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门庭若市

盛长桢不想卖关子，直接开口问殷若虚：“雕工师傅请了吗？”

殷若虚忙道：“都在后面。”

“快带我进去。”

……

这时候的店铺大多不止一个门脸，一般都是一个不小的院子。

临街建房，前院为店，后院更大的空间作为生产作坊和库房。

这种经营模式，也叫做前店后坊。

殷若虚买下的这个书坊虽然之前经营不善，乃至被迫转让，但所处地理位置优越，占地也很大。

这是一个三进院落，前院三间大开屋不分割，成一横向整间，是为门面。

两边侧房连着后面作坊，中有天井，小院用来浆洗晾晒，房内用来生产加工，这里就是雕工师傅所在。

后面还有一进，那是书坊存放货物的地方，前任东家留下许多积压的书籍，都被殷若虚一并买下，堆放于此。

盛长桢跟着殷若虚走进作坊，几位雕工师傅都在其中。

由于书坊生意不佳，师傅们也都停止了刻版。刻了版印了书，卖不出去有什么用？

因此，诸位师傅这几日也就是来书坊应个卯，并没有什么生产任务。

师傅们对坐闲聊间，又忍不住忧虑自己的饭碗，书坊一如既往地不景气，新东家眼看也撑不了多久，再想找个这么愣的外行人可就难了啊，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感叹唏嘘间，忽见殷若虚带人进来，师傅们连忙起身问好。

盛长桢随手指了一位老师傅，取出模版，摆在他面前。

“这位师傅，每个小方块上雕一个字，全部刻阳版，之、乎、者、也这些常用的多刻几个。”

老师傅眼睛眨巴眨巴，看向殷若虚。

殷若虚道：“马师傅，照他说的做。”

“小的遵命。”

马师傅接过模版，着手开干。

盛长桢又瞅了瞅屋里，还有七八位师傅，十几个学徒，便又分配了一下任务。

每位师傅各雕刻几百个常用汉字，学徒们从旁协助。

师傅们估算了一下，按照盛长桢的要求，一共数千个汉字，全部雕完怎么也得两三天。

现在书坊这情况，时间就是金钱，殷老板心里这个苦啊。

但没办法，只能等着。

不过看盛长桢郑重其事的模样，殷若虚觉出他大概是真的肚里有货，倒是心安了几分，期待他到底能给自己什么惊喜。

三日后，两位书坊新老板来验收成果。

盛长桢捧着一把方块铅字仔细查验，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几位师傅此刻看盛长桢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人人都是仰视叹服。

他们都是行业里的老人了，又有模版对照，上手没多久，就察觉到了盛长桢让他们刻字的用意。

其实，活字印刷的理念古已有之，但凡做印刷这一行的，无不向往活字印刷，只是技术上有瓶颈，始终难以广泛应用。

如今有了盛长桢传授的方法，师傅们惊奇地发现，一直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印刷术，居然就这么在他们手里成为了现实。

其实第二天的时候，铅字就已经刻完了，师傅们着手试了试，效果出奇地好！

他们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渐渐吃惊，最后激动地连胡子逗拽掉几根。

因此，一见盛长桢到来，几位最年长的师傅领头，哗啦啦二十几人全跪下了。

“盛公子真天人也！此物一出，造福了咱们大周多少读书人呐！公子功德无量，功德无量啊！”

盛长桢连忙扶起众人，口中不住谦虚。

殷若虚一头雾水，连忙问发生了什么，待听完师傅们的解释之后，殷若虚只觉多日来的愁苦一扫而空，喜悦之色跃上眉梢。

“盛兄，你可真是太神了！”

殷公子开心地都想搂着盛长桢亲一口了，他可不在乎什么造福，什么功德的，他只知道一件事——

菊香书坊要赚大钱啦！

……

汴京城悄然流传着一个神话。

没错，就是神话。

城东有一家菊香书坊，那里的书便宜得令人发指。

同样一本书，别的书坊卖十文钱，到菊香书坊，只要七文钱！

足足砍了三成的价，惊倒了城中一众书坊。

其实大周文风鼎盛，书籍生意的市场很大。

但大家看到卖书赚钱，就一窝蜂地去开书坊，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店铺数不胜数。

一众书坊之所以艰难度日，皆是因为店铺林立，竞争激烈。

于是，一些本钱厚的大店就用低价策略来挤压小店，以至于印书利润低薄，小店难以维持，关门大吉。

本来就没得赚，如今可好，菊香书坊居然又把价格打下去三成！

众书坊都觉得菊香书坊的东家疯了，这不赔本赚吆喝么？

众人都幸灾乐祸地等着看菊香书坊的笑话，想看看书坊的新东家有多少钱可烧。

买书者同样不看好菊香书坊的前景，但他们能得到实惠啊，于是口口相传：

菊香书坊暴毙前抽风，大家赶紧去菊香书坊买书，等书坊倒闭就再也买不到这么便宜的书啦。

就这样，数日内菊香书坊门庭若市，都是来争抢“最后一批低价书”的。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菊香书坊还是稳如泰山，没有丝毫要关门的意思，而且生意依然红火，菊香书坊的名号已经响彻整个汴京。

一众书坊东主这时候终于回过味来了，人家这架势，明显就是有得赚啊！

这下好了，傻缺的帽子被扔回了自己头上！

期间，菊香书坊又挂出招牌：承接印书生意，任何书拿过去，两日内包管印好。

有人不信邪，拿着自己的书去试了试。

结果没到两天，书就印出来了，字迹清晰，纸页留香，无论排版还是字体皆是上乘，更难得的是价格公道。

消息传开，汴京城的文人墨客彻底沸腾了！

出书，自古至今都是文人的梦想，看着自己皓首穷经的成果被印制成书，在民间广为流传，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

但时下印书，都是请雕工师傅在木版上雕刻，一页书往往要雕刻一整天，一本书没有两三个月无法成书。

耗时耗力，成本如此之高，印书的价格自然就极为昂贵。

因此，一般文人即使倾尽家产也难以出一本书。

可如今，菊香书坊两天就印出来了，价格还直接腰斩，实在是个奇迹！

火了，菊香书坊在汴京城爆火！

同行们此刻都坐不住了，拐弯抹角地想要打听菊香书坊的秘密，甚至还派人潜入了后院的作坊中，还好被发现了。

殷若虚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调来李大有，让他带着家将驻守书坊。

菊香书坊如今日进斗金，说是抢钱都不为过。

眼看订单雪片般飞来，殷若虚已经在考虑，再多招些人手，扩大生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