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条小咸鱼

此时，青月宗内一处宽阔的道台上，选拔仪式正在进行中。

一位身穿青色锦缎长袍的长老，站在台上，锐利的目光从那双依旧有神的双眼中射出，打量着走上台的每一个少年。

姑娘小子在道台下排成长队，轮流走到台上，接受长老的审视。

长老将手掌至于头顶，很快，便能断定这些少男少女的灵根品级。

“上品灵根！”

“下一位。”

“中品灵根！”

队伍两侧站着十数名穿着相同制式宗门服饰的青月宗外门弟子，负责维持秩序和引导前来的少年们。

道台周围丈远的距离早已围满了人，都是前来看热闹的宗门弟子。

这种盛况三十年才能见上一次，青月宗倒格外宽容，没有禁止他们的行为，只要不给长老添乱便不会约束。

随着排队里的人一个个走过，很快，轮到队伍中一位小姑娘。

那姑娘生得娇小可人，即便是在同龄人的队伍里，也稍矮一些，看年岁正直豆蔻年华，杏子般的大眼水灵灵，脸颊粉扑扑的，带着一丝婴儿肥，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

前来青月宗拜师的少女人数并不比男子少许多，也都水灵，但似她这般模样精致的，却是少见。

再加上此刻轮到她上台，自然便引起了所有人的主意。

小姑娘性子似乎有些拘谨，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几分紧张和羞涩，下意识地瞥向了道台左侧的人群中。

那里，正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女。

她与这娇小的丫头有三分相像，只是年龄稍大一些，看起来十七八岁，姿容靓丽，如一朵菡萏亭亭玉立，在一众人中显得尤为亮眼。

周围不论是已经入宗的弟子，还是前来参加选拔的少年，绝大多数的眼神都有意无意地在她面上扫过。

有一些宗内的弟子已经打听过了她的身份，正是青月宗七脉中，第五脉灵秀峰蓝彩娥的弟子，入宗已数年，天资极佳，是当初蓝彩娥外出时带回宗门内的，颇受重视。

而她与那今日前来的小姑娘，都姓柳，一个叫玉颖，一个叫玉蕊，正是亲姐妹。

柳玉颖性子与妹妹全然不同，神情淡漠的站在那，似乎已经习惯这种时刻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并没有理会别人投来的目光，眼中只有自己的妹妹，满是关心之意。

姐妹二人对视了一眼，她看出对方的紧张感，给了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

柳玉蕊顿时多了几分坚定，扭着娇小的身子上了台，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选拔灵根的长老，动了动嘴，但最后并没有说出话来，乖巧的闭上眼睛。

长老面无表情，也没有多看她，伸出二手掌覆盖在她头顶，只见他手掌被一层淡淡的荧光包裹着，片刻后，荧光消失，长老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废灵根。”

随着他的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一阵嘈杂声来，有议论，有惋惜，有嘲笑，各不相同。

所谓的废灵根，是表示比下品灵根还要再次一些的灵根，像这等灵根，不是真得不能修炼，只是修炼速度与别人比起来，如同龟速，所以才称其位废灵根。

青月宗挑选弟子的这些日子里，已经遇到十数名废灵根的少年，并不在少数，当然也都被嘲笑了一番，如今这种情况发生在这位可人的小姑娘身上，就更有一番话题性了。

不过仅是片刻，人群被长老的眼光扫过，一丝淡淡的威压让他们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在一旁默默看着的姐姐柳玉颖，听到长老之言早已下意识地柳眉紧蹙，眸子中多了几分意外。

她自己虽不是罕见的极品灵根，但比起上品灵根的其余同龄，仍要出色，所以一直很受器重，所以作为亲姐妹，她想着柳玉蕊多半不会差到哪里去。

没想到会是废灵根，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只是对于长老的断定，她并没有怀疑，青月宗派来挑选弟子的长老是不可能出错的。

台上那娇弱的小丫头听到长老的话，睁开眼来，明显一愣，也有些不敢相信。

脸上紧张的神色很快转为颓败，有些苍白，雾气渐渐湿润了那一双大眼，她努力睁大着眼睛，不让泪水滑落。

青月宗作虽是三品宗门，但向来自诩为三品中的第一宗门，门槛自然不低。

想要通过第一轮的选拔，非中品灵根不可，下品灵根都不够格，更不要说废灵根，自然更没希望。

柳玉蕊心不在焉地走下道台，似乎想到了一旁的自家姐姐，才抽了抽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意，转过头用细弱蚊蝇的声音低声呢喃道：

“姐姐……”

