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痴绝之苦

耗费莫大力气所聚集起来的意能却在眼睛那里扑了个空。

周正一惊，然后意识到，刑天给自己模拟的铠甲升级时候的情景虽然影响了自己的身体视觉，但根本的原因并不在肉体上。

意能虽然是一种能量，但因为它是在灵魂这个“虚”和肉体这个“实”才产生出的特殊能量。

因为这个独特的属性，意能可以把虚无缥缈的灵魂锚定在实打实的肉体上，让两者之间产生一种更加紧密的联系。

可因为灵魂和肉体的绑定，只要两方受到的伤害都会如实反映在彼此之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周正渐渐有些急躁了，他呼唤着意能一遍遍走过身体，然后通过和灵魂连接的锚点，让意能去搜寻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却一无所得。

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没有一丝一号的问题，周正似乎就这样莫名奇妙的瞎了。

这个时候刑天也不再出声，整个世界突然就这样寂静的让人心惊。

尽管周正知道这只是一场试炼，会有结束的时候，但那种在只能在黑暗中毫无方向四处胡乱摸索的茫然，还是让他心里生出了恐惧感。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就在周正渐渐熟悉这逼人的黑暗的时候，一种浩大的力量突然就从上而下的打在了他的身上。

不要说周正压根来不及反应，就算他来得及反应，他也无法反抗那种浩荡磅礴的力量。

于是周正就这样，被很不体面的压成了一摊。如果周正这时候没有失去视觉，就会看到他自己张开手脚，被压成人饼的样子。

浩荡莫名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挤着周正，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一点点的向里压缩，似乎要被压成一团。

死亡的威胁第一次如此真实地产生在他的认知当中。

周正毫不意外的先是恐惧，害怕失去。然后就是愤怒，愤怒自己留恋思念的一切就还未曾再见过一面，就要成为遗憾。

失去的恐惧催生了愤怒，而汹涌的愤怒又激发了反抗的意志。周正回想着远在不知那个世界的父母，想着自己最后见他们时那个场景，意能澎湃运转，让他生出力量来反抗。

也许是周正的错觉，那种浩大的力量似乎在慢慢减弱，这样他得到了喘息之机，可以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周正身体当中的肌肉、骨骼和脏器似乎下一刻就会压垮压碎，但他回想着那遥远到似乎触摸都显得是一种奢望的场景，他咬牙撑着。

记忆越回忆越清晰，周正吃惊的发现，那种压迫他的威力纷纷涌入了他的眼睛里，为他带来了一种特殊的视觉。

在无穷尽的红色之中，火和电交织旋转一个通道。周正朝思暮想的两个人的影像从哪之中渐渐浮现。

接连的打击已经让周正筋疲力尽，真正的摇摇欲坠，但看到自己的父母也被拿来作为武器。

尽管知道这是假的，周正还是感觉心里的逆鳞被触碰，立刻愤恨的大喊：“这和他们没关系！”

但回答他的还是一阵沉默，周正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毁掉着些影像。

他的努力全部落空，当他挥出手，抓到的只是虚无的空气。

周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母的影像在眼前上演。

看着他们为儿子的突然离世而日夜以泪洗面；看着那个用自己脊梁撑起家庭的父亲几乎一夜之间就垮了，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念叨着儿子名字溘然长逝；看着刚强的母亲在先后送走儿子和丈夫之后，独自一个人倔强又孤独的活着......

尽管这只是一副副虚假的画面，但周正心里清楚这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想着父母的白发和他们为自己落下的眼泪，心痛的连站都站不直，无助地跪倒在地上，任由无尽的痛苦和后悔将他吞噬，整个人再次陷入了黑暗。

“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刑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正再次睁开眼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可是他还是泪流了满面。

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周正眉毛一竖，脚下发力，抬掌向刑天打去。

在呼吸间，红光亮起，刑天铠甲已经穿在了他的身上。

“嘭~”

刑天晚了一步，但他没有吃亏，同样抬掌和周正对掌。

意能碰撞，发出巨大的响声，两人各退数步。

刑天没有问周正为什么不宣而战，他明白肯定周正在模拟的环境了看到了什么东西惹起了他的怒火。

而能让周正放弃原则，直接开打的，也就只有他的父母。

这件事和刑天没有任何关系，但他没有试图解释，而是摆出架势来应战。

周正对刑天并没有意见，但他心里难以却对所看到事情释怀，痛苦还在咬噬着他的心。

他需要发泄，需要忘记。

于是，周正大喝一声，直直的冲向刑天，不讲技法，也不讲算计，就是舞动双掌猛攻。

刑天见招拆招，迎接周正的每一记攻击，往往在周正出招到半途，他就截断了周正的攻击。

两人一来一往，意能激荡迸发，回旋之间，火焰升腾，电光乍闪，很快就将整个训练场烧的通红。

周正发了风一样出招，想把自己心里的痛苦发泄出去。

但刑天却不想把自己的意能都浪费在这上面，周正的铠甲升级之路刚刚开始，他不能就这样交代在这里。

于是刑天抬手召唤出火刑剑，反手赶在胸甲处，激起连串的火花，打得周正连连回退。

然后又称周正没有反应过来，挺剑直刺，剑光稍闪乍逝，然后又从一个极不可思议的地方出现，令人难防难测。

周正被打的毫无毫手之力。

刑天见周正意能渐渐消耗得差不多，意能勾动周围意能场中散落得意能，火焰聚集在火刑剑上，然后被他挥出。

周正被裹在烈焰风暴当中，丝毫不反抗，像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滚来滚去，最后掉在地上，被打的解除了铠甲。

“清醒了没有？”刑天走到周正身边问。

周正勉强从地上爬起来，问：“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地球的佛教有一种叫做'知见障'的东西。大概意思是一种东西或者一件事你知道却没见过，或者见过却不知道，就会产生疑惑，难以自拔。”

刑天突然讲起了哲学：“铠甲升级时候的状态和这个差不多，贪、嗔、痴三毒如不能去，就代表你并不了解铠甲的本质，是见而未知，进退失据，陷入偏执，任由人被目的所圈禁，沦为欲望的奴隶。”

周正沉默再沉默，他很清楚明白刑天的意思，也很清楚痴绝如何解决。

那就是接受，接受自己所追求的目标可能最后是一场空，不可苛求结果，而是老老实实的完善过程。

可那样一来，自己的所追求这样东西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周正对这个可以上升到哲学高度的问题实在没有想法。

于是，在这样浑浑噩噩中，周正告别刑天离开了封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