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气象观星者（下）

可让老战士无法容忍的是，这佩德里若是为了成为一名战士，夜夜挥舞骨刀，又或者是练习射箭的话；

作为父亲的他，自然也不会多事，更是会为佩德里的进取刻苦而感到无比的自豪；

作为一个身负无上荣誉感的老战士，他很在乎自己儿子的未来道路。

佩德里必须也成为一名充满荣耀感与责任感的战士，这是老战士在儿子出生的那一刻，就为他选择好的道路。

可是现在，佩德里却是离老战士规划好的未来，渐行渐远，甚至完全背离。

那骨瘦如柴的身躯，由于始终不曾照射在烈日之下，让那如同女人般柔软洁白的皮肤却出现在自己儿子的脸上；

佩德里这样的身体外貌，让老战士感到莫名地恶心与憎恨。

而在这个老男人忙碌一整晚，身心俱疲的看到这无可救药的儿子之时；

老战士心中默念着“暴风在上”，“神明原谅”等等词汇，怒不可遏地冲了过去将儿子床榻之上的被子掀开，对着仍处在朦胧睡意当中的佩德里拳打脚踢了起来。

一边狠狠痛打，老战士一边在口中暴怒地骂道：

“起来！起来！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天天就知道看星星，看月亮！你知不知道，隔壁家的女孩都没有你这般的矫情！”

“我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把你直接生成女孩子，然后在你六岁那年，送到那该死魔神的口中！死了算了！”

“哼！即便是这样，你都算为了部落做出了巨大贡献，而不天天在这里混吃等死！”

“在死牢之地，我的资历与辈分是最高的，可你这样子，实在是让我太丢人了！我抬不起头，你都懂不懂！？”

“···。”

在许久之前，痛打这个不成器儿子的时候，老战士内心深处，是多少有些于心不忍的。

毕竟再怎么的无能，如何的不堪，佩德里仍旧是他的孩子。

可这份愧疚，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儿子的感受，儿子的理想，儿子真正所希望的东西；

