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躲避球比赛（4）

回想起来，游太十六年的人生着实有些精彩。

出生在普普通通的安稳家庭，顺利长大，还长着一张讨女孩子欢心的小白脸。

抱着试试的心态向杂志社投稿，却因此出道成为连载作家，经历寻常中学生绝没有的人生起落。

最后，死在躲避球下。

曾经的游太无法解释，人生，到底是什么。

但是此时此刻，随着每一秒时间的流逝，他都能毫不犹豫的回答。

人生，就是一团狗屎。

“咦？任彬彬，还不发球么？”

“…………”

面对暖秋画的询问，任彬彬双腿打颤，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任彬彬同学，球给我。”

“诶？”

“我来发球。”

任彬彬惊讶地看着身边的短发少女，似乎正犹豫着是否该把球递出去。

“我虽然从未赢过秋画，但是不打就认输，不是我的作风。”

孔思思轻缓的声音，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如果你怕了，就把球给我。我来……带你们获胜。

你们来，保护游太同学。”

这句话像是染着火焰的匕首，扎进少年胸口，燃烧着他的心脏，连同着身边的其他蓝队选手都受到感染。

“哈？你在说什么蠢话？”任彬彬指尖的颤抖渐渐消失，将手中的软式排球捏紧。

“攻略大魔王这种帅气的差事，怎么可能让给你啊！”任彬彬大笑着叫喊。

“我会打败班长大人给你们看！游太同学也会保护给你们看！”

“喔喔！彬彬！你今天好勇哦！”

“一点都不逊喔！”

“从今天起，我愿称你为彬哥！”

“这样才对嘛！大家打起劲来！好好保护游太同学！”

“喔喔！！”

孔思思嘴角泛笑，偷偷扭头看向游太，俏皮的眨了眨眼，露出一脸“計画通り”的表情。

身处后方的游太，说不出任何话，准确的说，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区区一个躲避球考核而已，最差的结果，也无非就是拿不到学分，只要在文化课上补回来就可以了。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游太！”

“……什么事？”

“赢吧！”

“…………”

游太无法形容这股身体内流淌的躁动是什么，熟悉而陌生，他都快忘了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瘦弱的身体内，那缕微弱的火苗被一座座矗起的山壁保护着。

越烧越旺。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哈？”

少年想要寻求答案。

软式排球被捏紧，任彬彬左脚抬起，右手高举，像是要把所有的软弱与愤怒全部倾泻出去。

“那种事！”

软式排球带着少年的觉悟在空中划过，洒落青春的汗水。

嘭——

软式排球砸落在红方区域的一名男生腰间，迅速反弹到木质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球印。

“………当然是因为想赢啊！！”

“有效触击！红方选手出局！”

蓝方队伍爆发出强烈的欢呼，被暖秋画那球支配的恐惧，消散一空。

游太被身边的欢呼声所淹没，他不懂。

究竟有什么好开心的？

只不过是一场可有可无的考核而已。

对于游太来说，他能够站在这片区域，就已经消耗了他庞大的决心。

虽然比赛开始前，他也有过“赢了也挺好”这种想法，但那在暖秋画的攻击下，早已荡然无存。

习惯躲避麻烦的他，在思考之前，身体就选择了逃离。

可是，这群家伙竟然还能笑出来，他们是笨蛋么？

“任彬彬！真有你的！”

“彬哥，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哈哈哈哈！！继续夸！”

看着身边这一张张情绪深受感染而涨红的脸，就连游太也不禁颤抖起来，体温上升。

不，笨蛋的……是我才对。

或许，我支付了对我来说非常非常昂贵的货币，才换取了我如今的普通生活。

这种货币可能贵到一辈子都赚不回来。

逃离女性，逃离麻烦，逃离社交，试图给自己一个完全空白的高中生活。

为什么现在才注意到呢？

平静的深灰色湖泊下，湖底正在动荡。

任彬彬转身向游太伸出拳头，咧开笑容，等待游太的回应。

现在的我，还来得及么？

游太不知道，但是，就这一次也好。

久违的，开启高耗能模式，也不是坏事吧？

两位少年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好球。”游太称赞。

“嘿嘿……好戏还在后面呢！”

游太努力张了张嘴，驱散心中的犹豫：“我不擅长运动，但我，会努力不让对方击中的。

所以……”

游太还是不习惯同时对那么多男生女生说话。

“请保护好我，我……想赢。”

比赛再度开启，率先淘汰掉对方一方的蓝队乘胜追击，想要再次拿下一人。

然而有暖秋画在前排坐阵的暖秋画显然不会让他们得逞，在大意之下失去一名队员，暖秋画也认真了起来。

凭借着超高速的动态视力与掷球速度，迅速成功淘汰掉一名游太队伍的队员。

好在暖秋画在第一球之后，都保持着普通男生级别的臂力，软式排球砸在身上并不会造成太大的疼痛。

软式排球来回在双方区域穿梭，球打在身体身上的声音，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运动鞋底的摩擦声，喘息声，欢呼声。

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名为体育馆的演奏厅内，奏着青春之歌。

此时红方队伍还剩有十二人，而游太所属的蓝方队伍，包括游太，任彬彬，孔思思在内，总计七人。

而人数差的优劣势，在双方人数都骤减之后，体现了出来。

游太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他这边只剩下六名队友，光是应对对面飞来的就已经很吃力了，无暇来保护他。

缺少运动的他，在体能方面远要弱于普通男生，此时已是汗如雨下，没有度数的镜片浮起雾气，使得他的视野极为模糊。

而正是因此，面对暖秋画降低力道投掷而来，本该能躲过的软式排球。

没能躲过。

柔软的橡胶触感击打在鼻尖，突如其来的撞击破坏游太的身体重心，狠狠摔倒在地，满是雾气的黑框眼镜顿时飞了出去。

“游太！”

“游太同学！”

“游太，没事吧！？”身边的同学们急忙围了过来。

游太趴在地上，摆摆手，捂着鼻子抬头问：“老师，我出局了么？”

“没有，面部击球无效。”

“暖秋画警告一次，再有第二次判技术犯规，直接罚下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失去了眼镜，游太看东西清晰了很多，他能看到暖秋画脸上带着货真价实的自责。

“没关系。”游太没有深究。

弯曲的刘海没了眼镜的格挡，扎进眼睛，让他十分难受。

早知道就让妹妹剪短一些了。

游太仍旧是捂着鼻子，看了看身边一名已经出局的蓝队女生，缓缓出声：“这位同学，我能借你的那个用一用么？”

“诶？”女生露出惊讶不解的表情。

游太指了指脑袋的位置，面色平静地说：

“发箍，请借我用一下。

头发太长，看不清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