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6.海岬上的日升月落

特定日子出现的迷雾，老先生口中的诅咒，凯文意外死亡的哥哥……

突然听到一个新的传闻，不管是出于谨慎还是好奇，斯科特都还想再多问几句。

但很显然，真正的图书管理员凯文并不想多聊这个话题，也拒绝让他的父亲再多说。

斯科特无法强迫他们，便同邓布利多一同离开了这间图书馆。

他们走到一处街角公园，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红色的圣玛格纳斯大教堂。

斯科特问，“那位老先生说的话，您怎么看，教授？”

邓布利多说：“也许我们可以多问问其他的居民。”

说着，他便起身，和坐在另一张长椅上歇息的老妇人攀谈起来。

他翩翩有礼的气质很快便讨了那位老妇人的欢心，两人交谈甚欢。

不一会儿，又有两个老妇人走到街角公园，自然而然的加入了他们的谈话。

邓布利多无疑是很擅长交际的，几位女士显然都对他很有好感，证据就是她们在交谈的过程中不时的开心大笑。

大约半个小时后，那三位女士才依依不舍的和邓布利多告别。

在斯科特佩服的目光中，邓布利多坐回到他的身边。

“当地的居民对那位先生的说法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他告诉斯科特他打探到的消息。

“他们也许并不认为斯滕内斯立石那边真的存在诅咒，但出于谨慎，他们也尽量不会在6月21日这天接近那边。”

“谢谢您，教授。”

斯科特先是道谢。

“这也许是一件好事。”他说, “这样一来, 我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打扰我的行动了。”

眼看天色将要，一老一少在城镇中吃了一顿晚餐, 又找了一间旅馆入住。

之后，斯科特便早早的睡了。

当他再次醒来，是6月21日本的凌晨3点。

匆匆洗漱了一遍，当他走出旅馆房间的门, 邓布利多已经站在了走廊里。

“需要我带你一程吗？”邓布利多微笑着问。

斯科特说：“哦, 谢谢，当然，教授，虽然我的幻影移形已经学到位, 但我不想让魔法部给我寄警告信。”

邓布利多伸出手, 让斯科特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幻影移形来到了斯滕内斯立石附近。

迎接他们的是海风吹拂，与海浪的声音。

月亮高高的挂在大海之上, 在深沉的海面上投下波光粼粼色彩。

姿态各异的立石静静的矗立在这片海岬之上，像是一个个沉默不语的巨人。

“真是美妙的夜景，不是吗？”

邓布利多背着手，欣赏着眼前静谧的夜色。

斯科特看着他苍老的背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干脆席地而坐，对老校长说：“其实您不必这样照看我。”

“哦，千万别这样说，斯科特。”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

“不止是你, 不管是任何学生遇到这种事情, 我都会像这样为他提供帮助。”

斯科特发自内心的说：“所以，您是一位好校长。”

但邓布利多却又摇了摇头。

“作为校长, 我常常觉得自己做得并不算成功。”

他有些唏嘘的说。

“我很清楚, 我没能将全部的精力放在如何当好校长这件事之上。”

“哦，米勒娃帮了我很多, 她比我更关心学校和学生们。”

斯科特望着月光下的海面。

“所以您并不只是校长, 还是所有人公认的, 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

听到他这样说, 邓布利多忍不住笑了起来。

并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洒脱的笑。

“你认可这样的夸奖吗, 斯科特？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我相信, 你一定听过、看过很多关于我的事。”

斯科特也跟着露出笑容。

他想了想，开口说：“您的确为魔法界殚精竭虑，做了很多，那甚至本不是属于您的责任。”

“但我并不认为自己做得很好。”邓布利多说，“如果我真有大家说的那样伟大，以往很多遗憾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斯科特觉得老校长这样活着很累。

难怪他曾经说，死亡实际上就像是经过漫长的一天之后，终于上床休息了。

终于、休息，这两个词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想到这些, 斯科特又说；“我是这样认为的……”

邓布利多回过头来看着他。

斯科特继续说：“人们认为您伟大，您也顺势扛起了人们对您的期待, 从来没想过那并不是您一个人的责任，哪怕做得不完美，也足以称得上伟大了吧。”

不管是格林德沃还是伏地魔, 都不是邓布利多必然要承担的责任，当人们期待他能解决问题，他便站了出来。

斯科特明白, 站出来必然承担这种期望需要很大的勇气，但邓布利多从来没有退缩过。

面对这样一位高龄老人，没有人能苛责他什么。

做得不完美又怎样？

他也只是一个巫师。

虽然强大，但并不是神。

“感谢你的夸奖，斯科特。”

邓布利多转过身，像斯科特一样坐在草地上。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择呢？”他好奇的问。

斯科特直接摇头。

“我无法成为救世主，也无法成为领袖。”他实话实说，“和您比起来，我要自私得多。”

他很了解自己，他想得更多的是独善其身，很少有兼善天下的欲望。

邓布利多并没有失望。

他只是意味深长的说：“哦，斯科特，不到选择的那一刻, 你不会预料到自己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也许吧。”斯科特说。

但他很确定, 以及绝对做不成像邓布利多这样的人。

邓布利多却说：“还记得吗，当听到伏地魔的手下在进攻霍格沃茨, 你便想也不想的回到了学校，积极的参与战斗。”

斯科特回想了一下。

确实，在收到弗利维教授通讯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去。

“我在担心的我的朋友。”他说，“但如果遭遇围攻的不是霍格沃茨，我应该不会采取行动。”

“这就足够了。”邓布利多说，“这就足够了。”

听到他一句话重复了两遍，斯科特疑惑的看过去。

月光下，邓布利多的须发似乎散发着莹莹白光。

半月形眼镜后，他湛蓝色的眼珠看起来也亮得惊人。

他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对斯科特说：“你并不是我，斯科特，我也不会期待我的学生变成下一个我，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说着，他又站起身来。

