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三河国内的山鲸——天工就在附近！眷属遍地？魂灰遍地！

“义元公，先停下！”

略显荒芜的原野上，上杉澈立刻扯住了手中的缰绳勒令道，让胯下的马微微嘶鸣一声，止住了步子。

因为他已经嗅到了腐臭味。

这腐臭味，虽隔着遥远的距离现在还很淡很轻，可却无比深邃，格外的强烈和刺激。

属于是那种只要闻过就再也忘不了的味道。

这不是一种生理性的味道，而更像是一种来自基因中的，让人无法接受的味道……

——同类尸体的腐臭味，大概会格外的强烈，远比其他任何味道都要更加强烈。

当人类接近死去的同类时，就有绝大概率会触发这种机制。

就好像是在警示周围的人要远离潜在的危险那样。

上杉澈目光漠然。

如果他所料不错，那村子里的人应该已经尽数死亡，而且死了不止一天了。

不然就以现在的天气，这味道飘不了这么远。

而且普通人应该也很难在这种恶劣的环境生存下去。

更别说村子之中还可能存在着造成大规模死亡的元凶·病苦眷属了。

上杉澈低头，看着身下除却比较健壮之外一无是处的马匹——若是那村子中有病苦眷属散播的疫病的话，它们也不一定能抵抗的住。

还有今川义元，她尚未建立罡气循环也有可能被病毒侵入身体，待会儿还得手把手教她怎么用内气“封闭”自身。

一旁的今川义元见状，同样及时拉住了缰绳问道：“澈君，怎么了？”

上杉澈翻身下马，将它朝着一旁一棵还算粗壮的老树走去，从储物背包中取出快有小臂粗细的缰绳拴住了它后问道，

“义元公，你除去村庄之外还看到了什么？有人吗？”

今川义元没问为什么，同样将马牵过来后回答：“有，我刚刚正好见到了几个身影在村口晃荡。”

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中在村口晃荡，还几个？

“那几个身影，不是人。”

上杉澈再取出染血雏冠，控制着将些许灵力注入其中，召唤出了六只手持草叉和锄头，摇摇晃晃的一星人偶。

之所以没有召唤出装备更加精良，也更加训练有素的一星半士卒人偶。

是因为上杉澈觉得一星人偶用来守护马匹，还有替他们探路已经足够。

没必要在召唤杂兵上耗费太多的灵力——战国时代可不比现世，光是这点灵力上杉澈就得花数个小时才能恢复。

今川义元眼眸微微睁大，好奇地打量着几个听得懂人话的精美人偶，想着自己以后要是能召唤出它们来看门就好了。

“你们四个，保护马匹不要受到丝毫伤害。”

上杉澈朝着人偶们吩咐道，

“剩下的两个待会走在我们前边。”

哐当哐当。

几个或是穿着蓑衣或是披着破烂羽织的人偶朝他有些夸张地点头，接着根据命令进行分流。

做完这些，已经完整检查了一遍罡气循环没有问题的上杉澈看向一句话也没多说的今川义元，询问，

“义元公，你会用内气先行过滤一遍吸入的空气吗？”

今川义元先是犹豫，而后摇头。

因为她怕自己学得不彻底不完整，导致出了什么意外。

上杉澈也不多磨叽，直接上手将罡气传输到了她的体表，

“我来建立临时的罡气循环，义元公你直接把内气附着在上面维持它的运行就行。”

“好。”

数分钟后，已经开始稳稳地朝临时循环运输内气的今川义元听到上杉澈的声音再次传来，

“如果可以的话，义元公你还是最好把味道同样隔绝在外边。”

眼角已经开始微微抽搐的上杉澈告诫道，接着将她的一整套当世具足给取了出来，让今川义元穿上。

等到她着甲完毕，上杉澈也将般若面具，折扇，与五雷珠都放在了身上。

做了万全的准备之后，才开始慢慢驱使人偶朝着村庄前进。

“澈君，你的意思是那村子里的人都……”

今川义元已经把腰间的宗三左文字拔出，一对鹰眸不断朝着周遭扫视，没有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于是歪斜的房梁，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那随着距离接近，变得清晰的黑影面孔全都被她映入眼帘。

所以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上杉澈手握五雷珠，将呼吸中产生的微小电流不断积蓄其上：“恐怕是的。”

