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雪与凪，彼此思念的夜晚

隔天，一个秋意浓郁，一切金黄璀璨的日子。

自昨晚收到姬夜雪送来的围巾后，龙之凪便开始戴着那条浅蓝色围巾上学。

虽然这条围巾看起来与他不太搭，戴在他脖子上稍显怪异，但他并不在乎。

龙之凪不是那种在乎世俗目光的人，他会自动无视身边的声音，毅然地做着自己想要做到的事。

来到学校，恰巧在鞋柜处碰到了姬夜雪。

嗯……这应该不能说恰巧。

以一般情况来说，每一个偶遇都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早上好。”龙之凪微微颔首，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

昨天的一切，被彼此潜藏在了心底，当作一场美好的梦，珍藏起来。

现在，他们是要好的朋友，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关系。

“早上好。”姬夜雪点头，回以一声招呼。

打完招呼后，两人便在鞋柜处分别，彼此都朝着不同的方向，背道而驰。

龙之凪去班级，姬夜雪则走向教学楼外的社团大楼。

走进教室，和津田爱衣、神无夜子两人打招呼，日常一如既往的开始了。

宫樱子在台上讲课，龙之凪认真听讲，津田爱衣也在认真听，但时不时就会回过头，偷瞥他一眼。

以后的时光，或许都会像这样子定格住，没有改变。

到了下课时间，津田爱衣像以往那般纠缠上来，但只是很随意地聊着天。

而在得知龙之凪戴着的围巾，是姬夜雪送的，她也没有争风吃醋，说自己也要送一条。

她只是笑着释然，说：“真好。nagi，如果姬夜前辈送你的礼物，算作饯别的话，也能让我送你一件吗？”

“嗯，可以的。”龙之凪轻轻点头答应。

“好，那就请nagi等着吧，我会好好考虑送什么的。”

“好。”

如此，在这般闲聊下，时间静静流逝，美好而短暂。

到了午休，龙之凪也还是一个人去食堂吃午饭，再去图书馆完成最后的电影制作。

一切都没变，但好像一切都变了。

如果没有交易「悲伤」的话，龙之凪一定会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的空洞、寂寞。

他若能取回「悲伤」，也一定能理解，身边没有了姬夜雪、津田爱衣这两个他曾爱过的人，是那么的寥寂。

但很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倏然须臾间，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现在的龙之凪，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偏执而又坚毅的龙之凪了。

这是对他的惩罚。

因为他亵渎了姬夜雪、津田爱衣，也背叛了宫樱子。

他没有将爱，分给过宫樱子，但却最终和她走在一起。

这几天，龙之凪也曾思考过，所谓的「命运」是什么，一切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

但最终，他只能得出——这是惩罚。

他亵渎了「爱」，所以被惩罚得不到爱、不能理解爱。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龙之凪只能这样，像是怪物一般的活下去。

昨天会哭，可能也是被姬夜雪触动了吧。

死了这么多次，要说没有一点感觉，那是不可能的。

那种绝望感，虽然已经体会不到，但光是想到自己那时的脸色、话语、所想，就能明白，是有多么的不堪。

在宫樱子想起一切，毅然自杀时，他真的有想过放弃一切，就这样渡过没有宫樱子的人生。

因为他已经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了。

他已经是精神崩溃，整个人都变得灰暗，丧失了对人生的希望。

好在，系统剥夺了他的悲伤、绝望、麻木，让他得以走下去。

现在，龙之凪对系统的存在，是又爱又恨。

……

午休结束，回到教室继续上课，平稳地渡过一下午。

放学后，龙之凪和津田爱衣、神无夜子告了声别，便离开学校，踏上回家的路。

他乘上电车，回到千代田区，漫步在神保町的江畔边，身影被夕阳无限拉长，显得无比孤寂。

这一天，又是在忙碌着电影制作中渡过。

之后的几天，亦是如此，平淡而安稳。

就好像，回到了未曾觉醒系统时那段幽静岁月。

而这几天唯一不同的是——津田爱衣在周五放学的时候，给了他一副手套，还有围巾。

“因为不知道送什么给你好，所以我自己织了手套和围巾给你！”

这是津田爱衣的原话。

龙之凪很安然地接受了，并称之后，他也会给津田爱衣、姬夜雪回礼。

既然这算作饯别的话，那不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的。

——

周六晚上，深夜十一点。

龙之凪敲击完最后一个代码，停下了手。

电影制作——完成！

他将制作好的电影，点了播放键，像是看哑剧一般，静静看了八十分钟。

看着屏幕上跃动的画面和角色，脑海里，却是有着不一样的画面。

开头，男主在船上望向男木岛，轮船徐徐破开海面，向着郁郁葱葱的小岛进发。

而他看到的却是在津田爱衣家的卧室里，她那略显笨拙潦草的画技，还有轻蹙眉头，犯难的样子。

接着，是登岛后的第一晚——想到的是，逃课和姬夜雪在美术部讨论剧情、人设。

随着一幕幕的剧情闪过，呈现在龙之凪眼前的，都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起在美术部喝茶、画画的午休和放学社团活动时间，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也无法回到那个夏天，无法再一同海边嬉戏、露营、试胆、看夏祭。

