没有人族传统意义上的四肢的，四极境界化形与否，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修道的过程。”

“绝大多数妖族修士都会选择化形这条路，但总体而言，也有很多会在化形的形象上保留原本种族的特质与优势。”

“比方说有角的种族保留头顶利角，羽翼丰满的种族有些雌性化形时会将身上的羽毛化为华丽的羽衣...诸如此类。

“诺，你看，刚刚飞过去那个就是。”

黑皇放下指向那个妖族修士的爪子，继续娓娓道来:“或许也有修为不精深，或者修行出岔子的妖族小修无法化形完全，但修为高深的妖族修士中也有很多这么做的，这便无关法门了，纯粹是爱好与审美了。”

一边说着，菜肴陆陆续续的上来了。

顾迦稍微动了几筷子，继续问道:“那不化形的呢？”

大黑狗一边吃菜，一边以幽冥一般的黑色神力为自己牵引起酒壶，倒了一杯琥珀色，酒香扑鼻的澄澈美酒，一饮而尽:“那基本上就是以原身形态继续前进，不愿放弃野性的种族了。”

“拒绝化形，便是放弃了成为妖修，而是继续作为单独的妖兽的身份前进。”

“你可以说这些少数派是不开化，混沌野蛮的兽类，但其中也出过很多惊天动地的强者。”

黑皇摇摇头:“因为对于妖兽来说，是弱肉强食才是真理。”

“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连所谓的种群，所谓凡兽的繁衍本能，都是没有的，它们只要自己强大，要做那世间最强大的一头兽，所有其他生灵，甚至至亲都是敌人，唯有杀戮与变强一条路。”

“与天斗，与同类厮杀，与修士拼命，如果能一直活下去，自然会变成极度可怕的存在。”

“....”

顾迦看着黑皇的那只硕大的狗头:“可你也没化形啊，我看你好像不算后面那类吧。”

“本皇是特殊的。”

黑皇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自饮自酌，一边转头望向外面。.

——此刻晚霞也已经结束，夜幕降临。

望空台上，有星辉点点洒落城中，带着一股朦胧而诗意的美感，就像是梦幻一般。

此刻星空中的星斗隐约间与高台呼应，洒落下顾迦极为熟悉的星辰之力。

但...

对于顾迦来说，其实还是很微弱。

说实话，顾迦自己施展星辰耀九天的苦海异象，被动接引的星光可能都比这个要强得多。

只是黑皇却看得有些迷住了。

它略带酒气的说道:“小子，你运道不够好啊...若是到了一年一度的望空日，星辉如水，会看到很美丽的景象。”

顾迦随口抬杠:“...就算到了那天，也未必有太玄星峰的景象厉害吧。”

黑皇没好气的看了一眼顾迦:“你小子话太多了。”

它继续看着望空台，时不时的瞥一眼顾迦的脸庞，硕大的狗眼中露出一丝醉意，不知在想什么。

但此时此刻的顾迦，其实是知道黑皇大概在想什么的。

甚至可以说他对这座望空台也很眼熟。

因为这座高台和不死山下，某座垂落万条混沌，栽种十几株药王的的高台非常相似，只是那座高台比这座要高上太多太多，也要庞大得多。

——望空台，其实是无始大帝年轻时很喜欢的一个地方，他常在那里仰望无垠星空，一坐就是整晚，所以望空台才会蕴生出一些能够接引星辰之力的道纹。

而不死山下的高台，根据顾迦自己的推测，很有可能是无始大帝为了怀旧，照着望空台捏出来的。

只是...

在紫山底部，大帝盘坐在高台上抬起头，真的可以望穿那东荒大地上浓到化不开的黑暗，看清星空吗？

而黑皇选择不化形的原因...顾迦好像也已经理解了。

想到这，顾迦似乎也有些想喝酒了。

他伸手给自己也酌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不愧是花费一块拳头大小的纯净源买来的镇店美酒，连续十坛下肚后，竟然能够让肉身早已远超寻常圣主的顾迦也有些微微的酒意。

看着眼前的黑皇。

不知为何。

似乎是恶趣味，却又像是确实的某个存在传递给了他一些惆怅与思绪。

顾迦模仿着什么口吻，旋即发出了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的，充满了岁月沧桑的叹息:“小黑...”

而顾迦自己没想到的是，这句话说出口，眉心无始钟留下的烙印甚至都在他的仙台中鸣荡了一下，发出了感慨意味的钟波。

而黑皇瞬间酒醒，也和见鬼一样蹦了起来，死死的盯着他。

“？！”

良久以后，黑皇才略有些难过的趴了下来，龇牙咧嘴:“妈的，没大没小，小黑是你能叫的？”

它叹息一声:“不过，你小子学的...还***的像。”

....

连着十几天，顾迦一边等待着姜太虚的消息，一边在望空城中修养，稍微放松一下精神。

当然，他的修行是不可能荒废的。

对于已经将那张凝聚了吞天经和道经奥义的完美圆形道图化为苦海异象的顾迦来说，他其实无时无刻都在修行，绝大部分的神念都在其中参悟，推演那博大精深的帝经奥义，只是被封锁的很好，他人无法看出而已

至于新习得的六道轮回天功，更是与他的奇特苦海与道图契合度好到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给他一种本来就是一体的错觉，无穷旋转间，让他参悟的速度上升了好几个台阶，一念间都仿佛可以沟通冥冥中的道则，绽放出灿烂的神术。

完整的六道轮回天功可以融合六门仙王级别的十凶宝术叠加打出，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十凶宝术它本身就不厉害。

恰恰相反，六道轮回天功非常、非常的强，千变万化，包含森罗万象，并且极为晦涩难懂。

六道轮回拳其实只能算它的一种固定下来的变化，但就算如此学习难度也已经极高了。

在返本还源成残缺的六道轮回天功后

，更是复杂夸张的地步。

若非顾迦冥冥中对其有一种溶于骨血本能里的极度熟练与敏锐，这东西绝对比帝经最后的禁忌秘术，乃至于九秘里那些难以参悟的秘篇还难练得多。

不过，效果也是极强的。

最开始的顾迦融合两门帝经就要死要活，但是在加入了六道轮回天功后，他甚至感觉自己可以融合，共同习练六门帝经的轮海篇，取其所长，推演出一门强大到极点的单秘境修行道路。

当然，前提是那些帝经他都入门了，都参悟到了一定的地步才行。

但这依旧是荒谬，甚至是违反修行根本规则的。

按照那句古话，太阴太阳，天下称皇的说法。

仙台秘境中，那些以太阴经太阳经两本帝经的仙台卷同修的修士，只要能够跨过其中的极度凶险，便足够他“天下称皇”了。

虽然太阴太阳本身加在一起也会产生近似混沌体的质变，并不能简单的看做1+1＝2，而顾迦的残缺六道轮回天功怎么想也不可能让帝经奥义完美叠加，效果必然会衰减。

但就算如此，这件事对于顾迦来说的意义依然极大。

他原本在紫山下修行时，在闲暇时刻确实已经制定好一些接下来的计划，但由于六道轮回天功的加入，他专门更改了一下接下来要做的事与目的地。

而在黑皇每天日经一样，第朝着顾迦软磨硬泡般索要那个姜太虚留下含有九秘之斗字秘的玉牌。

顾迦也以第八十七次以【贪多嚼不烂你这家伙还是先把吞天经里的禁忌秘术整明白吧】的理由回绝后。

第十六天。

顾迦甩开黑皇，正一个人在望空城旁的中域大地上行走游荡的时候。

这枚玉牌，终于开始发热，发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