这一切，远远没有他对作为战士荣誉的渴望与维护，来得重要。

一名富有责任与荣光的战士，不仅是将他的一生奉献给了部落，其后代，后代的后代也必定都是战士。

这是传统，也是责任。

每一个部落的老战士，最让他们痛恨与惋惜遗憾，更无法接受的；

不是岁月痕迹踏过日渐衰老的身体；

不是每每挥动骨刀的力量愈来愈弱；

不是射出去的石箭其准头越发离谱；

而他的儿子，就会像一个娘们一样成天喜欢看星星，看月亮！

哦，我的暴风之神啊！

老战士越打越是觉得，将这个无能的废物儿子送还给伟大的暴风之神；

都比在他的小屋之中，天天无所事事地浪费空气与粮食来得好。

此刻，在老战士的眼中，这让他失望、荣誉不再的儿子，他的活着与呼吸，都是一种罪过一样。

···

睡梦中，来自身体上的撕裂剧痛之感，一下子让佩德里从睡眠之中惊醒了过来。

但接下来，少年的心中倒是没有感受到过多的惊奇与疑惑；

甚至于在脑中，还没睁开眼睛了解具体情况，便直接产生了烦躁与深深无奈的绝望之意。

···

“又来了，又开始了！”佩德里捂住自己的头部与关键部位，心中忍不住的哭喊着。

佩德里忍受着剧痛，尽管没有睁开眼睛，可耳边熟悉得都不能再熟悉，熟悉得都有点烦躁不安，甚至惊恐害怕的叫骂声；

无不让佩德里干脆了当地紧咬住了嘴唇，选择闭嘴，默默忍受一切；

甚至说到了疼痛难挨的地步，咬紧牙关至牙疼，他都不敢出声，哀嚎半声。

因为过往的经验告诉过佩德里，只要自己的行为像所谓的“女人”，对疼痛，鲜血，伤痕无法表现得像一块坚硬的海石的话；

那么便会遭到他父亲更为残暴的无情痛打，从小打到大，无一例外。

佩德里太了解他的父亲了，这是一个极其爱慕虚荣，异常在乎他人对自己所谓的“战士荣誉”看法的人。

这样的遭遇，不论佩德里经历了多少次，都是感到万分的折磨与绝望。

他是男孩子不假，但是他并不喜欢挥动骨刀，这让他感到无聊至极，就好像制作敲打着自己的棺材板一样，莫名其妙。

佩德里更不喜欢练习射箭，那木弓很硬，根本就拉不开；

最重要的，佩德里一直坚定地认为他这一生都与战士无缘。

它不喜欢杀戮，或是给他人，哪怕是曾经的海怪们，带去伤害。

比起天天动来动去，他更是喜欢静静地观察星星，记录天气。

起初是因为孩童灵魂深处的好奇与渴望，那苍穹下的点点繁星，让他为之着迷。

可佩德里却是与常人不同，有的人仰望星空是为了许愿，是为了欣赏；

是为了与自己爱的人长相厮守，是为了与家人的和睦团圆。

最原先时候的佩德里也是如此，可稍稍长大之后，他的心态与心境，却是踏上了和所有常人相比，与众不同的非凡道路！

自打少年拥有了思想，记事并懂得思考的那一天起，他便开始真正地仰望星空，无意识的探索星空；

每每深夜，不论下雨刮风，寒冷潮热，都是无法阻挡佩德里的热情，更是在他细致入微与一丝不苟的观察之下；

这个年少的孩童竟是发现了在那近乎无尽的星辰之中，所隐藏的惊人秘密。

那些亮闪闪且美丽动人的星星们，它们的排列，似乎存在着某种规律！

有的星星所构成的图案，只要天上没有乌云遮挡，便一直都在。

而有的星星所构成的图案，则时有时无；

但是隔一段时间之后，之前的星星阵图，便会重新出现。

而且出现与消失，都存在一种潜在的规律，甚至于说，可以预测。

这种惊人的发现，让佩德里欣喜若狂。

因为，佩德里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而在随后的时间里，佩德里更是发现了月亮与海潮之间的关系。

月亮升起的地方，海水便会被某种力量“吸引”，从地面上被“拉拽”了起来。

这不禁让佩德里惊叹连连，这可真是神奇！

除了星星，佩德里还记录着自打他出生以来的所有气象情况。

晴天，太阳的强烈程度；

阴天，乌云的数量多少；

雨天，雨水的持续与强度；

暴风、海啸等灾害出现的频率与关系。

其中，在佩德里的大量观察之下，他终于是同样发现了它们之间存在着的某种未知的联系！

可佩德里依稀记得，每每他将其他认为喜人的震惊发现，与他曾经敬爱的父亲分享的时候；

迎接佩德里的，永远都是不理解与劈头盖脸的臭骂。

羞辱，嘲讽，甚是拳打脚踢。

跟个女人似的天天看星星，看月亮，有狗屁的用处？

就不能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挥舞骨刀，怒射石箭，行走于鲜血与拼杀当中吗？

一次次的莫大失望与沉痛的精神打击，让佩德里变得孤僻，不自信，性格也不再开朗。

他如同一个久病绝症之人对余生没有任何留恋一般，白天里变得浑浑噩噩，没有任何的精神与希望。

有的时候，当孤独的少年仰望美丽的星空；

那在夜空之中始终高挂的月亮才能让这个无助且孤独的少年，找到拥有伙伴的感觉，获得生的感触。

曾经柔弱的意志，无数次地想让他轻生，结束这毫无价值且始终受人控制的如同傀儡般的一生。

但是佩德里始终都没有这么做，一个念头，好似一只强有力的手，始终在抵在他的背后，不让其坠入仅差半步的悬崖深渊。

因为，那美丽的神秘星空，无尽的宇宙尽头；

是曾经的他，当下的他，未来的他，永远魂牵梦绕的向往之地。

···

佩德里承受着来自父亲的不理解与暴力，愤怒与怒吼之声；

还有来自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与恐惧，让这个少年顿时有种生不如死的强烈想法。

可佩德里仍是选择了坚持，他拼命在内心深处，如同魔怔了一般，反复说：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我的眼睛不瞎，只要我的双腿还能走路，只要我的双手还能记录着东西，我会苟活每一天，每一天···。伟大的暴风之神啊，人们都在赞美于您的仁慈与博爱，您会帮助佩德里，帮助我这个可怜人，对吗？对吗？！呜呜呜···”

“嗯？！谁让你哭出声的！”

“啪！”

“砰！”

“啊！”

小木屋之中，传来了更加暴戾的怒骂声和少年的哀嚎惨叫···。

···

暴风神岛之下，深海洋流漩涡处；

“···。”这一次，洛奇亚少有地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当中，他不再言语，甚至不再思考。

他默默看着被老战士痛打的佩德里，内心变得有些异常的沉闷，还有被恼人氤氲笼罩心头般的窒息压抑。

···

“哎···。”少顷之后，洛奇亚脑海中的万丝千缕般的想法情绪，唯有化为一道无奈的长叹。

那本是一颗如同天上繁星般，足以闪耀人世的光芒万丈的天才。

但此刻，却是被他的亲生父亲，无知且残忍地摧毁着，即将陨落。chapt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