伴随着动听的鸣叫，火红色的凤凰破隐而出，落在他的肩膀上。

“有句话你说得对，斯科特。”

他抬手摸了摸福克斯华丽的翅膀。

“这是属于你的冒险。”

斯科特也站起身来。

“所以，接下来我不会贸然参与你的行动，而是在一旁看着你。”

邓布利多又说。

“但请记住，当我判断你遭遇危险，我便会直接带你离开这里……”

说完，他的身影，连同站在他肩膀上的福克斯一同，在月光下慢慢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谢谢您，教授。”

斯科特大声说了一句，重新坐下。

他取下背后的双肩包，掏出笔记本，对照自己抄录的文献资料，找出被毁掉的“奥丁石”曾经所在的位置。

随后，他又起身，走到了“奥丁石”存在过的那片区域，仔细查看了一番。

但很遗憾，他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同时，他心中疑问倒是多了起来。

凯文说他的哥哥在这里遭遇了意外，但这里只是一片平坦的草地，除了立石便没有别的东西。

这样的地方，即使被浓雾笼罩，发生意外的概率也着实小得可怜，近乎不可能。

难道他哥哥还能一头撞死在立石之上？

摇了摇头，斯科特又在所有立石下都停驻了片刻，将自己准备好了“眼睛”安装在每一块立石之上。

最后，他走到海岬边缘，面朝大海。

他静静的等待着，直到兰波带着黑压压的鸦群从天而降。

“好久不见。”兰波直接停在斯科特的肩膀上，“我的朋友。”

斯科特笑了笑，“好久不见，我的朋友，辛苦了。”

兰波跳了跳，调转身体，望向斯科特背后的那些立石。

“就是这里吗？”它好奇的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还没到时候。”斯科特说。

他转过身，也看着立石。

“不过，这里很像橡树之海。”兰波又说，“我是说那棵最大的橡树周围的石头。”

斯科特点了点头。

的确很像。

但类似的巨石阵在英伦三岛上并非只有一处，不提只距离这里1.2公里的布罗德盖石圈，英格兰威尔特郡索尔兹伯里平原上那个索巨石阵更是举世闻名。

只不过，比起橡树之海的圣树巨石阵，和索尔兹伯里平原的索巨石阵，斯滕内斯立石的石块还是不太一样。

这里的立石都很薄，看起来更像是形状不规则的石碑。

“让乌鸦们过去吧。”斯科特说。

兰波点了点头，鸣叫了几声。

瞬间，原本落在斯科特周围草地上的鸦群扑棱棱的全都飞了起来。

它们像一团漆黑的乌云一般，围着立石的范围飞了几圈，而后纷纷降落。

很快，不管是立石之上，还是立石围绕的圆形内外，都分布着乌鸦们的身影。

“现在，让我们等待日出的瞬间吧。”

斯科特重新转身面朝大海，盘腿坐下，看着即将沉入海底的月亮。

当月亮沉没在西方，东方，天边的海平线悄然发生了变化。

“开始了。”兰波说。

“嗯。”

斯科特缓缓站起身来。

海天交接处，蓝色的天空慢慢变紫，而后出现一抹浅淡的红色。

那是太阳初升的预兆。

安静。

安静得可怕。

不知从何时起，海浪翻滚与海风吹拂的声音都消失了。

斯科特意识到自己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他转头看着兰波张口，却也听不到它在说什么。

［静默之地，向地心延伸之塔。］

这就是静默之地的意思吗？

斯科特伸出手，摸了摸兰波的羽毛，安抚着它的躁动。

他转身，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那些立石根部连接的草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层白色的雾铺满了这整片草地。

雾气翻滚着，像积水一样，“水平面”缓缓上升。

很快，浓雾已经淹没了小半截立石。

斯科特站在海岬边缘，静静的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那些翻滚的雾就像被立石外围的壕沟限制住了。

壕沟内外几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就在这时，斯科特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更灿烂的颜色。

他转过头，看向东方。

天边，红霞的面积正在扩散，侵染了半边天空。

那最灿烂的颜色所在之处，还没有出现的朝阳显然已经呼之欲出。

斯科特仍旧听不到更多声音。

他试图张嘴说了两句话。

他能感觉到以及喉咙和胸腔的振动，却连一点儿声音也听不到。

他感觉到兰波在他肩膀上跳了跳，又用翅膀拍了拍他。

斯科特看了它一眼，又顺着它的指引看向立石。

此时，那圈壕沟内部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最高的那几块立石也只剩下一小截没有被浓雾淹没。

斯科特掏出［魔镜］，查看了自己安装在立石上的“眼睛”监控到的画面。

但雾太浓了，他什么也看不见。

又回头看了一眼露出金边的太阳，斯科特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来到壕沟边缘，将魔力感知铺开。

但他错愕的发现自己失败了。

从前无往不利的魔力感知，在进入雾气中之后便仿佛泥牛入海，彻底消融。

斯科特感知不到雾中任何一点东西。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里的确很异常。

超乎想象的异常。

失去无往不利的魔力感知，斯科特就像初次体验目盲，感觉极度不适应。

他已经快要忘记，过去不能感知周围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了。

兰波又用翅膀拍了拍他。

斯科特重新看向海面。

此时，金色的太阳已经从海平线探出头来，并在海面映照出一条黄金之路。

晨曦之光照在立石圈内的浓雾之上，像是水彩一样，将白色的雾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但斯科特此时有些犯难。

［极北岛群之岛，白昼最长之日，立石阴影指向之地。］

被浓雾笼罩的立石，又哪里来的阴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