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所谓大人物的死，会像雨一样无声（4.2k，求月票！）

错位，黑暗，静谧。

先前同她一起走入的人已经不再，唯有前方耸立的五道人影依旧。

这五道人影，赫然代表着如今现世的最高战力，同时也是让东京能维持这幅稳定模样的定海神针。

只是有一点不同。

上次南条爱实来的时候，是需要抬起头看说话的，但这一次她却已经不需要抬头了。

“许久未见，南条少属。”

依旧是正中央的阴阳权助率先开口，他顿了顿，笑道：“或许该称呼你为南条大属了？”

“荒川区的事件【赤潮】我等已然全面了解。”阴阳权助的声音隐隐带上了一丝敬意，“南条大属，你能在这等危机面前选择挺身而出，去直面八苦之一，实为不易。”

“——我等为你祓除爱别离，遏制赤潮的事实献上由衷的感谢与敬意。”

五道人影同时以手抚住心口，朝她微微低头。

南条爱实并未因此欣喜或露出其他的表情，她只是摇头：“场面话就无需再多言了，源权助。”

“理应如此。”阴阳权助哈哈一笑，“但我等同南条大属相距如此之远，不这样做的话恐无法传达自己的感谢之意。”

“那么，就让我们谈谈更实际的东西吧。”

阴阳权助轻声问：“南条大属此次前来，是为了论功行赏，还是想为荒川区求得救灾援助？”

“不，都不是。”

南条爱实摇头。

她平静地竖起手指：“只为了一件事——望诸位能不包庇那些在赤潮起时擅离职守的老爷们，当然，能交给我是最好不过的了。”

天文博士：“南条，这是意欲何为？”

“危难当前，却不管不顾地私自擅离职守，险些导致荒川区的毁灭。”

南条爱实淡淡反问：“藤原博士，你说这该当何罪？”

她无视了天文博士冷冽的目光，弹了弹手指，

“——唯杀而矣。”

天文博士昂声道：“不可！这可不仅仅是荒川区的独自一区的事！若是同政府交恶，所带来的损失可就远远不止于此了！”

“更可能让政府偏向阴阳寮那一脉……”

可数秒过后，天文博士才发现自己在开完口后，周遭罕见地没有人附和。

天文博士沉吟片刻，才朝身旁问道：“诸位觉得如何？”

漏刻博士打了个哈欠：“我倒是觉得，南条大属说得有理有据。”

阴阳博士冷笑一声：“藤原，我猜你是在担忧政府的这些老爷们被杀后，再没人一批一批地给你送钱做研究了吧。”

历道博士幽幽道：“我倒是建议，把藤原这老小儿踢出五人会，每次的重要决策上都能语出惊人，和我们闹着玩呢。”

天文博士的人影抽动闪烁，他沉默许久，才朝着五人会的中央——从方才到现在一言未发的阴阳权助看去。

这是最后的希望——

“浪潮已至，常世上浮，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要来临了。”

阴阳权助缓缓道：“接下来的时代，无论是公家与武家，天皇还是华族，历史悠久的道场亦或传承至今的大族都不可再如以往那样，让所有人顺遂着他们的心意活着。”

“天已经变了，藤原。”

阴阳权助转头，

“新时代就该有新时代的样子，倘若再抱着那些从古至今的‘经验’过活，只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他微微叹了口气：“看在你我的交情上，这便是最后的忠告了。”

语罢，阴阳权助敲了敲桌子：“既然南条大属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潜力，她本人又有如此想法，那我们为什么不在荒川区率先进行变革的试点呢？”

他做出断决：“那么，现在就‘是否同意南条大属的要求’一事进行表决。”

话音刚落，另外三道声音便同时响了起来：“同意。”

于是阴阳权助朝着天文博士笑着摊摊手：“事实如此，藤原你若有异议也可直接动手。”

“当然，我们也不会留手就是了。”

此话一出，四人都愉快地笑出了声，让天文博士默默地站起了身：“族中有事，先走一步。”