可她毕竟年岁不大，尽管极力掩饰，可眉眼中的羞愧却是难以掩饰，那强作欢笑的模样，看得少女更是心疼不已，忍不住蹙起弯月一般的细眉。

见对方看向自己，她柳眉很快舒展起来，给了对方一个安慰的眼神。

娇小的丫头还想驻足，却见一名身穿宗门服饰的年轻男子伸手示意了一下，让她离开。

这也是宗门的规定，像她这般没有被宗门选中的人，是不能在宗门内停留的。

“蕊儿，你先去外面等候一下，我随后就来。”柳玉颖显然早就知晓这些规矩，所以在小姑娘路过身边时悄悄叮嘱了一句。

小丫头乖乖地点了点头，只是转过身的时候，那勉强装出的笑意再坚持不住，消失不见，眼神中满是失落。

她悻悻地跟在前面那个同样落选的弟子身后，在青月宗引路弟子的指引下，离开宗门。

出来后，柳玉蕊依旧能感觉到周围同龄少年少女们的目光还有不少停留在自己身上，想想刚才外门长老当着众人说出的话，她越发觉得下品灵根的自己有些丢人，若不是还要等姐姐出来说上两句话，她真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出了宗门那雄伟的山门，小姑娘茫然地扫了一圈，到处都是来回走动的弟子和前来参加选拔的人，让她变得有几分敏感，不太自在。

她加快了脚步，终于寻了个偏僻的角落，来到一颗树下，有些出神地蹲下娇小的身子，纤细的手臂抱着双膝，将头埋在臂弯中，蜷缩成一团。

短暂的安宁，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全，可小脑袋里却满是挥之不去的各种念头。

‘自己怎么会是废灵根呢……’

‘唔……自己好可怜啊……’

‘姐姐一定很失望吧……’

‘姐姐从小就很厉害，听说连宗门里的师父都惊叹她的资质，可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难怪别人都这么喜欢姐姐……’

‘要是自己也能和姐姐一样厉害就好了呢……’

独自神伤了片刻，不知不觉困意来袭。

对于小孩子来说，遇到困难睡大觉，也不失为一种自我安慰的方法。

只是小姑娘不知道，在她从大门走出的时候，便有一双目光主意到了她，随后再没有挪动的意思。

一位青年男子，正躲在一处，两道剑眉紧蹙，面带思索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毫无疑问，除了周景，再无别人。

周景在青月宗的山门前已经犹豫迷茫了好一会，甚至都打算暂时离开了。

就在这时，忽然就看到柳玉蕊一脸沮丧地从走了出来。

让他眼前不由一亮。

对方那低垂的嘴角，怅然若失的神情，显然是刚刚受了挫，而在这节骨眼上，能遇到的挫折，除了没通过外门弟子的选拔外，就没别的了。

这反而提醒了他，实在不行自己去找这些落选的弟子来，总可以了吧？

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没受过多少磨难的小丫头，在这种突遭打击的伤心时刻，显然是需要自己这么一位“知心哥哥”来进行全方位安慰的。

自己只要给她多来点关爱，那还不是轻松拿下？

越想越心动，在他眼中，那哪里是什么小姑娘，分明是一颗会行走的天道筑基丹啊！

最让周景高兴的是，这估姑娘自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仿佛专等着自己下手一般。

……

“小姑娘？”

“小姑娘！”

周景走到那小丫头的身边，轻唤了两声。

“啊？”

柳玉蕊迷迷糊糊的抬起起头，扬起稍显稚嫩的白润脸蛋，有些茫然的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近距离下，周景看的更加清楚，这小丫头竟然生得意外的漂亮，因为年岁不大，眉宇间还透着一股子呆萌的气质。

“咳，姑娘，你醒了。”

周景让自己面上的表情尽可能的和善，再加上俊朗的外貌，望之如沐春风，颇为可亲。

“大叔，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大叔？这孩子年纪轻轻眼神怎么还不好！

周景尴尬地呵呵一笑，也不解释，回道：“自然是与你说话。”

闻言，小姑娘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一双杏子般的大眼中满是不解，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戒备。“你、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涉世未深，但这次来青月宗参加入门弟子的选拔，她心中一直记着自家姐姐的叮嘱，所以即便遇到好些个前来说话搭讪的少年，也都是礼貌的拒绝了。

眼下突然被周景打扰，自然泛起一丝提防之意。

周景将她的眼神尽收眼底，如何看不出她的紧张与迟疑，很正常的反应。

他清了清嗓子，呵呵一笑，道：“没什么，小姑娘，其实适才我已经观察了你许久……”

“啊？”

小丫头眼中升起一丝警惕，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下。

“你……观察我做什么？”

“额……你先不必惊慌，听我把话说话，我没什么恶意。”周景见她误会，忙安抚了一句，转移话题道：“是这样，我见你一脸的失意，不知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蕊儿犹豫了一下，目光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回答。

周景并不意外，故意胡乱猜测道：“莫不是……与人闹了什么矛盾？”

小姑娘摇了摇头。

“有什么事，不妨说一说，或许我能帮上忙……”周景耐心道。

小姑娘显然是软弱的性子，不懂得拒绝，但落选的事似乎有些丢人，便支吾道：“没有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太没用，没有通过选拔来着……”

“哦？”

周景眉头微皱，故意露出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而后困惑的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竟然没有通过？不应该啊……”

果然，小姑娘被他的反应给勾起了好奇，呆呆地问道：“不应该是什么意思呀……人家听不懂呢。”

“哦，没什么……”周景故作不解道：“我只是有些奇怪，区区青月宗，什么时候收徒的条件如此苛刻了，竟然连你这般根骨极佳的天纵之才都未能入选？”

话音落下，空气一时间有些静默。

小丫头眨了眨眼，小脑袋上似乎有问号浮现。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