今川义元沉默。

还不待二人进入村子之中，只是走入了方圆约莫两三百米的距离，上杉澈就已经觉得窜入鼻腔的腐臭味已经非常人所能承受的了。

接下来，一具具零散腐烂的残缺尸体与肢体，以各种奇怪的模样散落在村子外围的农田和荒野上。

再走近，黏连着发黑肉丝的白骨随处可见，上杉澈就连落脚的时候都要往地表瞧上一眼。

通往大致完整的村庄门口的小路上，除却尸体，尸体和尸体之外就再无其他。

死亡的冷寂弥漫在大气中。

曾经上过战场的今川义元大抵知晓了为何上杉澈要让自己隔绝味道。

二人站在地面上不知糊了什么东西，从而变得无比软烂的村庄牌匾旁。

片刻后，已经将视野内的所有一切一览无遗的今川义元紧握手中的太刀，沙哑开口，

“澈君，还有必要进去吗？”

上杉澈知道她是觉得里边没有一个活人了才说出的这话，所以解释道，

“里面的病苦眷属还有不少，正好趁此机会了解一下。”

“听你的。”

今川义元刚说完，余光的末端就捕捉到了又一个蠕动的黑影。

她立刻抬起手指去，压低声音道：“澈君！往那边去！”

上杉澈颔首，没有发出大的动静，而是一边警戒着，一边让人偶探路——他们则走在人偶走过的路上。

没两分钟，二人就靠近了今川义元先前指的地方。

然后，上杉澈看见了大概他此生都难以忘却的一幕——

半塌的废墟之中，三只肉身正不断溃烂流脓，表情却异常扭曲愉悦的只有孩童高度的妖魔，正一齐俯着身子，在用那发臭黏连的手掌相互争取着什么。

——【病苦眷属·腐彦（半星）】。

“对不起……杀了我……对不起……杀了我……”

而这细微到几乎无法被听见的声音，则正是那被争取的对象——

一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下肢不翼而飞，

浑身腐蚀溃烂到坑坑洼洼，连血都没再流出来的女孩翕动只剩下半边的嘴唇所发出的。

女孩的双目浑浊，只是不断重复地呢喃这一句话，甚至对争抢着自己的腐彦无动于衷。

大抵是早已瞎了疯了，只留下了最后这一口微弱的气还没断掉。

上杉澈垂下眸子，将五雷珠上积蓄的雷霆释放而出。

“雷。”

三道冷白的雷光在无声中激射而出，精确无比地落在了那三头正发出咯咯怪笑的腐彦身上，让它们的笑声骤然一滞。

取而代之的，是仿若要冲破天际，唤来周遭的所有同类的凄厉嘶吼。

“咦呃呃呃呃呃——！”

上杉澈特意控制了雷霆的力道，好让这些只有半星的腐彦没有立刻死去，而是不断地承受着雷霆焚身的折磨。

他在迈步之前瞥了眼今川义元，发现虽然连上半边脸都沉入了阴影之中，但她依旧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擅作主张地行动。

直到他自己动了之后，今川义元才迅速地跟了上来。

上杉澈立刻走到了那瘫倒在地上的女孩身前。

正想取出醒神灵雾和开口询问状况，就听见了从她口中不断传出的断断续续的干哑呢喃声，

“对不起……杀了我……对不起……”

女孩对腐彦的离去和他的到来仿佛毫无察觉。

只是重复着，重复着，好像这样就能脱离痛苦，早些死去。

走到半塌的房门口后，上杉澈不免看到了那房中被硬生生腐蚀扒开的大锁与本该钉起的两小块木门。

还有其他几具那散落房中，或大或小的几具空洞的骷髅。

“澈君，她还……”

今川义元刚走上前，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到上杉澈拔出了一动不动的加贺清光，毫不犹豫地从女孩纤细发黑的脖颈上斩过。

苍白之色迅速蔓延包裹，将那不断重复着的痛苦呢喃，连同着这具残缺娇小的肉体一起平静吞没。

归于安宁。

上杉澈在心中啧了一声。

——就连三河国边境的村庄都成了这副模样。

虽然也有可能是这村庄运气不好，遇见了大量【腐彦】，但这完全足够说明三河国目前受到病苦影响的严重程度了。

可有一点很奇怪。

为什么三河国都成了这副模样，病苦也没有将疫病散播到远江国之中……这些腐彦都用到这里来了，想必再走一段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种事，对于病苦与它的眷属来说应该很简单才对。

上杉澈暂且没有想明白。

——但总之，想要在这村庄里找两个活口问问话的计划应该是没救了。

刚赶来今川义元张着嘴，把刚才抬起的手默默放下。

“她没救了？”

“她早该死了。”

