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于是，春天到了。

游太与暖春晓走到了来时的地铁站，相比于来时，太阳已经完全转变了方位，示意着周日的流失殆尽。

在二人临别时，暖春晓忽然转身看向站在原地的少年，笑着道：“呐，卷毛同学，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嗯？”

“你刚才，说我是个为人不错，性格善良又讨喜的女孩子，都快要迷上我了吧。”

“我好像没有说到这种程度，不要随便在别人的评价里添油加醋啊。”游太早已习惯这个女人喜欢瞎扯的胡话，冷漠着脸淡定反驳。

“嘿嘿，女孩子当然喜欢添加心上人滤镜了。”暖春晓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措辞。

游太很想吐槽那个“心上人滤镜”是个什么东西，但是看见暖春晓眼底所披露的狡黠后，游太产生在这里吐槽就正中这个女人的下怀了的想法，便只好忍住不语。

游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说你啊，对不喜欢的人说这种话，感觉不会很糟糕么？”

“不会哦。”

“…………”

暖春晓依旧是那副令他看不透真意的嬉笑，倘若未曾见过她的另一面，游太一定不会从这幅表情上，感受到悲伤，依旧会固执地认为暖春晓是个蛮不讲理的坏女人。

可是已经见过少女另一面的游太，已经无法再像过去那样，一味地认定她是个只会捉弄人的家伙。

“卷毛同学，突然变得爱管闲事了呢，这可和你一点都不像哦。”暖春晓笑着说。

“爱管闲事……么？”

“嗯，突然像是故事里热心肠的主人公那样，自以为谁都能够了解，稍微有些恶心呢，我最受不了这样热血的类型了。”暖春晓笑着说出伤人的词汇。

为什么，她能够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中伤他人的话语呢？

为什么，自己感受到的并不是愤怒或是其他情绪，而是发自心底的悲哀。

“你的这句话，听上去就像是为了故意被我讨厌一样。”

一瞬间，暖春晓的笑意在脸上僵硬，擅长伪装的春季少女，在这一刻显露她的破绽。

不多时，暖春晓很好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管理，继续轻笑道：“才没有那种事，我可是超希望卷毛同学能够迷上我的。”

“且不说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迷上你又能怎么样？”

“嗯……好像也不能怎么样，但是很有趣，只要是有趣的事情，我就会去做。”

“扮演两个自己，也很有趣么？”

游太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少女，脑海中是昨日的她，明明除了那支口琴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证明她们是同一个人，游太却固执地想要将她们联系起来。

或许是因为在游太看来，伪装成那名白衣少女，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份的行为，在他的潜意识中，也认为是一种欺骗吧。

所以他才期盼着那名少女是擅长说谎的暖春晓，而不是其他的三名少女。

“卷毛同学你，究竟是哪来的自信，断定还有另一个我呢。”

暖春晓逐渐敛去了脸上的笑意，说不上冷淡，也绝说不上热情，只是平静地，带着些许不解的，看着游太。

“并不是断定。”

“哦？”

“大概，是期盼。”

暖春晓并不能马上看透游太的心中所想，同样的，游太也无法百分百确认暖春晓便是昨日与他在一块的白衣少女。

“也就是说，卷毛同学对我抱着奇怪地期待是么？”

“或许吧。”

“嘿……卷毛同学该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

“那不可能。”游太秒答。

“否认地委稍微婉一些也没关系吧，我姑且也是有身为女孩子的自尊心的。”暖春晓模仿着暖夏夜的模样，不满地嘟着嘴，腮帮子肉嘟嘟的，相当可爱。

她们真不愧是四胞胎，表情神态几乎一模一样，游太脑海中一下子便浮现出，那只爱惹麻烦的小兔子的身影。

也可能，只是因为暖春晓太过于擅长模仿。

游太对此沉默了半晌，缓缓道：“我并没有喜欢谁的能力，即便现在能够像这样和女生们来往，我也无法产生想要与谁更进一步的想法。”

暖春晓看着少年深灰色，不含生气的眸底，没由来的认为少年说地是实话。

她想到了自己的妹妹们。

想必他的这些话，一定没有对她们三人说过吧。

因为自己一直以上帝视角观察着他们的关系，所以对于妹妹们的心思，她自认是完全了解的。

春季的少女与其他三人不同，没有融入进他们之间，也没有和这个男人过度的接触。

所以她才能维持自己，默默地成为这群人的调和剂，扮演着场外人的角色。

可事到如今，他却主动对她说出，他没有任何喜欢谁的想法。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近她们呢？

春季少女缓缓捏紧了自己的手掌。

“我讨厌你的，就是这个地方。”

第一次，春季少女直视着游太，说出内心最深处的真实想法。

那些对谁都很友好，对谁都很友善的人，会被称之为“温柔”。

可是，温柔是无法永远持续下去的，总有一天，对谁都很温柔的人，最终会变成只对一个人格外的温柔。

而曾经短暂地品尝过他温柔滋味的人，在回味之时，那份温柔只会化身成为戳人心脏的利刃，一遍遍地提醒着，他的温柔并不属于自己。

少女的父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并不是排斥这类人，她只是纯粹的，希望游太能够远离自己的妹妹们。

妹妹们与她不同，会沉溺在他所展现的“友善”，逐渐迷失自我。

她真的已经，无法再放任少年，继续破坏姐妹之间闭合的圆环了。

那样的未来，并不是她所期望的。

没关系的，说谎什么的，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无论是欺骗自己，还是欺骗他人，甚至是欺骗自己重要的妹妹。

暖春晓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

这是长女所要肩负起的责任，她必须连同那个人的份一起，守护现在的妹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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