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我只是在保护我无法成为的人

“那是什么……”

寺内太阳、不，应该是沙力万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逐渐收敛，再没有了之前那掌控一切的轻松。

他的眼神，死死锁定在弦一郎手中那把黑漆漆的剑刃上。

那上面宛如幽邃、但却又截然不同的黑色气焰，让他这位魂世界首屈一指的学者感到非常陌生。

那些追随无名王者的太阳战士喜欢毒飞刀、背刺偷袭、魅惑不死人等等一系列见不得光的手段他很清楚……

为了必要的胜利，为了火焰的延续，手段上不得台面也没无可厚非。

可眼前这家伙，那双无情到要燃烧一切的眸子里，充满了暴虐恶念。这家伙此时的模样，分明比刚才的鬼舞辻无惨更像是反派啊！

然而，弦一郎并没有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时间。

脚下炸起无数土壤碎石的刹那，弦一郎已经持刀来到了沙力万眼前，速度比之前对付鬼舞辻无惨时再快一倍——以他现在的属性，5点力量和灵巧的加成，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行动起来和幻影也没什么区别。

弦一郎右手持刀，但刀刃却握在左手之中抬到半空——接着，刀刃在忍义手掌心上划过，无数荒魂从中涌出，缠在了不死斩上。

刀身上原本还有些暗淡的气焰立刻膨胀，且随着一记袈裟斩轰然想前方铺成一片。五米多高的、狂草书法墨迹一般的巨幅剑气在空气中扫荡，朝着前方势不可挡地蔓延前进。

“秘传·不死斩！”

这一招不用学习，弦一郎当年在芦苇原，与狼战斗时就会。

沙力万惊骇之间连忙飞起，但还是被这不死斩扫到了双腿，直接被弦一郎从膝盖处截断——

而断掉的地方，也被那墨汁一样的浓郁的黑色包裹，愣是没有复生的痕迹！

“伤口无法恢复？！”

这一千年来的不断转世，沙力万早已弄清楚了所有能伤害到鬼——这一幽邃副产品的东西，而且大多和光明正大的太阳有关，毕竟埃尔德里奇受了那样的诅咒。

但他没想到，他好不容易破解了阳光，却又在遇到了某种更加阴暗的东西，居然能阻止鬼的伤势恢复！

这个太阳战士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从哪里搞来的这种东西？！

沙力万抿住嘴唇，直接飞向高空。

当年在亚诺尔隆德被灰烬用小皮盾打耳光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想要解决这个能变成鬼的太阳战士，最好还是用专属于大书库贤者的远程手段。

沙力万站在高空十指抽动，一道又一道的青色光线朝着弦一郎砸去——虽然这时由月亮反射的阳光汇聚而来的能量，但阳光就是阳光，既然你是鬼，又不能像我一样用结晶化规避伤害，那一定会恐惧阳光吧！

说着，他十指齐出，光线宛如巨大的利爪撕扯着弦一郎所在的土地，犁出一条又一条深不可测的沟壑！

弦一郎在光柱交叉的缝隙中腾挪闪避，优越的身体素质令他的视觉优化不少。可即便他的速度再快，但却还是躲不过如此密集的攻击——光就是光，是世界上最快的东西！

很快，弦一郎被削去了拿刀的胳膊，焦红色的创口上有火星出没，身体也遭受重创似的打了个踉跄，又被紧随其后的一击炸断了小腿，身体则被冲击波掀上高空——最重要的，是那把危险的刀也落在了地上。

“弦一郎！”

即便好友是人是鬼还不好说，但不死川看到这一幕，还是担忧地不得了。毕竟，那可是阳光啊。

另一边的沙力万，也被自己随手几下就重创对手的成绩给小小陶醉了一下，丝毫没有意识到，被掀上高空的弦一郎，正在离他越来越近。

他只是鬼化、可并不是鬼啊！

他从来就不怕阳光！

就在弦一郎上升到抛物线的定点，即将有下降趋势的刹那，紫色幻影般的左手忽然朝着更高处的沙力万连续发射手里剑——由于鬼化作用下，义手忍具会被血鬼术化，这些紫色的手里剑个个都有人头大小，说是风魔手里剑也毫不为过。

