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尘满面，鬓如霜

在那之后的事情，就记载得越来越稀疏了。

公爵变得越来越老。首先是双翼再也无法振动，即使以炼金机械补全，公爵也不能再驱动那衰老的龙翼了。

“排除化茧这条途径的话，想让公爵恢复飞行的能力，恐怕只能等他死后制成机械尸守了。”公元1516年，面对连听力都丧失殆尽的公爵，炼金工匠梅尔斯悲伤地说道。然而，其他三四代种更关心的是，公爵何时才会倒下，将骨与血交由他们继承？

但尼伯龙根里的生命，是不存在正常的老死概念的.......看着其他“官员”跃跃欲试的样子，梅尔斯甚至怀疑，可能有某些龙类.......已经开始策划公爵的死去。

于是梅尔斯开始打造自己的武装。虽然没有三代种的能力，但梅尔斯经过数年的测试，还是将机械技术运用到了尸守同胞之上。单独制造一个机械尸守需要数年时间，又需要十几年才能将一位机械尸守逐渐完善。

其实以他的炼金术水平，制造的机械尸守，战斗力也就勉强打一打三代种，而且一对一还打不过三代种的言灵。但梅尔斯还是花大量时间打造了它们，让它们成为公爵身边最后的护盾。

公爵已经老到不能理解那些机械了，然而当梅尔斯在他身边时，这位老公爵依旧对梅尔斯倍感亲切。公爵并没有说什么，但梅尔斯能感觉到，面对那群迫不及待指望公爵死去的朝廷官僚，公爵反而对自己这个弱小的工匠更为信任。

看到这里，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

“我敢肯定，这个魁克，一定把梅尔斯视作眼中钉很多年了。”路明非说道。

“是啊，虽然梅尔斯有几个机械尸守，但如果正面冲突的话，他也没希望战胜魁克吧？三代种和四代种之间，是很大的实力差距啊。”老唐有些唏嘘，“公爵都已经老到行将就木了，梅尔斯居然和魁克僵持了这么多年。”

“还好，魁克已经死透了。”路明非淡淡地说道，“后面写的是什么？”

“没什么了。”老唐摇了摇头。“上面说，在公爵老到记忆都开始模糊的那段日子里，公爵还反反复复念叨过参孙的名字.......但又过了一两百年之后，他连参孙都不记得了。”

“参孙不是.......经常和他吵架么？”

“能和参孙吵架的日子，才是他生命中最绚烂的往日吧？”老唐松开手，他有些不忍心再看那石碑了。“那时候我和康斯坦丁都还在啊，他可以研究机械学，可以四处旅游，可以到处去看外面的世界.......”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康斯坦丁死了，参孙也死了。只有这个老公爵独自活到现在，他连唯一的孩子都死了。

他有点不敢想象，奥托弗森意气风发的年代。

那时候公爵还能在欧洲大陆上遨游，去造访欧洲的雪山与湖泊。也许某个两千年前的人类旅店里，还留存过这位公爵造访的痕迹.......

说起来，他还真是个固执的公爵啊......连眼珠都腐烂，听力都丧失殆尽了，刚才在审判堂的时候，他居然还能认出自己身上的诺顿气息......老唐抓了抓头发，路明非能看出来他的心情。

“老路。”老唐犹豫着说道。

“嗯。”

“我想去看看那个公爵。”老唐抬起头来，“你能不能跟我一起？我可能.......可能有些事要交待给你。”

路明非微微低下头去，一秒钟不到，他就大致猜出了老唐要做什么。

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和老唐之间，已经逐渐开始形成了默契。

“好。”路明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

........

在梅尔斯的号召下，参加祭典的五代龙众们已经纷纷离去。

不用多久，老唐就找到了灰铜王座的龙类墓园。路明非则一言不发，静静地跟在老唐身后。

“果然，梅尔斯一直陪在公爵身边。”老唐抬起头来，看见门口和高处驻守的两位机械尸守。

梅尔斯正把守着墓园入口。当他看见老唐缓缓走来时，这位工匠四代种，急忙垂下脑袋触碰地面：“陛下！”

“我回来的事情，你没有告诉其他龙吧？”老唐淡淡地说。“起来吧。”

“如陛下指示，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公爵阁下。”梅尔斯抬起头来，眼神有些波动。“可是，为什么不告诉公爵阁下？奥托弗森公爵他，他........”

“我知道。”老唐平视前方，语气非常平静。“他等了我两千零六年。”

梅尔斯垂下眼睛，不说话了。老唐和路明非对视一眼，路明非稳重地点了点头。

去做吧，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只会在你身后站着，一如今日。

老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想压住心中的焦虑。

随后，他缓慢地吐出浊气，又仿佛是在和过去的人生告别。

一呼一吸之间，他身上嘻嘻哈哈的散漫气场收敛起来，消失无踪了。

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眸如同金属一般，坚定而闪亮。

“我的回归，由我来亲口告诉奥托弗森。”老唐燃起黄金瞳，却不再是为了释放龙威。梅尔斯愣了一下，随后赶紧低头。并不是被龙威压制，而是下意识地感受到某种感觉——

面前的这位，就是那位灰火亲王，只存在于历史与传说中的.......青铜与火之王。

两千零六年的时间逝去，公爵阁下.......终于等到了放下重担的那天。

梅尔斯龙爪一挥，机械尸守顿时喷射出高温蒸汽，飞到老唐身后等候。

老唐迈出脚步，起先颇慢，但随着他一步又一步前行，他的眼神越发坚定，脚步也随之越发稳健。路明非拉低帽檐，跟老唐一起走到衰老的公爵身边。

公爵在幼子的墓碑前趴着，像是僵死的蜈蚣一样，一动不动。

然而，随着老唐的接近，公爵茫然地回过头来，露出黑洞洞的双眼。

“陛......下.......？”感应到老唐的气息，公爵呆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

“是我。”老唐走到公爵干枯的脸庞面前，他径直张开双臂，缓缓抱住那具木乃伊一般朽烂的身体。“我回来了，奥托弗森........我回来了，我是诺顿。”

“陛下.......？”公爵笑着笑着，干尸般的脸上，空洞的眼窝之中，两行混浊的液体流了下来。“陛下，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见我变老啦。”

－－－－－－题外话－－－－－－

最后一句台词改编自乔治·马丁（即老头环的世界观作者）的作品《冰与火之歌》。为了尝试改善老公爵这个角色的表现力，作者花了一周时间，对乔治·马丁的作品进行了一定参考。当然，人设，剧情和故事线都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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