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离去

乍一听，纳尔的话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德三大搞种族歧视和大规模屠杀，正常人都不会和他们掺和在一起。

然而纳尔是个正常人吗？

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大法师，真的还能用人类社会的一般道德来揣测，约束他吗？

虽然波瓦尔向周正用自己的人格做担保，纳尔绝对是一个对底层法师抱有深刻同情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然而在现实证据面前，周正不能单凭波瓦尔的担保就做出草率的决定，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一个答案。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这场谈判。

对着试图把这件事情给掩饰过去的纳尔，周正严肃地说：“马萨勒斯，你是个聪明且有智慧的人，你真的觉得我会被这么几句场面话给糊弄过去？”

纳尔并没有面对周正的目光，他深藏在自己的斗篷之下，阴沉沉闷的声音响起：“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难道还想以协助德国人的罪名把握抓起来吗？普通人的法律对我来说可没有任何意义。”

“马萨勒斯...”周正颇为失望的摇了摇头，用严肃的口吻说：“我以为你组委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人，政治智慧应该远超普通人。但是你刚才的话却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你真的觉得脱离了普通人构建的社会，法师们的生活就能变得更好吗？”

“你所珍视的那些底层法师，是没有家人，还是没有朋友呢？他们想要过上更好生活的途径不是抛弃普通人，而是和普通人建立一个良好的新秩序。不然，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重复中世纪的猎巫行动而已。人类和超人类在无穷尽的猜疑中走向共同毁灭。”

纳尔静静的听着周正所说的话，没有任何回复。

从内心来讲，纳尔是佩服周正的，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神秘年轻人，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缔造出了他追求了一生的东西，一个能将和谐稳定且能向前发展的秩序。

论实力，纳尔并不弱，然而一百多年过去，他却离他所追求的东西越来越远。

他一度认为，法师们的生活之所以如此之差，就是因为大量的法师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所以他就化身老师，去收容教育那些刚踏上这条道路的年轻法师。

然而这条路最终也失败了，得到力量的年轻法师，要么回到家乡和家人过起了小日子，要么野心膨胀成为了那些大势力的一员，要么就完全脱离人类社会去到了未知维度。

这些往事，周正都清楚，波瓦尔为了能让人民军更好的帮助那些底层法师，所以把事情都全盘托出了。

然而，纳尔还是什么也不说，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周正不能看着纳尔一直这样沉默下去，他必须要想办法破局：“马萨勒斯，即使你不开口，我也大致能猜到你为什么要和德国人合作。无非就是，你见惯了自己失败，想要找一个世俗政权的国家合作。因为到时德国的混乱，你认为自己能够掌控这些人，于是就答应和他们合作。而且我也相信，小胡子肯定向你许诺了不少的利益。”

纳尔侧目，看向周正但没有说话。周正说的就是事情的大概脉络，虽然一些细节不一样，但是现在都不重要了。

“但是我失败了。”纳尔说的话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挫败感，当一个人两百岁的时候，理想再次破灭，这种感觉真的是比死还难受。

“我被出卖了，该死的希*特勒，他背叛了我们之间的盟约。我的徒弟，我的追随者，我再一次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对纳尔来说，在没有什么比理想破灭的失败再让人难受了。

纳尔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痛苦着，绝望着，甚至直接摘下了自己从不离身的斗篷，然后露出了被皱纹刻满的苍老面容。

纳尔已经活了两百多年，尽管他是一个大法师，寿命长的惊人，但是理想失败在精神上所造成的打击，让他变得暮气沉沉，看想去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周正能理解对方的失望，但是对方这种暮气沉沉的状态，并不是他所需要的，于是他开口了：“难道你就要这么沉沦下去吗，眼睁睁的看着你的追随者们变成小胡子的试验品，然后变成战场上的炮灰？”

这句话精准击中了纳尔心里的脆弱点，这个大法师马上收起了自己脆弱的一面，然后对周正问：“德国人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正笑了：“你竟然现在才想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没想过我会骗你吗？”

“我早已经习惯了被人出卖。更何况，我和德国人之间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互相出卖是早晚的事情。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做的这么绝。”

周正点点头，对他和德国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多加评论，而是转而说道：“在天气转暖之后，德国人发动的第二次大规模战役，企图切断苏联人油气通道的计划也失败了。至此，德国真正的精锐机械部队都损失殆尽，再也无力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为了弥补兵力上的差距，德国政府不断没有放缓转化超人类的行动，反而变本加厉，把矛头转向了那些成年的法师和超人类，认为这种方式可以弥补他们的战力差距。”

“这帮愚蠢而且没脑子的王八蛋。”

纳尔对德国人这种把什么事情都寄托在决战兵器身上的行为，感到十分无奈。哪怕他们把法师强行征召入伍，也比把他们变成没有脑子的武器要好上一千倍。

周正看着纳尔脸上的情绪变化，轻轻松松就猜出了他此刻的想法。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潜入柏林，把你的追随者都救回来吗？”

纳尔摇摇头说：“不可能的，命运之矛的力量已经覆盖了整个柏林，哪怕是我这样的大法师，在柏林能发挥的力量也很少。所以在此之前，我就已经给我的追随者下达了命令，一旦发生任何不对劲的事情，就马上离开柏林。”

对纳尔的这个命令，周正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评价，虽然他自己认为这个计划真的是简陋。

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过的事情，多说无益了。

周正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离开人民军，然后去收容你的那些追随者吗？”

纳尔点了点头：“虽然我对你的政治主张没有任何兴趣，但是就目前的局势来看，我也别无选择了。只能按照你的建议，先把那些低层的法师们组织起来。”

听上去，纳尔似乎是同意了周正的意见，但他还是说了一句：“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加入你所组建的联盟。最后我们走的道路，还是要由法师们自己决定。”

“当然。”周正对此没有任何反对：“我对干涉你们法师道路选择，毫无兴趣，只要你们能建立起一个合适的秩序就可以。”

纳尔不敢相信，他看着周正，试图从这个男人的脸上找出虚伪的痕迹，但是他失望了，他能看见的只有毫无掩饰的坦荡。

最终，纳尔带着人民军对他的承诺，去寻找他的那些追随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