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六次了，柳淼淼同学！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残存的暮色如同最后一缕亮色油彩被缓缓抹去，连带着天际线隐匿。

紧接着，城市的脉搏开始跳动——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苏醒，先是零星的几点，随即如燎原之火般成片地蔓延开来，勾勒出钢筋水泥那冷硬坚实的笔直轮廓。

仍然是上次的那间练琴房。

那高光黑的Steinway

&

Sons

Model

B三角钢琴前，柳淼淼与路明非并肩落座。

空气中弥漫着雪松木芯燃烧后特有的清冽香气，被暖气烘托着，丝丝缕缕地缠绕在略显昏暗的光线里，为这方空间平添了几分朦胧而暧昧的旖旎。

但路明非心如止水。

身为一只自己给自己戴上紧箍咒的“路猴子”，想要在“天宫”里大闹一番，那也得先问头上的紧箍咒答不答应。

主要这事还怪不了谁。孙猴子当年是被唐僧哄骗着上了当，可到他这里，日程计划可是他自己一笔一划写到表上去的！

“奇怪，姗姗阿姨怎么还没来？”

路明非左右看看，有些好奇地问。

“今……今天……”

柳淼淼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和明显的卡顿。她微微低着头，试图将那张在昏暗光线下都红得醒目的脸藏进阴影里。

“姗姗老师有事要忙，就……不来上课了，说是让我们自习。”

对于一个平日里典型的乖乖女来说，撒谎确实是有些为难她了，路明非不用【情绪感知】都能看得出来。

不过钢琴小美女脸皮本来就薄，要是一揭穿，怕是得羞愧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吧？那样就不好玩了。

不过说起来对自己也真是放心啊，孤男寡女的，这要是真有点什么狼子野心喊都没处喊去……路明非心想着，面色稍有些古怪。

【警告，电击倒计时……】

放心是对的，太对了！我路明非的座右铭就是“坐怀不乱”，比师兄都能柳下惠！

“虽然补习老师让学生自习听起来怪怪的，不过鉴于我来这补课也没花钱，就没什么好说的啦。”

路明非小小地吐槽了句，伸手翻开摆在谱架上的那份钢琴曲谱，“那我们今晚练什么……”

声音在看清内容的瞬间，转为一声短促的，饱含了然意味的“啊……”

显露眼前的钢琴曲谱并非打印体，而是由属于少女娟秀的笔迹誊抄勾勒而来。

路明非没见过四手联弹版本的钢琴曲谱，不过那与单人曲谱迥异的上下分区“Primo”和“Secondo”，以及两组大谱表，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这是什么。

“这就是我们要在联欢晚会上表演四手联弹时的那首钢琴曲吧。”

路明非说着，已是肯定的语气。他阅读着那些音符，仿佛已有乐声在耳旁奏响。

“没想到这么快就完成这么多了。看来姗姗阿姨说得没错啊，你果然有世界顶级的乐感和作曲天赋！”

“只完成了一半啦。时间很紧，所以先练一部分……”

柳淼淼不好意思地低头，将心底里冒出的那句“要不是见到零出现在你房间，本来是没这么快的”按回去，脸更烫了。

“很辛苦吧。”

路明非翻看着琴谱，不经意地问，“昨晚都累到提前睡着啦？”

柳淼淼心头一跳。

她昨晚拉窗帘是有点想放弃的念头的，但现在这不是又改主意坚定信念了吗？

心底那点小小的窃喜，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连这点变化他都注意到了，肯定是很在意我啊！”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糖，在她心底融化开，甜丝丝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细若蚊呐，随即又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眸看向路明非。

“我们……开始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期待，也是紧张。

“好！”

路明非果断答应下来。

对于一个只学过六小时钢琴的普通人，让他去尝试四手联弹

，还是弹一手此前从未听过也未见过的钢琴曲……绝对是强人所难，可谓离谱到姥姥家！

但对路明非来说这不成问题。他在钢琴方面妖孽级别的天赋足以支撑这离谱的事——只是目光扫过那些音符，他仿佛都能直接听见音乐在耳边响起了！

“我弹Primo，高音部。你弹Secondo，低音部……”

柳淼淼柔声分配着任务，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波澜起伏的内心平复下来。

“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仍然有些紧绷。

“开始吧。”路明非点头。

于是，她纤手轻落，指尖触及温润琴键表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压下。

击锤拨动琴弦，清越而带着一丝空灵感的琴音，绽放在琴房这片空间里。

仿佛有无形雾气渐渐随着琴音袅袅升起，氤氲笼罩。柳淼淼缓缓闭上双眼，十指跃动不息。

于是那一幕幕鲜活的画面，在她眼前闪现，播放。

最开始，是一个衰衰的男孩，问女孩钢琴怎么练。

那之后，他默默无闻了很久，像是一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石头。

忽然有一天，他变了，变得陌生而奇特。这引起了女孩的好奇，但只是远远看着，并未主动去探寻。

只是，世上总有这般巧合的事，两人在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相遇了。

于是，更大的惊喜从男孩身上显现，好像一块路边的顽石，终于掉落一块石皮，绽放出属于他本应有的光辉……

路明非的手指也随之落下，轻松而流畅地加入了这场音乐的叙事。

乐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对顶级乐感的拥有者来说，他们总能从音乐中“读”出创作者的情感，甚至“看”见背后的故事。