更无法再挤在一个和室里，彼此忙碌着自己的事，但气氛却很融洽。

于这一刻，龙之凪感觉到自己的内心被划开了一个豁口，变得空洞无比。

同时间，又感觉有什么积压在胸口里，想要突破，却又始终难以释放。

这股悸动，在渐强、渐弱，直至渐无。

最终，龙之凪只能双手抱着头，将脸埋在电脑桌上，似是窒息般的大口喘气。

“这是什么？”

“这股心情，是什么？”

“系统，告诉我啊，感受一下我现在的心情，然后告诉我啊……”

龙之凪埋着头，感受着内心的豁口被扩大、填补，反复如此。

他几乎窒息。

心脏在抽搐，猛烈悸动着，就像要突破胸口一般。

龙之凪紧咬着牙，忍耐着这股胸口要炸裂般的疼痛，脑子里如走马观花般，涌现诸多记忆。

和津田爱衣、姬夜雪、在美术部时的时光；

好的、不好的；

高兴、愤怒、激动、她们的悲伤、难堪……这些，都有。

许久之后，龙之凪才暂且忍住这股疼痛与窒息，脑子里的回忆，也赫然中断。

他仰起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

额头、后背，不知何时已渗满了细密冷汗。

“去洗个澡吧……”

龙之凪重新睁开眼，呢喃自语一声后，起身进入浴室，将身体清洗干净。

但洗完澡，又感觉身体很燥热，脑子也很清醒，完全没有睡意。

哪怕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后，也没有一丝一毫。

故此，龙之凪换上便服，戴上围巾，打算出去走走。

走一会，走累了，或许就有睡意了。

离开公寓，走在神保町的江畔边，街道一片宁静，连一辆车、一个行人都没有。

唯有两排路灯，静静地亮着，通往街道尽头。

夜风薄凉，吹到人身上，会令人不禁打一个哆嗦。

龙之凪朝着夜空呼出一口白气后，将脸埋进围巾里，向着远方走去。

他不知自己要去哪，只是自然而然地向前走。

不知不觉的，就从神保町走到了皇居。

最终，龙之凪在姬夜雪所住的别墅前停下。

他抬起头，透过高耸的铁栅栏大门，看着别墅内景，心绪有些微妙。

里面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了。

龙之凪就这样静静站着，一动也不动的。

好一会，他才转身，想要回去。

而在这一刻，也不知道是命运，还是注定……

奇迹的一幕发生了！

倏然回头，看到的是——站在路灯下，被白亮的灯光映照至如辉夜姬般圣洁的姬夜雪。

她带着浅浅的笑容，看着龙之凪，说：“晚上好，凪。”

“晚上好，姬……雪。”龙之凪也笑着回应。

在这一声招呼后，他们都静静地凝视着彼此，陷入无言。

直到一阵寒风吹来，穿着单薄的姬夜雪，忍不住伸出双手，拢紧身体时，龙之凪才有了反应。

他朝着姬夜雪迈步走去，一边走，一边解开围巾，戴在她脖子上，然后又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

“昨天还说要我照顾好自己，你却穿的这么少走在街上？”他轻声说道，语气似有责怪。

“只是突然睡不着，所以想走一走。”姬夜雪微微一笑，“倒是你，就这样把围巾和外套给了我，不冷吗？”

“我身体很好，不要紧。”龙之凪一脸轻松地说。

“要进去坐坐吗？外面冷。”姬夜雪轻声开口，发出了邀请。

“算了吧，时间不早了，该回去睡觉了。”龙之凪摇头婉拒。

“那就穿好衣服，别冷着了。”

姬夜雪说着，将围巾取下，重新围在龙之凪脖子上，也将大衣还给他。

随后，她指了指近在眼前的别墅：“我家就在这，你担心我冷，不是多此一举吗？”

“只是不想你冷着。”

“……笨蛋。”

“哈哈……那我走了？”龙之凪看着嗔骂自己的姬夜雪，轻笑一声。

“嗯，你走吧，早点睡，晚安。”

“你也是，晚安。”

两人打过招呼后，彼此便转过身，背道而驰。

姬夜雪走到家门口时，回过头，看着逐渐远去，身影被黑暗所吞噬的龙之凪，眼睛一眨不眨的。

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是那么的明媚动人。

今夜，阴云不显，皎洁的月亮高悬于空，清冷的光辉倾洒而下，温柔的眷顾世界。

姬夜雪仰起头，仰视着明月，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抓住那轮天边月。

——终于，能有一个彼此思念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