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此地禁行！

雨幕仿佛连接着整个天地，从上至下几乎没有缝隙。与其说是下雨，倒不如说是站在游泳池的底部，眼看着一个又一个足以瞬间填满泳池的水团砸落。

大地上的积水在一瞬间积攒起足以没过脚面的高度，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仿佛无穷无尽的水自四面八方汇聚，山巅峭壁树梢土坡……水往低处流是基于重力作用之下必然发生的事，而现在它们汇聚成水流，整齐地裹挟着一切事物，向着周遭地势最低的方向而去。

路明非将那支从天而降的中华烟递给张山风之后便岿然不动站立原地，尽管他身穿对外合作分部派发的行动服，这玩意防水防割适合大部分环境下活动，但冰冷的雨水仿佛无孔不入，还是在大量带走他全身的热量。

放在以往他很快就将支撑不住瑟瑟发抖了，但现在【体力恢复】与【体力增幅】组合加持之下，就感官而言也就是在盛夏时节冲个凉水澡，刺激之余还有些爽快。

但他还是打了个寒战。

因为他的视线下意识地顺着水流的方向而去，很快注意到它们是往那片项羽陵寝所在的谷底而去的，而此时先前那两边峭壁与山谷底部组成的“门”看起来颇有种地狱之门敞开的味道……说句不好听的——像棺材板。

水流推动，仿佛催促着他们赶赴那深渊地狱之中的宴会……可能在那里面的又会是些什么东西？

冰冷之中清晰的热意从一旁传来，路明非视线右移，旋即一愣。

楚子航的身上正在蒸腾起袅袅蒸汽，哪怕是漫天冻雨也无法将这些蒸汽扑灭，反倒是助长其规模。

路明非甚至无需思索便知道这是因为师兄身上急剧升高的体温在蒸发这些水分，要知道冰山冷面杀胚拥有的言灵可是易燃易爆炸的高危言灵·君焰……能够做到这点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眼下又没有敌人，至少目前还没有出现。师兄现在就开言灵是做什么？以混血种的体质哪怕不用言灵且没有身上这套专门的行动服也能够抵挡这种程度的冻雨才对。难道说……

“师兄，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耍帅了，湿身诱惑什么的就当发发福利，我好顺便赚点外快啊！”

路明非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楚子航沉默着看了他一眼，指向自己的肩胛位置。

路明非一愣，还没想明白手就伸过去了，白烂话被动同样是无需经过大脑思索便脱口而出。

“这种时候按摩还要指定位置要加钱的哦……”

他话说到一半，却忽地顿住。因为指尖触及的那一块肩胛部位，哪怕是隔着厚实衣服都能明显察觉到发烫，且远比先前他拍肩膀时感受到的那股热意惊人得多！

刹那间，一段记忆浮现在脑海。那是之前，一次他们下午打完篮球去冲凉之后——

楚子航虽然平日里各种面面俱到堪称细节怪，但终究不是机器人，就比如那一次，他忘记带换洗衣物的上衣了，便赤裸着上身出了洗澡间。

结果在更衣室路明非便注意到楚子航身上的一处特殊之处……什么八块腹肌流线肌肉之类的自然不必细说了，路明非也不是没见过，但那个东西是他第一次见。

那是一块肩胛处暗红色的印记，看上去很像是胎记，但路明非很清楚那绝对不是。

因为它看起来像是一棵半朽的世界树！

半朽的世界树正是卡塞尔学院的校徽，茂盛的世界树则是对外合作分部的徽章，师兄要是生来能长出这样一个胎记，那故事基本就和中国古代各种开国皇帝登基之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各种“出生祥瑞”差不多了……一眼假！

那么可能性就只有一种了。

“没想到师兄你竟然还有这么中二叛逆的时候，文身么？”

路明非当时挠了挠头，只觉得师兄好好学生的形象在他心中有那么点破灭的意思……好吧，本来就是个冷面冰山杀胚，根本就谈不上好好学生！

当时的楚子航沉默片刻之后，与他说了这个胎记般印记的来由。

路明非这

才知道这个半朽世界树的印记还与那个“雨落狂流之暗”的夜晚，那个光出场动画一看就知道是大BOSS的家伙有关。

具体细节楚子航并未多说，只是说自从他从那个地方离开之后，这个印记就慢慢地从皮肤之下浮现了，既不痛也不痒。

“居心险恶啊！”

当时路明非面色相当严峻地说，“对方这是彻底断了师兄你的考公之路！放心师兄这个仇我以后一定帮你报！”

尽管楚子航没有细说，但路明非不用猜都能知道那家伙是师兄的心魔。

心魔不除一日不得安宁，说不定师兄化身复活节岛上石像的根本原因就是这个呢？

记忆短暂地浮现又消散，路明非意识到楚子航的特殊表现绝非没有原因的，既然他手指了那个特殊的印记，那印记还在明显发烫，这是不是说明……和那个躲起来的家伙有关？

他再看向天空，雨水如若无穷无尽一般地向下砸落，一种熟悉的气味，属于那个雨夜的气味悄然浮现了，在销声匿迹了那么多天之后。

能忍十天的就能忍一年，当一个缩到龟壳里的万年老乌龟开始探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准备咬人了！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做了什么布置？

更需要在意的一点是，在明知道这很有可能是对方设下的陷阱的情况下，还去不去！

“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你的神经是钢筋做的吧？”

一旁的叶胜无奈地叹了口气，面对路明非时他总有种很无力的感觉，这种怎么看怎么都将要有大事发生的状况，一般的新手就算不发挥失常起码也该郑重对待才是……可路明非表现出来的轻松程度就像是在郊游。