先前，第一次接触《梦中的婚礼》时，路明非就体验过这种近乎通灵般的感受。

而这一次，他再度沉溺其中。

说来也巧，上一次《梦中的婚礼》让路明非觉得熟悉，是因为大部分故事说的就是他。

而这一次，这首还未命名的四手联弹钢琴曲，他同样觉得熟悉……而且这次的感觉更加强烈，甚至没有半点不符合之处！

刹那间，路明非明白了。

原来这首四手联弹曲讲述的就是他和柳淼淼，两人弹奏的都是属于自己的故事，如此怎能不和谐流畅？

因为这些本就在现实中真的发生过！

这些旋律，本就是现实在他们心中投下的倒影！

于是，少女在现实里那些羞于启齿，无法言说的一切——那些隐秘的悸动，小心翼翼的试探，患得患失的纠结，以及最终破茧而出的坚定……尽皆在这交织的琴音中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如同无形的丝线，穿透了空气，毫无阻碍地直达少年的心底。

原来，是从那时候起……

原来，她曾有过那么多担忧和纠结……

原来……

那一幕幕仿佛出现在路明非的眼前，让他得以用另一个视角去看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体会到来自少女当时所有的情绪与感悟……

等等！

那是什么？

画面，情绪，以及感悟？

仿佛有晴天霹雳在脑海中炸响，路明非怔怔地停下弹奏动作。

【警告，电击倒计时……】

倒计时的出现都未能让路明非回过神，因为——

“灵光一闪”，出现了。

与那些要么经过几个月苦熬，要么花费几年艰辛努力，甚至可能一辈子都等不来的科学家不同。仅仅一天，路明非就等到了它的到来！

【三……】

那个“如何说出文字真意”的重大问题，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画面和感悟本就是抽象的东西，想要将它们用声音表述出来，自然需要同样抽象的“音乐”！

世上能做到通过音乐完美表达画面与感悟的人不多。因为这需要绝世级别的乐感作为支持。

可眼下，就在这练琴房里，恰好就有两个。

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后，事情显得如此简单。

可要不是这一曲四手联弹中蕴含的一切，那属于少女的心意……不知道要等到多久以后，他才能发现？

路明非下意识地看向柳淼淼。

【二……】

此时，因为骤然少了低音部的声音，早已将曲谱牢记在心而闭目沉浸弹奏的柳淼淼眉头微蹙，睁开双眸。

她扭头，正好与路明非那充满了欣喜与激动的眼神对上。

欣喜，激动什么呢？

联想到自己在曲谱里那几乎没有掩饰的一切，柳淼淼心中一颤。

难道是……

【一……】

这时，路明非终于从巨大的欣喜中回过神来。看见倒计时的他面色微微一变，但这么多次卡极限的经验告诉他，时间已然来不及让他通过弹钢琴的手段延缓了。

这顿电，是肯定要挨的，就在顷刻之间。

可柳淼淼就在身边，正看着他呢！

这要是原地颤抖惨叫起来，还被少女看在眼里，会不会也太奇怪了点？

而且电击虽然只持续一小会，但之后的僵直时间怎么办？

社死风险极高，形式险峻！

情急之下路明非也来不及多想，顺着本能，他张开双臂将近在咫尺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体征微操】给自己挂了个“无法移动”和“无法发声”。

【电击释放！】

剧烈疼痛贯穿身体各处！

这电流显然不是真正存在于现实之中，而是专门针对“感官”，或者更准确地说——灵魂。

因为路明非尽管在剧痛中还是分出一丁点心思观察了柳淼淼的情绪反应，发现她只是过度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导致全身僵硬，而非连带着也被电击了。

“痛痛痛痛痛！”

他无声地呐喊着，紧抱着柳淼淼一动不动。

琴弦余音缓缓消散，屋内归于寂静无声。两人紧贴着，头挨着头，身子挨着身子，于是心跳格外明显——少年的心跳速率快到令人发指！连带着少女的心都乱了。

“他……是紧张吗？”

被属于路明非那好闻的味道包裹而有些晕乎乎的柳淼淼心想着，“怎么会，比我还紧张……”

她想到上回路明非说的“因为你三次心率破三百”……恍惚间竟然觉得是事实了。

算上这次，应该是第四次？

就在这时，琴房门把手缓慢无声地拧动，一直在“监听”的姗姗阿姨悄悄露出只眼。

完全放心自然是不可能的。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路明非会不会只是伪装得很好呢？万一独处之下真发生些什么……所以她名义上有事要忙，实则一直在偷听。

忽然的停顿显然不对劲。于是她连忙赶来查看，然后……

入眼所见让她瞳孔地震！！！

“喂喂，怎么就抱上了？这就白给了？你好歹挣扎一下啊！”

姗姗阿姨很是着急，她很担心路明非有下一步的举动……柳淼淼是指望不上啦，看样子钢琴小美女的大脑里，现在除了粉红色棉花糖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任何东西了！

可到时候自己又要以什么理由去阻止？【不满十八岁未成年高中生不允许亲嘴】么？

好在路明非显然是有分寸的。他率先打破了那僵直不动的状态，看上去有些“虚弱”地在柳淼淼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接着柳淼淼呆呆地回问……如此来回两回合后，两人才分开，又开始练琴。

世界上最让人难过的事情之一，莫过于瓜在眼前，而吃不到！

“这只有你们两个人，说什么悄悄话啊，我可是月老，月老诶！”

姗姗阿姨急得不行，又不敢破门而入。

其实路明非和柳淼淼的对话内容很简单。

路明非：“已经六次了，柳淼淼同学……”

柳淼淼：“哪……哪有，不是四次吗？”

路明非：“你不会觉得，只有你看到的才算吧？”

柳淼淼：“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