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痴人

小师妹姓孟，名曰清瞳，一如其澄澈的眸子。

佘豹松开清瞳小师妹，发现其眼里依旧没有多少波澜，而大厅人多眼杂，佘豹也不愿继续试探。

因为还有许多事，佘豹看向一边的中年妇人，询问道：“不知可有安静处？”

中年妇人答了声后院，而后便为佘豹引路。

……

群芳苑后院是大片竹林，斑驳竹影下，并排有数间清幽的竹屋，此时正飘出缕缕檀香。

佘豹三人走入中间竹屋。

竹屋里，一对竹席、一张竹案、一缕檀香……简单又透着雅致。

佘豹盘坐竹席上，清瞳小师妹则隔桌跪坐烹茶，不多时，悠悠茶香混着檀香飘散，佘豹顿觉神怡，慵懒得眯起双眼。

那妇人见佘豹坐正，俯首曲膝行礼，神色恭敬道：“见过少主。老身姓张，为此地群芳苑主管，兼明州分舵舵主，愿为少主效劳。”

“张舵主无须多礼，我这里还确有一事，劳烦张舵主叫人关门谢客，并暗中把守各个出入口，但切莫弄出太大声势。”佘豹吩咐道。

女主应该是还在的，但佘豹眼下顾不上寻她，只能先防止其逃走。

待张舵主离开，佘豹看向竹林某处，声音清冷道，“请现身吧，李长老。”

话落，一中年黑衣男子如幽魂般出现在佘豹眼前。

男子看上约莫五十来岁，面容刚毅，身形挺拔。

可惜其眼皮紧闭，双目凹陷，却是一有眼无珠之人。

这正是姑姑东方嫆派出，暗中保护佘豹小师妹的长老。

佘豹回忆原书。

这李长老名李罡，是合欢宗内的第二高手，杀人机器，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

而他与佘豹师尊东方嫆的种种，算全书除主角外比较重要的一条故事线。

……

李罡自幼跟随其师父隐居修行，尚武成痴。

而其师父授他武艺，教他善恶，却没有教会他动脑子……

待李罡功力小成后，奉师命踏入江湖历练。

当时年过三十的李罡，刚入江湖不久，就遇到了同样初入江湖的东方嫆。

东方嫆那时不过十四五岁，却已有了几分倾国倾城的潜质。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李罡不仅是武痴，还是情痴。

看到东方嫆第一眼，李罡沉寂了三十多年的心便躁动了起来，他爱上了这个女孩。

只是年龄相差太大，他没有勇气将这感情说出口。

后来他更是得知东方嫆立志一生不嫁，唯恐被厌恶，更打消了那不切实际的念头。

但他又立下誓言，哪怕做牛做马，也要守护东方嫆一生。

事实上他没做牛也没做马，而是做了赴汤蹈火又不求回报的舔狗。

同行数月，待东方嫆历练结束，便要辞别李罡回归宗门，在她眼里，李罡不过匆匆过客。

然李罡不愿分离，执意想要跟随。

李罡师父也说过，已教无可教，待他步入江湖后，可随意愿，加入其他宗门势力，不管是为以后修行，还是为能有一处地方歇脚安睡。

而东方嫆毕竟是少宗主，当然不介意有强者加入壮大魔门实力，只是不忍欺骗，还是说明了其真实身份。

同时也解释了魔门并非世人眼中那般不堪。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李罡虽也有过怀疑，但他又感觉能教养出东方嫆这般仙子的宗门，绝不会太坏，便仍决定跟随。

只是李罡还是想同师父说明并告别，便暂时辞了东方嫆，回到了从小长大的家。

然而见到师父那刻，李罡的天塌了。

他师父已化成了一具尸体！

而师父尸体下，压着一块合欢宗令牌！

头脑单纯又被哀怒冲昏头脑的李罡，没经过半点调查，单凭一块令牌，便认为是东方嫆的师门，杀了他最亲最敬的师父。

是了，世上都说魔门邪恶，又怎会同东方嫆说的那般好，正就是正，邪就是邪！

李罡陷入了纠结，他一面想刻苦修行为师父报仇，一面又放不下对东方嫆的感情。

最终爱情战胜了仇恨，活人赢过了死人。

当然，李罡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东方嫆是被魔门洗脑了，东方嫆跟魔门其他人不一样的……

他要帮东方嫆认清魔门，而若无法认清，那就继续保护东方嫆出尘不染！

草草葬了师父后，李罡加入了合欢宗。

只可惜，他太过想当然得，在心里过度美化了关于东方嫆的一切。

没过几年，东方嫆师父便开始培养她，而东方嫆手腕之狠辣，打破了李罡的幻想——原来他喜欢的女孩，并不善良。

事实上，哪有那么分明的善恶？就是所谓正道，所作所为又好得到哪去？残忍卑鄙之处，比之合欢宗有过之无不及。

但李罡不知。

他恨自己有眼无珠，助纣为虐，罔顾了师父大仇，罔顾了天下正义！

只是他仍割舍不下对东方嫆多年的感情，对东方嫆也提不起丝毫恨意，甚至心疼其一个女子要成为魔门首领，要背负天下骂名和无数罪恶……

这次的心理斗争，甚至差点让一根筋的李罡走火入魔成为废人。

最终，李罡自剜双目以明道心，而后决定小奸小恶他替东方嫆去做，他替她承受因果！

但若某天东方嫆真的祸乱天下，超出他所容忍的极限，那他会亲手结束其罪孽。

自那时起，几乎所有肮脏之事都由李罡接手，其地位愈高，但其心里也愈发痛苦。

而东方嫆自始至终不知一切，毕竟李罡人前几乎没有丝毫感情流露过，给人的印象是武痴，是杀人机器。

故事结局也确实如李罡所想。

某一事件发生后，东方嫆被李罡偷袭，一剑刺穿心脏，其手下相救来迟，英年早逝。

也是此后，佘豹原身全权接手了宗门事务。

李罡则回到了师父坟前打算忏悔罪孽，而在整理师父遗物时候，发现数封信件。

找人读了后，李罡才知，他师父竟是魔门中人，重伤后才隐居山林。

信念再度崩塌的李罡自尽于师父坟前，结束了其愚蠢且自以为是的一生。

……

佘豹看向如青石般冷硬的李罡，开口道，“李长老，清瞳这里有我照顾，师尊另有要事安排你去做。”

话落李罡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几次眨眼间已消失不见。

恰在此时，茶也沸了，清瞳俯身为佘豹奉来茶汤，神色恭敬，却又跟对陌生人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