伴随着“啪”的一声，天文博士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嗯，就是这样。”阴阳权助拍拍手，“与此事有关的那些人，今日便会回归原有的岗位上，其余的事就麻烦南条大属你自己动手

了。”

南条爱实颔首：“南条不胜感激。”

阴阳权助：“那接下来，就让我们继续谈谈有关于浪潮之后的事吧……”

……

漫长而有效的谈话终于结束，这也让南条爱实在心里感慨一声自己当初选择加入特事处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再度朝着剩下四人微微颔首，便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历道博士突然开口：“南条大属，你是南条家的人吗？”

南条爱实的脚步一顿，她没有转头，只有声音从前方传来，

“也许呢。”

而后四人见她独自打开门，走出了这栋平平无奇的一户建。

“哎呀，那天确实是我看走眼了啊。”历道博士叹气，声音却分外的愉快，“不过幸好补救及时。”

——南条爱实走出了一户建。

“德川小姐？”

她没想到在门外的会是德川璃璃子。

衬衣被雨和血浸透了的璃璃子开口：“南条姐，现在人们需要你。”

南条爱实转动视线，见到了那个靠在车边抽着烟的中年男人：“原来如此。”

“也没有那么急。”南条爱实脱去湿滑的白手套，朝着璃璃子伸出手，“比起这个，要不要先和我来拜访一下尊贵的老爷们？”

拜访那些官员……在这种时候？

璃璃子心中升起疑惑，但在见到南条爱实的眼瞳的时候便明白了一切。

她看见南条爱实掰着手指道，

“区长和副区长大人，自告奋勇接过这任务的三位议员，予以重任的警察署长大人，最后一道保险二等陆佐阁下……”

南条爱实笑了笑：“这样一算，人还挺多的呢。我们自然考虑到了人性的缺陷，所以当时只要有哪怕一人还留在岗位上，预案C就能正常启动。”

南条爱实遗憾摇头，

“可惜的是，就连这样简单的希望也被辜负了。”

“所以要一起来吗，德川小姐？”她朝着德川璃璃子递出手，“在将所有不明真相，因此恐惧受伤的人们召集在一起之前。”

……

上杉澈是被雨幕里的鼎沸人声吵醒的。

“居然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是天地间灵力过于充沛的原因么。”

上杉澈轻松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惊奇地发现怒目二十四小时的属性惩罚已经过去了。

那不就意味着——第一次浪潮已经来临了？

他拿起放在怀里的南条玩偶，运转御灵术，问道：“影女，在我睡着的期间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很快，玩偶中就传出了个闷闷不乐的声音：“上杉君啊，你这人真的不厚道。”

“之前先把我一个人丢到不知是哪个黑不溜秋的地方好久，把我拿出来后还没说两句话呢，自己擅自下了个命令又睡着了。”

南条玩偶挥动短短的拳头敲击在他的腹部：“再这样使唤我，我就回小爱实身边去了。”

虽然这样说着，但南条玩偶还是详实地开口道：“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没发生什么大事。”

“浪潮如期而至，最大的浪头已经将许多许多的低级妖魔送上来了，然后被早有准备的大家用结界和阴阳术一网打尽……”

“对了，那个叫九条椿的挺厉害的。”南条玩偶用小圆手摩挲着圆圆的下巴，“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大妖的气息，之前在窗户那边趴着的时候还看到了九尾狐的虚影。”

说到这里，南条玩偶咦了一声，

“九尾狐还是大妖——难不成她的式神是传说中的玉藻前？可这不可能啊，玉藻前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没有理会在原地转圈思考的南条玩偶，上杉澈瞥了眼属性面板，发现灵术属性居然又增长了3点。

提示是这样的——

【因第一次浪潮到来，天地灵气大幅增长，你体内的灵力受此影响，灵术属性+3。】

看着提示的描述，大概绝大部分人都可以获得这部分灵术属性的增长。

哗啦——

潮水翻涌的响动回荡在上杉澈的耳旁，在告知着他浪潮仍在上涌，在持续着。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弄明白底下在吵些什么吧。