“钢筋的强度怎么可能够，钛合金还差不多！”路明非表示“说我胖我还喘上”属于是基本操作。

“别闲聊了……有‘客人’来了。”

方才一直把玩着那支中华烟，没有说话的张山风忽地开口。

一开始路明非还以为张老师说的是那些至今未见踪迹的‘猎人’，可旋即顺着目光看去他便意识到来的还真是“客人”。

只是这一行客人的状况显然不算太好——一个个淋得和落汤鸡似的也就算了，甚至穿的还是西装皮鞋，看上去似乎是根本没能来得及换。

唯一一个看上去不受影响的是作为调查考核团队的帕西，尽管金丝般的头发因为被雨水淋湿而板贴在头上，却被他简单地两下梳理后看上去和抹了发胶似的，面无表情淡然无比，乍一看上去简直像是什么超级男模来参加一个山间走秀活动。

“你们这是对加图索家族的欺辱……”

考核团队中有加图索家族的人开口怒斥，怒意溢于言表，只是话音未落便被帕西抬起的手打断。

“张老师，可以正式开始行动了么？”

帕西彬彬有礼地问，语气之淡然简直像是秘书在询问客人想要吃什么午餐。

“当然可以。”

张山风深深地看了帕西一眼，原本已在喉间的语句又咽下了肚。

他并不准备掩盖自己针对加图索家族的事，现如今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时代了，人家都不怀好意而来了，还需要讲什么大国利益，给什么好脸色？

尊重，那是留给值得尊重的人的。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才是张山风的行事准则，否则他道心不畅！

反正无论怎么说都是自己这边占理，别的不说，路明非叶胜楚子航那一套说辞配合就足够完善了……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都能忍下来，还面不改色，这就很值得说道了。

究竟是涵养足够高，还是……因为其他的目的，所以对这种小事并不在意？

“你们可以出发了，注意保持联络。记住，这次只是初步探索，如果遭遇意外情况，可以无条件撤回。

现在这种降雨量不知道会不会淹没陵寝，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先退回，准备水下行动设备或等待排水。”

张山风看向叶胜，“叶胜，你是经验最丰富的行动专员，

如果出现意外情况无法联络，由你指挥。还有……记住我和你说的。”

“我记住了，张老师。”叶胜轻轻点头。

一行人向着那陵寝所在的山谷走去，张山风目视他们的背影，嘴唇微微一动。

细小如蚊蝇，但是却盖过了那倾盆大雨喧嚣的熟悉人声在路明非耳边响起。

“明非，其他人应该早有心理准备，但你可能还不清楚……昨天你的手段很不错，但其实还不够狠。

记住，如果有意外发生，只要必要，直接下杀手，无需有任何顾虑。

什么东西都是虚的，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辩解！”

路明非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他自然听出了这是张山风的声音，只是与以往的那种和善老师不同，充满了肃杀与严厉。

角色的转变似乎只在一瞬之间，也有可能，这才是真实的他们？

“其他人应该早有心理准备”，这是指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知道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在文明人的世界大家都按照规则行事，可一旦到达远离文明的区域……法律与礼仪的枷锁消失不见，剩下的自然各凭手段。

如此蛮荒如此原始，可又是如此的真实。

路明非原以为自己可能会感受到一丝不适应，毕竟两天前的他还是一个寒假补课的高中学生而已……可现实是他完全没有。

恰恰相反，一种莫名的兴奋涌现在心头。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心中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开始苏醒了，告诉他——他本就该属于这样的世界！

右手裤兜之中的水性笔隐隐颤动起来，正是此刻作为“笔芯”样式存在的霸王枪中枪灵仿佛感受到“大人”的情绪，配合着嗡嗡鸣响，期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刀光剑影，鲜血、生命与死亡。

“错觉吧？”

路明非隔着裤子按住它，心中喃喃自语，像是质疑又似在安慰着自己。

“我一直都是个安分守己的三好学生啊……”

张山风目送着一行人往陵寝而去，雨幕愈发疯狂地落下，只往外出去十几米便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个人影，两山之间更似瀑落，他们终于进入那山谷之时……身形一闪，彻底消失不见。

就像是进入另一个世界。

但是怎么可能呢？自己当时进去又出来都好端端地……张山风将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甩开，双眼之间如同幽深古井投下火把般点亮。

只是那古井之中的并非井水，而是石油！火把骤然爆燃，两盏汽灯也似明亮的黄金瞳几乎穿透厚重的雨幕。

“此地……”

言灵·阴流。

这是一个序列号只有41的言灵，按理来说应该是“低风险”的级别，一般意味着稳定可控……也代表着威力较小。

在卡塞尔学院的教科书上，它的详细效果被描述为——释放者以自己为中心，在大范围内控制风的流向。释放者能够随心所欲地构造出极细但是极强的气流通道，本身并无过人的杀伤力。

正常来说，配对这个言灵的使用方法，应该是操纵大量微小的金属刀刃，以此制造防不胜防的杀伤。

可在张山风手中，它完完全全地变了模样。

“禁行！”

林地之间，有小部分，以各种“非科学”手段，借助着这极端恶劣天气通过封锁的人。

有的周身都被包裹在一丝黑色的烟雾之中，有自高空御风而来的，还有像人猿泰山一样在树木顶端跳跃的……以及一些幸运儿。

几乎同一时间，锐利到足以切割金属的风刃在他们周身浮现，席卷而来！

血肉撕裂，关节骨骼断毁。所有闯进来的猎人之中，足足九成以上都瞬间失去抵抗能力，等待抓捕。

唯有四处幸存。

以剑斩风、以风驭风、以肉身硬抗者……还有一处，貌似是单纯凭运气躲过的？

张山风一愣，正准备再来一次时，耳麦中忽地传来声音。

他一愣，面色剧变。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