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演技

盛纮指了指明兰，与张桂芬介绍道：“这是你六姑姐，她平日里与长桢关系最好了，你日后若是闷了，可以来家里找她说话。”

张桂芬忍不住转头去看盛长桢，见他含笑点头，便上前与明兰见礼。

明兰笑着点点头，从丹橘手里接过早已备好的红包，乐呵呵地塞给弟媳：“好好努力，争取早点给我添个大侄子。”

众人一齐笑了起来，张桂芬也只好红着脸，讪讪地陪笑。

待摆好了饭，众人一一入席。

王若弗指着盛长桢道：“长桢，你去外厢间吧，你父亲还等着呢。”

盛长桢躬身允诺，走到张桂芬身边，低声道：“我先过去了，别忘了，我给你说过的……”

虽面无表情，但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海氏、明兰都是微笑而视，尤其明兰，更是吃吃地笑了起来。

张桂芬红着脸，低头站着，她轻抬眼睑，偷偷溜了一圈众女眷，二嫂贤惠端庄，姑姐活泼亲和，只有一个婆婆，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于是便谨记盛长桢的嘱咐，很自觉地站在一旁，打算服侍王若弗吃饭，替她布菜。

海氏一瞧张桂芬这样子，就知道这位七弟媳是准备效仿自己当初对付婆婆的法子了，不用想，肯定是盛长桢给她出的主意。

海氏自然不会去戳破，只是心下暗笑而已，她还故意摇了摇手示意张桂芬坐下：“弟妹，我们家没那么多死硬的规矩，你也坐下来吃饭吧。”

张桂芬瞥见海氏的眼神，顿时心领神会，这位二嫂嫂是在给自己打配合呢！

她朝着海氏福了一福，甜甜道：“谢二嫂嫂，不过今日是我当盛家媳妇第一天，自然不能失了礼数，就让我来伺候母亲吃饭吧。”

海氏轻叹口气，不再劝了，又看向王若弗，见她心安理得地享受张桂芬的伺候，一脸的高冷，不禁暗自好笑。

红木八角大圆桌上，摆放了好些吃食，因为是早饭，都是些点心粥水之类的物事。

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还有团团摆着的红豆玉米面发糕、炸制的豆沙麻团、还有枣泥山药糕、金米南瓜粥和香菇鸡粥。

桌上餐食丰富精致，张桂芬却是目不斜视，一心一意服侍王若弗。

王若弗吃饭她就布菜，王若弗喝茶她就先试冷热，王若弗洗手净脸她就端盆绞帕，而且始终面带微笑，没有丝毫劳苦疲累之意。

王若弗很想挑刺几句，寻头寻脑却也寻不出什么错处来，于是就故意没事找茬，说了张桂芬两句。

面对这样的刁难，张桂芬也是诚心诚意受下，还一脸感激地谢过王若弗指点。

表情这个真诚呀，态度这个柔顺呀，让王若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王若弗自小在母家过得舒适惬意，也没受过多么严厉的约束，进了盛家之后，老太太随和，也没怎么对她摆婆婆架子。也就是说，从小到大，王若弗都没吃过什么苦头。

王若弗自己也是当媳妇的，如今张桂芬这样恭敬柔顺、任劳任怨的儿媳站在面前，王若弗心里真是发虚啊。

直到王若弗她们都吃完了，张桂芬也是一刻不歇，站在王若弗身后，明兰看不下去，就说让她也吃一些，张桂芬才勉强坐下，用了一碗甜粥。

用罢了饭，丫鬟女使们端着水盆盂盅帕鱼贯而入，众女眷略略洗漱，端茶浅啜。

抬手、拈指、沾水、漱口、端茶，张桂芬这一整套动作做下来，温婉和煦，如流水般融畅，端地是优雅漂亮。

海氏在旁边看见，心中也是暗自点头：不愧是国公府出来的，教养完备，举止不凡，长桢娶得这么一位好媳妇，真是有福了。

张桂芬洗漱完，又俏生生地立回了王若弗身后，低垂着眉眼，满脸的恭顺。

她这般周到服侍，王若弗初时还觉得十分受用，得意至极，到后来，就渐渐觉得心虚脸热，哪哪儿都不自在。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啊。

王若弗捧着茶杯想道，忽瞥见旁边言笑晏晏的海氏，心中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是了，当初海氏进门，也是这么恭恭敬敬、真诚柔顺地服侍自己，结果呢？

先是老爷盛纮酸王若弗，说当年你伺候我老娘如何如何，如今自己当婆婆受媳妇伺候倒是心安理得。

后来一家子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老太太也说了句：“你比我有福气，是个有儿媳妇命的。”

这话什么意思，王若弗能不明白么，当即冷汗就下来了。

殷鉴不远啊！

王若弗瞧瞧海氏，又瞧瞧张桂芬，不禁大感头疼，别人是因为儿媳不孝顺不恭敬头疼，而她却是恰恰相反。

一连两个儿媳妇，都孝顺恭敬到让人无可挑剔，让王若弗这个不太称职的儿媳妇自己都要无地自容了。

唉……

王若弗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种事能怪谁呢，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持身不正，所以面对小辈的时候才会没有底气啊。

见张桂芬还在如轱辘般忙碌，王若弗终于坐不住了，开口道：“那个，老七媳妇儿啊，不用在我这里服侍了，去和你嫂嫂姑姐她们说说话吧。”

张桂芬心中一动，知道是盛长桢的策略起效果了，不过眼下这火候还不太够，于是就装作不明白，说道：“孝顺母亲是头等大事，等把母亲服侍好了，再去说话也不迟。”

王若弗只好变暗示为明示：“我盛家没那么多死硬的规矩，你快去吧，跟你姑姐和嫂嫂好好亲热亲热。”

张桂芬抵死不从，说这样不合规矩，还眼泪汪汪地问王若弗：“是不是儿媳哪里伺候得不周到，让母亲厌烦了？”

王若弗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几乎都要吐血了，只好嘱咐海氏和明兰好好招待老七媳妇，自己逃也似地逃回葳蕤轩去了。

王若弗走后，海氏招呼张桂芬一起下棋，明兰就在张桂芬身后当起了狗头军师。

眼瞧着姑嫂两人都是随和豁达、明理友爱的性子，让张桂芬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终于卸下伪装，高高兴兴地玩了起来。

张桂芬一子落下，海氏还在踌躇，明兰装作不懂，笑着问张桂芬：“弟媳妇，你刚来就这么孝顺，不累得慌么？”

张桂芬羞红了脸，声音低低地道：“是相公教我这么做。”又瞥了眼海氏：“说是，说是学嫂嫂当年的办法。”

明兰忍不住捧腹大笑：“我就知道，肯定是小七那个奸滑狡诈的家伙在背后出主意。”

“做得可比我好多了。”海氏笑意盈盈地赞了一句，“你们夫妻俩还真是恩爱呢。”

明兰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凑到张桂芬身旁问道：“快和我说说，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大胖侄子？”

张桂芬不说话，脸红得像个熟透了的苹果，心说：这事你应该问你弟弟去，我……，我也做不了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