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覆盖人间，无星的长夜

不知过了多久。犬夜叉他们都已经离开了。

对那柄无悔的过去之刀，本来弥勒打算封印起来，但被当前神社的守护巫女们阻止了。

对守护巫女们来说，这是发生在她们自己的领域的事，而且是她们的前辈的事，却要外来的法师处理，实在是不能接受。

虽然她们修行还浅，也没有得到阴阳道的传承，但凭着神社传承下来的一切宝物，觉得还是有信心看守这柄刀的。

不过说是这样说，直到守护巫女们困得睡着了，她们也没能接近那柄刀，只能将它丢在这里，等待刀身上的执念散尽。

但……

纵然时光流逝，

灰烬，一直在缠绕，也在凝结。

那无悔的过去之刀的刀身燃起烈焰，将灰烬再次煅烧。

此时，天上降下大雨，落入烈焰里，却没有扑灭烈焰，反而将灰烬和山中的土石融合起来，一起受到烈焰的煅烧。

在烈焰里，一具初生的身体开始成形。

那个身体的样子，正是椿。

在烈焰里，她睁开了眼睛。

她打量着自己的身躯。

真仿若新生儿，一身清清白白来到人间。

她微微一笑。

可惜，我，也只有这个身体还是清清白白的。

我是椿，黑巫女。

我不需要救赎，我就是黑暗。

师父啊，你曾教导我正义、仁爱与和平。

但是，那不适合我。

你并不明白，我是黑暗。

我不能理解正义、仁爱与和平。

我曾经强行想要去理解，去接受，但最终，我黑暗的本质与这些格格不入，反倒催生了厌恶，由厌恶催生了毁灭，由毁灭催生了对最强的执著。

我是黑暗，我不需要正义、仁爱与和平。

那是炽烈的光明所带来的。

但我也不需要邪恶、暴虐与战争。

我是纯粹的黑暗，我想要的是绝对的安静。

我想要安静，没有人可以打破的安静。

我，是无星的长夜，覆盖人间。

一切都要在我的长夜里，安静下去。

椿伸手拔刀。

在椿的身躯重生之后，刀上的烈焰就渐渐熄灭了。

烈焰熄灭，光也渐渐消失，那无悔的过去之刀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但这只是一瞬。

烈焰的光带来的光影的华彩本就不适合这柄刀。

过去已定，本不再变幻。

在椿的手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间，刀开始变长。

一节一节。

刀开始长出枝杈。

一节一节。

刀宛如树木一般。

最终，刀生出六根分枝，加上主刃，是为七支。

不到一尺的短刀居然化成了一柄几乎比椿本人都长的七支刀。比起数百年前，第一柄来到这片土地的七支刀还长了一倍多。

这柄刀当然不是用来劈砍的。

这是法器。

主刃代表过去的时间，分支六叉代表过去之所思、过去之所感、过去之所爱、过去之所恨、过去之所悲、过去之所喜……

手持这柄法器，即代表背负过去的一切。

“我就是椿，一个黑巫女。”手持刀，椿宣告。

……

“椿……”

她似乎，变了？

山中一块不起眼的断崖上，桔梗看到了椿的死亡与新生。椿的重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犬夜叉他们早已走了，只有桔梗，出于一种有什么熟悉的东西要诞生了的直觉，留在了这里，看到了一切。

不，应该说，升华。

过去的她，就如剧毒的沼泽，黑暗、邪恶，却也仅此而已。

但现在的椿，却仿若无星的夜晚。

“黑巫女……不，黑暗的巫女吗……椿啊，如果师父能够看到这一幕，想必会很欣慰吧。”桔梗转身准备离去。

“不，我并不觉得师父会欣慰。”可椿的声音却徒然响起，阻住了她的去路。

“身为勘解由小路家最后的血脉，师父的固执可是没怎么与他相处过的你难以想象的……”

“不……说到固执的话，桔梗，或许你才是最能理解师父的人吧……”

“明明已经死了，却还眷恋这个世界徘徊不去。这可不像是一个被誉为最强的巫女的选择。”

“……”桔梗转头，默默看着椿。

“能放下对‘最强’的执念了吗？椿，你确实成长了。”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不是师父，桔梗！”椿皱眉。

“椿啊，说到固执，至死也不愿救赎，甚至不惜以与我相同的死者之身坠入最深沉的黑暗，化身黑暗之巫女的你也一点不比我和师父逊色了。”桔梗说。

“……呵，如你所说，这或许就是‘成长’吧。”椿突然微笑。

“不过桔梗，如你所说的我成长了，虽然这个道路并非世间认同的道路，但我依旧在前进。可你，就只想以这眷恋之身，仅仅完成过去的执念就可以了吗？”

“你，是和我一样的吧。”

“手持这柄过去之刀的我能够察觉。”

“他编织的命运也找到了你！”

椿擎起那化为七支刀的过去之刃，指向桔梗。

瞬间，刀身发出脉动。

瞬间，桔梗的腰间也传来相似却截然不同的脉动。

“你所持的，是什么？现在，还是未来？”

桔梗默默看着椿，不回答。

没有意义回答。

所谓刀，只是拿着。

象征什么，没有意义。

我是桔梗，无谓过去，无谓现在，无谓未来，仅此而已。

……

命运的线，居然找到了桔梗吗……

刀山火海中，冶都惊讶起来。

以对过去的眷恋而言，比起椿，过去之刀似乎更与桔梗相配。

但最终，看似最眷恋过去的桔梗的命运的线所牵连的却不是过去。

难道说她其实并不眷恋过去吗？

不，应该不是这样。

与犬夜叉的爱，与鬼蜘蛛的怜悯，与奈落的愤怒，与拯救的执著，现在支撑着桔梗的，都是过去的她所具备的东西。与现在的世界，她没有交流。与未来的世界，她没有期待。

那么，与椿一样，是潜力吗？

或者，或许……

黑与白，阴与阳……

对应吗？选择吗？

不知道。

没有足够的信息推断。

……没关系，迟早，会有的。

……没有，似乎也没有关系呢。

椿承载的过去，很坚实。这就够了。

只是这样的命运连锁的话，还有一柄刀，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