上杉澈平静回道，抬起头，视线朝着一栋又一栋的或完整，或塌陷的房屋之中，拐角两旁投去。

于是一道道与先前几乎并无不同，脸上同样带着残虐愉快的笑容的腐彦自黑暗之中探出头来。

许多腐彦还像是炫耀摆弄着新玩具那样，边高声叫着边舞动手中残缺发黑的肢体。

——所以，还是先将眼前的这些妖魔一个不剩地化作灰吧。

上杉澈将加贺清光倒插而下，让刃尖锲入深邃发黑的血与泥中。

他轻声道：“小加，不用保留，全力扩大别离之殇的范围吧。”

加贺清光冷硬地嗡鸣一声，令苍白的领域迅速朝着四周扩大，仅仅绕过了二人站着的地方。

“呃呃呃——！”

“咕嘎嘎——！”

没两秒，靠得最近的腐彦就纷纷扑通地摔在了地上，开始满地打滚发出了那酷似小孩的嘶鸣声。

“这声音……还真是让人听着就来气啊。”

上杉澈举起五雷珠，发出隆隆的呼吸声，令其上浮现的雷光骤然增加爆发，如同一道道连环的锁链向着四面八方肆虐而去！

刹那间，数十上百头仅仅只有零星半星的腐彦化作飞灰

满目的提示弹出在视线边缘。

上杉澈却像是没有看见那样，估算着体内灵力的消耗，而后暂且收回五雷珠。

再从储物背包中取出了骏府城铁匠打造的颀长素枪。

“你们两个，留在这保护她。”

顿了下，上杉澈朝着已经将手中太刀握得微微发抖的今川义元低头道，

“义元公还请稍等，澈去去就回。”

“嗯。”

今川义元微微吐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眼太阳的方位后补充道，

“快去快回，天要黑了。”

上杉澈回过眸，暴烈的罡气自脚尖爆发，浑身的皮膜宛若有生命力一般发出了猎猎的呼吸声，再度促进罡气循环的速度。

那些尚未被雷光与别离之殇触及的腐彦见到上杉澈一人朝它们冲来，想起了不久前同样这样做的那些人类，于是纷纷发出了欢喜的叫声。

腐坏与腥臭的气息向上杉澈蔓延而来，想要自七窍与毛孔之中钻入他的肉身之中。

“嘻嘻！”

“嘻嘻！”

腐彦们甚至已经扭打起来，想要以此决定谁来分到上杉澈的哪个部位了。

然后，一杆裹挟着炽热的日冕罡气与狂乱雷光的素枪自天而降！

将这一切腐坏的，扭曲的，依旧源源不断散播着能够侵蚀人们皮肤的腐彦——

尽数压灭！

轰隆！

肉眼可见的纯白罡气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地在村庄的各处冲天而起，不断地将这些酷似孩童的妖魔们的嬉笑声化为一地灰烬。

再然后被蔓延而来的别离之殇连同那些被污染的血肉，建筑，吞噬地一干二净，不留一点儿痕迹。

轰隆隆——！

天尚未黑，但最后一声雷鸣已经在三河国边境的无名村庄中静静消逝。

上杉澈拖着毫发无伤的身体与素枪回到了微愣的今川义元的面前，朝她轻声道，

“幸不辱命。”

此刻。

原本被大量腐彦污染的建筑，还有那些散落在各个角落之中的残肢断臂大部分已然消失不见。

至于那些光是见到就能引起她的恶心与反胃的腐彦们，也已经一只都见不到，完完全全的陨灭在了澈君的枪尖……

今川义元的思维尚未止住，她的耳朵就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被铭刻着大量肌肉记忆的手臂，就已经朝后挥出了宗左三文字。

刷！

“唔咯！”

那从最后一个即将被吞噬的腐烂木柜子中猛跃而出的，足以被称为漏网之鱼的腐彦就此被一刀两断。

三两滴黑血飞溅而出，落在了今川义元的甲胄之上。

此时她也明白了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但今川义元也没露出多少表情，只是挥刀将刃上血迹尽数挥去。

——她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弱女子。

——在这幅看似孱弱的年轻今川家当主的外表之下，是甚至能够斩到万贯的肉身！

无论是政事还是修行，今川义元也从来不曾懈怠过！

刚想挥出手中素枪的上杉澈缓缓放下手，松了口气。

今川义元见他这幅模样，将太刀入鞘后问道：“怎么，很惊讶吗？”

上杉澈松手，将素枪送回储物背包中，

“只是对于义元公在这种环境里，还能作出如此正确且快速的应对有些讶异而已。”

毕竟，平常的今川义元可是十分注重个人以及家臣所住的卫生环境的。

在今川馆的时候，上杉澈还经常能看见今川义元因为卫生问题把冈部元信训得抬不起头来。

今川义元又环视了一周，在确认没任何的后患后回道：“我可不像那些公家的大小姐那样娇弱，但凡遇到点事就要叫护卫。”