“无效的抵抗——”

沙力万话音刚落，便看到了令他惊悚的一幕——

弦一郎死死地盯着他，左手向身体下方猛地喷出一大团爆射的火焰，自身则在吹火筒的反作用下追上了一枚手机剑，然后如同蜻蜓点水般地在上面轻轻一踩、又追上了更前方的一枚——

依靠着“空中忍者招式”这一能力，弦一郎可以在任何能短暂立足的平面上借力。

而在空中使用招式时，还会在脚下生成一个无形的接力点。

就这样，弦一郎从八米多高的半空中出发，如同踩着无形的天梯一般，一步步地冲向悬在云取山上空三十多米高的沙力万，又在其正下方五米处长出右边胳膊，用瞬间出现在手中的铁流云发动源之呼吸·雷式·十字闪，如同一只窜天而起的火箭，轻而易举地划断了沙力万的一边翅膀，顺势又来到其头顶上方，手中的刀再次变化，成了那恐怖的黑色刀刃！

这家伙不怕阳光！

沙力万顿时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可那把刀，已经悬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他虽然破解了阳光，但被这玩意伤到了要害，该死还是要死的。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死了还能投胎，看起来好像无所谓，大不了投胎后再来一次就行

他是可以。

但寄宿着埃尔德里奇灵魂的鬼舞辻无惨不行！

他一旦死去，就算再世为鬼，力量也必须靠吃人来重新收集。

沙力万没法再等下一个一千年了。

谁知道一千年以后，这个世界的人类会有什么样的技术和手段？

“为了节省时间，就算变成那个丑样子，也无所谓了！”

“我必须，让那头蠢猪，提前被太阳唤醒！”

想到此处，沙力万牙关紧咬，整个身体立刻收缩成一团，剩下的半边翅膀也如同外壳一般覆盖了他的躯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蛹！

“……”

弦一郎心有疑惑，但不死斩已然斩出，没有任何迟疑！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斩击被挡住了——或者说，被一股更强的力量抵消了！下一刻，那沙力万所化的蝶蛹上忽然绽放出无比耀眼的银青色光芒，无情地将周围的一起照亮，山巅上的松树也被其带来的气浪吹得东倒西歪！

“搞什么——”

在场除了悲鸣屿行冥外的所有人都捂住了眼睛，弦一郎处在那闪烁的核心地带，直接被从半空中轰回地面，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大坑。

等光芒收敛后，所有人回望天空，却发现沙力万已经彻底被一只巨大的蝴蝶所取代——他拥有着淡青色的透明翅膀，但花纹却像是随意扩张伸展的崎岖树根，乍看一眼美不胜收，但细看之下，却给人一种暮气沉沉的恶心感。

这种美丽与丑陋的二相性将他们震撼，但弦一郎却不只如此。

他认得出这种造型，明明就是《黑暗之魂》一代中月光蝶和三代巡礼蝶的组合体！

前者，就像之前的沙力万一样，可以收集月光来攻击他人。考虑到月光蝶本就是一代大书库拥有者白龙西斯的产物，而沙力万又是大书库的贤者，又破解了暗月之神葛温德林的能力，将身为鬼的自己改造成月光蝶并不奇怪。

可巡礼蝶（就是打猎龙铠甲时不断放射线骚扰玩家的那个怪物），则是宣告着末世来临的告死天使。

沙力万突然变成这种形态，究竟要干什么？

但马上，弦一郎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巡礼蝶，比月光蝶飞得更高！

此时，沙力万像是彻底忘记了鬼舞辻无惨还在地上一般，一刻不停地扑动翅膀，全心全意的向着高空飞去！

就这一会儿，他就已经位于山顶的百米之上了！

“他要干什么？”

弦一郎逼迫自己仔细思考着，接着突然想到了自己把战场选在这里的原因！

海拔越高的地方，就能越早看到日出；而空气越是稀薄，阳光的照射情况也就越好。

而沙力万，这个能通过身体凝聚阳光的家伙继续向上攀爬，很有可能，是为了提前照射阳光，再通过巡礼蝶那夸张的射线能力，把汇聚起来的阳光，直接照在鬼舞辻无惨身上。

可他这样做，就不怕我先解决掉鬼舞辻无惨吗？

弦一郎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增生成一块半径五米多的肉球的无惨……

那肉球由数十层相互交叠的肌肉和骨骼制成，而那颗“说过仅存的心脏”，就在这一层层血肉骨骼的最核心。也就是说，他们要挖穿五米厚的，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多的壁垒，才能处理鬼舞辻无惨。