上杉澈好奇地打开窗户，探出头来。

然后，便看到了比雨点还密集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乌泱泱的人群。

人们聚集在一

起，略有骚动，声音杂乱无比。

哪怕上杉澈站在此处下望，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人们的不安和慌乱，

“这个时候聚集这么多人，真没问题吗？”

他正想找找是谁出的这昏招，便见到流转着五芒星的巨大结界自地中拔升而起，令漫无尽头的人群尽皆一寂。

“——诚如诸位所见，这方世界已然与以往变得不同。”

南条爱实的话语顺遂着结界毫无损耗的，飞速传向每一个人的耳中：“灾难，怪物，颜色渐渐变得不同的视野，无处不在的浪潮声。我想，现在所有人的心中肯定存有同一个疑惑。”

“——发生了什么？”

没有任何的犹豫，南条爱实掐起法诀。

臻至化境的御灵术运转，令方圆千米的灵气都在转瞬之间汇聚而来，在昏暗的天穹上形成了横亘数十米，无比闪耀的八个大字。

——常世上浮——

——天地复苏——

这超乎任何普通人常识的一幕令原本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沸腾。

但这一次却同先前不同，没有恐慌，没有不安，而是在震惊于人类居然能做到这种事。

很多人在寻找被用特殊手段藏起来的LED灯或者投影，但他们一无所获。

“诚如诸位所见，上浮的常世带来了无数可怖的妖魔，为荒川区带来了无法遗忘的伤痛。”

“但同时，天地复苏带来的也不止有妖魔。”

南条爱实挥手，令天穹上的八字轰然散去，狂暴的灵力朝着四周席卷而去，撕开阴郁的天空，却又在即将靠近人群的时候化作拂面清风，令每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且请诸位抬头吧。”

人们抬头，然后看见了。

东方，死去的妖魔堆积如山，而在这之上是如群星般闪耀不止的结界。

南方，巨大的九尾狐虚影耸立在钢筋水泥铸造的大楼之上，朝着他们微笑点头。

西方，漫无边际的废墟之中，穿着特事处制服的阴阳师们和式神们站在一起，领受无数人的视线。

最后是北方，南条爱实。

她就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飞至半空，让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众惊呼声：“常世上浮，浪潮来临——所带来的不只有妖魔与毁灭，同时也有希望，超凡的普及与全新的可能性。”

南条爱实深吸了一口气，伴随着又一波浪潮的涌来，她轻轻地扣碎了横亘在名为“四星，鬼神”面前的那一道关隘。

并没有什么激烈的突破动静，反倒像是水到渠成，如期而至。

“在未来，也许你们每个人都能成为契约式神，操控五行的阴阳师，都能做到像我一样的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是能听到南条爱实声音的人，就都不由自主的抬头，被半空中的那道人影所紧紧地吸住了目光。

并非因为所谓的美貌，气场，亦或者其他的某种特质而被吸引，而就是不知为何地被莫名其妙吸引住了目光。

“听着我的一面之词，也许大家依旧在心中抱有疑惑，会想‘这和一个月拿着这么点工资的我’又有什么关系，所以——”

南条爱实拍拍手，早就等着的璃璃子便将一个又一个被五花大绑，共计七个衣冠楚楚，平常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大人物拖了上来。

不久前还坐在办公室里，被通知“一切安好”的油光满面的老爷们，此刻只得扭动着身子，呜呜地叫着。

人群又是一阵骚乱，都在说“这是在做什么”“我认识谁谁谁”之类的话。

“他们，就是导致荒川区出现如此大动乱的元凶。”

南条爱实又冷漠地用简短的语言，朝着人们介绍了一番这七人第一时间将荒川区弃置不顾的行为，然后引起了群情激奋。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人群中，有人突然开口：“哪怕鞠躬道歉，辞职下台，也无法挽回我因此而死的妻女。”

南条爱实垂落视线，毫不犹豫地挥下手刀。

大人物们沉闷的怒吼戛然而止，雨和血一同溅落在石砖地板上，随意地淌入下水道之中。

周围的摄像机早已等待许久，亮起闪光，如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刻。

新时代的序幕，自此定格。

明天就是第一卷的最后一章了！来个超级大章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