“礼仪与整洁的确重要，但不是必需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今川义元刚说了两句，就重重地吐了口气：“不谈这个了。”

“澈君，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在这之前我们最好找个过得去的落脚点——若是晚上升起乌云的话就不太好办了。”

“是。”

上杉澈点头，将加贺清光自重新变得干硬的泥土之中拔起，再看向弹出的提示。

【你杀死了，大量病苦眷属·腐彦（零星/半星），共获得了魂灰211点！】

相较于寻常的妖魔，病苦眷属给的魂灰似乎格外的少。

这点和之前如月车站的魑有点类似。

魑的情况，是自身所具备的神智越少，斩杀后所能获得的魂灰就越少。

——某种程度上，祓除妖魔后所能获得的魂灰大概与“灵魂的多少”有关。

而病苦眷属，作为由病苦制造而出的妖魔，本身所具备的“灵魂”少点也属实正常。

不过虽然单个眷属爆出的魂灰少，可架不住这些眷属的数量大啊。

光是区区一个村庄就能爆出二百点左右的魂灰，那那些大城市之中只会更多。

如此一来，就能尽快攒到抽卡所需的魂灰了。

这也勉勉强强，算是无数坏消息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好消息吧。

【你使用加贺清光·别离之刃吞噬了大量病苦眷属·腐彦，加贺清光的品质小幅提升！】

先前加贺清光在晋升史诗级的时候就提过，用它斩杀祓除不同种类的妖魔时会获得更大的提升。

不然只是区区一群一星都不到的小妖的话，大概率根本无法对它造成影响。

上杉澈正想关闭提示，带着今川义元回到拴着马的地方，就见到了一条猩红的提示轰然撞入眼中。

【请注意！因你先前的行为，可能已经引起了八苦·病苦的注意！】

大量眷属的同一时间消失……可能引起病苦的注意么。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遇到病苦的眷属，就要祓除。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上杉澈将加贺清光归鞘，走到村庄的边缘后抬起手，朝着几块未被别离之殇吞噬的地方释放了几个大火球。

将村庄最后的存在痕迹连同疫病一起送入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

在骑上已经变得稍微有些萎靡的马匹后，今川义元回头，将那一片因苍白与火焰才得以净化的地狱深深地印入了眼瞳之中。

——幸好，遇见了澈君。

她在心中想。

不然就以自己先前对于三河动乱的重视程度，只会白白地将整个三河国真正地送入地狱之中。

上杉澈则感知了片刻体内消耗的灵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战国时代，这灵力恢复的实在太缓慢。

“对了，义元公。”他边尝试着将罡气注入胯下的马身之中，为它们祛除影响，边问道，“你能感受到灵力吗，哪怕一丁点儿。”

如果今川义元能感受到灵力，那自己就可以教给她点口诀，或许一两年后狛犬摇铃就能交给她代替自己的护卫职责了。

但今川义元却是摇头：“不，完全感觉不到澈君你所说的所谓灵气……‘气’倒是无处不在。”

可惜。

是和璃璃子一样的绝灵体质啊。

上杉澈也不再多想，他在用日冕罡气为两匹马疏通经络后，已经让它们暂时地恢复了龙精虎猛的状态。

虽然不知道能起效多久，但能维持一刻算一刻。

“义元公，我们抓紧时间出发吧。”

“嗯。”

今川义元沉重点头。

于是二人按照今川义元脑海中大致的地图路线，继续朝着三河国之内深入而去。

天不久后就黑了下来，但幸好银月挂在，提供了微不足道的亮光。

二人在一路上，也见到了许多因各类未知的疫病曝尸路旁的惨剧。

上杉澈只能用一个个小火球替他们收尸，也算是减慢疫病的传播。

也幸好，现在快要入冬了，气温很低。

不然瘟疫早该在各处大规模爆发起来了，这六十二天的任务时限估计也得缩短一半。

上杉澈抬头，望向那即将遮蔽了银月的乌云群。

他虽然没关系，但胯下的马儿可看不太清。

“义元公，要不我们今日就在这山中休整一晚……我能挖出供我们二人栖息的山洞来。”

“不，稍等。”

今川义元费力地眯起眼，下意识地伸长脖颈，好一会儿才确认了那是在高处跃动的烛光。

“澈君，我好像见到了又一座村庄。”

她马上补充道，

“有火光的。”

上杉澈同样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而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把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的今川义元继续补充道：“那村落门口还挂着牌匾，好像叫……”

“——山鲸村。”

山鲸？

三河国内的山鲸？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上杉澈就将它与另一个关键词关联了起来。

——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