此刻，离太阳直射这里，已经不足五分钟！

如果沙力万飞得更高，投射阳光的时间还会更早，也许只有四分钟不到。

四分钟时间，自己真有把握剖开这个肉球吗？

弦一郎迅速回望着已经升到了两百多米高的沙力万，盘算着解决哪个要更快一点。

下一刻，他就做出了决定。

“鸣女，把所有柱和孤影中都调过来！”

话音落下，一群人突然出现，身上都沾染着血迹，看见弦一郎此时的模样，也都吓了一大跳。

“我的情况，不死川等会跟你们解释。”

弦一郎瞪着眼睛，指了指巨大肉球，”剖开这个肉球，找到鬼舞辻无惨的心脏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天上的那个家伙则交给我，不处理他，很有可能出事。”

弦一郎心里清楚，沙力万这个大脑，比埃尔德里奇这坨空有力量肌肉的危害可大多了。

宁可对付十个鬼舞辻无惨，也不想再见到一个沙力万。

因此，绝对不能放过他！

否则就算今天处理到了鬼舞辻，也会有下一次莫名其妙的危机出现。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仰望天空，顿时感到一阵眩晕。

“喂喂喂，你打算怎么上去？”

不死川皱眉打断道，“你可没有他那样的翅膀啊。”

“见过投石机吗？”

弦一郎问了这一句后便立刻转头，“猗窝座，直接把我扔上去！”

“知道了！”

说完，猗窝座直接大步上前，抓起弦一郎的胳膊直接把他甩向天空！

接着，没有任何空档，他重重一脚将地面跺个粉碎，抱起地上成块土疙瘩，一块接着一块砸向高空，而半空中的弦一郎，则接着土块的反冲之力，再次发起了登天之旅！

“这才是鬼该有的样子！做人类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把那个带翅膀的打下来啊，弦一郎！”

猗窝座越扔越嗨，但以他的力气，也只能把几十公斤的东西扔上百米的高空——可沙力万，已经快飞到了四百米的位置，从下面都很难看清他的影子了。剩下的路，必须要弦一郎自己来跨越。

但，那遥远的距离，看起来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时，和众人一起给鬼舞辻无惨肉球开洞的蝴蝶香奈突然说道：“如果让我们的鎹鸦飞上去，给弦一郎借力呢？”

“好主意！”

蝴蝶忍眼睛一亮，“让鎹鸦带上鸣女小姐的眼球！这样会更省事。”

鸣女点了点头，柱们则纷纷贡献出自己的鎹鸦，让他们带着眼球飞上天空。

原本正一路踏着手里剑、或者不断使用剑型五米、五米缓慢攀升的弦一郎听到动静，立刻向下望去。

一群鎹鸦，背上贴着一颗颗眼珠飞上来，很快就和他到了一个高度。

“弦一郎大人，请踩着我们的身体继续向上吧！”

这只鎹鸦比较高大，应该是悲鸣屿行冥的伙伴。

说完，所有鎹鸦十分有规律地每八米左右的垂直排列好——这时他们观察到到的，弦一郎每次向上跳跃的最大高度。

弦一郎此刻本就是鬼化状态，比平时更冷酷一点，那里会拒绝，但还是尽量轻一点地在鎹鸦们身上借力向上！

而被借过力的乌鸦，则会立刻被鸣女用血鬼术送到“梯子”的最上方，以此循环……

就这样，弦一郎不必使用剑型生成空气平台，节省了大量的时间，速度从一开始的不到十米，上升到了每秒三十多米的速度，距离沙力万越来越近！

“阴魂不散的家伙！”

沙力万低头一看，一边拼命扇动巨大的翅膀加速，一边在身体周围生出数十个结晶块——

“杀不了你！还杀不了这些鸟吗？”

