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学生

初九这天，盛长桢抖擞精神，沐浴更衣，与言仁化等一众同考官们会合，准备迎接乡试这场艰巨的挑战。

这次京畿道乡试的竞争十分激烈，考生足有六千三百多人，但录取名额却只有二百三十二人。

如此激烈的竞争，考生和其背后的家族自然都要使出浑身解数，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尤其盛长桢主管的还是京畿道的乡试。京畿道是什么地方？国都所在，豪门权贵云集，王侯公卿满地，每到乡试之年，各种走后门、拉关系屡见不鲜！

没错，大周的科举反作弊措施非常完善，处罚也很严厉严厉，但再周密的体系，再严厉的处罚，只要利益的诱惑足够大，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盛长桢作为乡试主考官，直接被带到与世隔绝的庭院中，简直相当于被软禁了，为的，就是为了防止泄题，防止主考官与外界暗通关节。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考生和考官之间的战争，如果这次乡试搞砸了，盛长桢必将身败名裂，便是赵宗全也挽救不了他的命运。

相应的，如果这次乡试圆满成功，那盛长桢的官员履历就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凌晨时分，盛长桢乘着软轿抵达汴京贡院，盛长桢下轿时，天上还有繁星点点。

牌楼下，依次站着数十名官员，都是盛长桢此次秋闱的属下，至此，京畿道乡试的考官队伍终于到齐。

主考官，盛长桢，六元及第，四品少詹事，而两位副主考，一位是盛长桢前两科的状元吕阳蒙，一位是盛长桢前两科的榜眼鲁东平。

毫不夸张的说，三人中随便抽一个出来，都有资格担当这次乡试的主考，现在却要一同完成此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赵宗全对这次乡试无比的重视。

同考官共有十八位，言仁化、余德等盛长桢的同年皆在其中，剩下的少说也是二甲出身的进士。

众人在牌楼下低声闲谈了不多时，吉时便到了。

九声炮响后，贡院大门打开，盛长桢领着考官们进入贡院，在至圣先师的牌位前三跪九叩，同时进香盟誓。

“为国家社稷秉公取士，不循私情，不受请托，不纳贿赂。有负此心，神明共殛！”

一直到四更天时，盛长桢大手一挥，朗声道：“开龙门！”

所谓龙门，取的自然是“鲤鱼跃龙门”之意，不过它的实际作用却是考生进场的搜检通道。成为人上人之前先要经历一番非人的搜检，似乎也是在教导考生们先苦后甜的道理。

盛长桢一声令下，考生们或背着考箱或拎着考篮鱼贯而入，在龙门和仪门间的甬道中挨个核定身份，接受搜检。

盛长桢身负重担，不敢轻忽，带人四处巡视，监督搜检官和兵士们的工作情况，底下众人见主考官如此郑重其事，也都打起了精神，搜检过程变得格外严格。

一刻钟之后，便搜出了十五个夹带的，盛长桢毫不理会这些作弊的考生求饶的目光，厉声命人将他们戴上枷锁，拉到贡院外示众。

齐衡就在离盛长桢不远处等候搜检，他并没有任何作弊的想法，因此心境十分坦荡平和，不过亲眼目睹了盛长桢雷厉风行的模样，他也不禁心中一凛，对盛长桢有了更多的敬意。

盛长桢也看到了人群中不停偷偷打量自己的齐衡，这位小公爷倒是风采不减当年。

两人的目光只是在空中微微一碰，旋即又飞快的分开了，这样的场合下，谁也不愿意落人话柄。

盛长桢不会刻意去为难齐衡，但也不会给他行任何方便，考不考得上，全凭齐衡自己的本事。

缓慢而细致的搜检结束之时，日头已经偏西，考生们抖擞精神踏入考场，齐衡也深吸了一口气，驱散了心中的杂念，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说来也是齐衡倒霉，分到的号舍很是破旧。所幸齐衡到底是考过一次的，有些经验，家里也是有钱有门路，把各种所需用具打听了个清楚，备得十分齐全。

齐衡打开考箱，稍作收拾，便打开了卷袋看起了题，不多时，齐衡就胸有成竹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考生开考之后，盛长桢等一干考官就只能坐在衡鉴堂中苦等，如此捱过九天六夜，考生们上交的试卷被送到堂中，紧张的阅卷工作便开始了。

言仁化等同考官们先从海量的考卷中筛选一遍，选出自己认为好的，标注上理由，再交给主副考官定夺。

有了同考官和副主考的辅助，照理说，盛长桢这个主考官的工作量是比较小的，但他深知这次乡试的重要性，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亲自把所有考卷都看一遍，绝不能错判一人。

这样一来，盛长桢其实就相当于一个人把几十个人的工作又重新做了一遍，所耗费的心力可想而知。

所幸盛长桢天赋异禀，一目十行，做起这事来比旁人轻松得多，往往是同考官们看完一张卷子，盛长桢就已经批阅完了数十张。

这样惊人的速度，自然引得众位考官们惊诧，怀疑盛长桢经手考卷评价等次的准确性。

可一连复查了近百份考卷，结果都是如盛长桢所定，高低名次一般无误。

这下众位考官对盛长桢当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两位副主考都是盛长桢的科举前辈，自此也对盛长桢这个年轻人心悦诚服。

盛长桢把所有考卷都看了一遍，自然不会落下齐衡的，他素来过目不忘，入学时又曾见过齐衡的字迹，因此一眼就认出了齐衡的卷子。

从考卷内容就可以看出，齐衡为这次乡试做了充足的准备，文章理清、法真、辞雅、气正，绝对够资格取一个举人。

话是这么说，但如今盛长桢是主考官，如果盛长桢有心让齐衡落举，也是小事一桩，完全可以不落痕迹地黜落他的考卷，让他今科再次铩羽而归。

但盛长桢并不想这样做。

盛长桢只是不希望让齐衡接触姐姐明兰，平白让明兰失望伤心，至于齐衡个人的仕途命运，盛长桢不会去妄加干涉。

而且在盛长桢心底，还是有些感谢平宁郡主的。

当初在养心殿外时，平宁郡主这个工具人，确确实实给盛长桢出宫省了不少麻烦，有这点渊源在，盛长桢更要公事公办了。

于是，盛长桢朱笔一挥，在齐衡的卷子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可”字。

一切顺利的话，自此以后，无论齐衡本人愿不愿意，举人齐衡便已经自动成为乡试主考盛长桢的好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