言罢，一发一发如同利箭般的光束从结晶块中发出，密密麻麻向下坠去，有两只鎹鸦当场中招，被直接烧焦。这两只鎹鸦都很陌生，应该是蛇柱小芭内和音柱宇髓天元的伙伴。

而其他鎹鸦为了躲避攻击，匆匆闪躲，队形也变得分散。

弦一郎的向上的趋势再次被中断，停留在了四百米的位置。

而下一刻，他便看到，更高处的沙力万的身体，居然被染成了一片红金色。

这意味着，他已经照到了太阳！

迟了！

还是没有追上！

“大家冷静！快点恢复队列，让弦一郎大人上去！”

悲鸣屿行冥的鎹鸦不惧头顶上不断坠落的光箭大声吼道，“还有不到一百米，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也许是鎹鸦们多少都受到了主人的影响，听到了“老大”发话，瞬间有了主心骨，一个个在“光林弹雨”之间恢复了队列，尽可能在不影响弦一郎动作的情况下小范围左右挪移。

而弦一郎也耽误工夫，只是点了点头，就再次借力而上，沿途不忘利用手里剑不断地偏转阳光箭，但却不能改变鎹鸦们数量还在继续减少的事实。

但直到只剩下悲鸣屿行冥的鎹鸦时，这些智慧的鸟儿也仍然没有放弃。

当弦一郎也到了能够照到太阳光的高度时——

仅存的一只鎹鸦也被射穿了心脏，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便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而弦一郎在这团火焰上最后一次借力，险之又险地一把拽住了正在聚集阳光的沙力万足肢末端。

后者早已被对方那匪夷所思的登天之举惊得不知所措，不断伸出手指，将一道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白光射向弦一郎，希望能将其击落，可后者任凭自己被打成筛子，也没有要松手的架势！

“这不是你的世界！”

至此，沙力万还以为弦一郎是与他同样，从魂世界漂流至此的灵魂，因此也就更无法理解他的做法。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你为什么要保护这个世界的人类？”

“我不是在保护这世上的人类……”

弦一郎趁着对方说话的空档，向上团身反转，躲过了几道阳光的同时，利用忍义手的钩绳拴住了沙力万的脖子，随着绳索收缩，他右手举起不死斩，直接捅进了后者的心脏。

“我只是，在保护我无法成为的一些人而已。”

“你……”

沙力万不敢置信地感受着那黑色的气焰在自己身体里乱窜，双目如同失去了神采般的望向前方。

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而已！

我只要，把阳光发射出去就可以了！

沙力万不敢置信，自己谋划了千年，居然就到此终止。

该死的！该死的！

我挑拨神族自相残杀，将神明玩弄于股掌之间，所有的伟大力量的隐秘在我面前都无所遁形，却接二连三被这种小人物，被这种小人物打乱了阵脚！

不管是那个拿着小皮盾的灰烬，还是面前这个家伙……

都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已！

为什么三番两次，我会被这样的存在妨碍呢！

既然如此……

“那就一起去死吧！”

沙力万并不知道幻廊有着能截留灵魂的能力，居然还心存奢望，因此在死前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十几个悬浮的结晶合二为一，在巡礼蝶的头顶形成了一颗巨大的眼睛！

那颗眼睛将这沙力万在这半分钟内收集的所有阳光全部射出，有如一条恐怖的红龙，直接扫过了弦一郎的肩膀，左半边身子都被直接抹除！

而被削弱的那一部分则继续向下，继续朝着鬼舞辻无惨的位置冲去。

弦一郎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但无惧阳光的他，这次却迟迟没有感到那股伤势恢复时该有的酥麻感，而是只有恐怖的疼痛和逐渐模糊的视线。

也就在这时，沙力万的身体终于走向崩溃，化作点点白光，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还没意识到吗，从几秒前开始，你就又恢复了人的形态……”

弦一郎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鬼化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只是，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喝药了。

就算有，他目前所拥有的药物，也没有一种，能治疗这种恐怖的创伤。

弦一郎看着自己失去的左半边身体，眼中泛起最后一丝说不清是喜是忧的笑容，身体从天空中直直地向下垂落。

只是他同样没有注意到。

心口还残存的左半边太阳徽章，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变成一片赤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