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意志的考验

天黑了。

篝火的光在加林塔下的帐篷外摇曳。

“哔啵”，“哔啵”……

干柴在烈火的焚烧下时不时发出细小的炸响声，给死寂的夜平添了一分生动。

方圆一公里内，都不可能有野兽胆敢靠近的。

“会被吃的”——这是野兽们的共识。与包子山里居住的飞禽走兽们很相似，大家都知道要离山里的那个小木屋远一点，尤其是那个长了猴尾巴的男孩，只要远远地看到了必须掉头就跑，等他发现你并且流出哈喇子后，就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好像很难吃的样子吧……

“勃拉，你在担心白天的那个人吗？”

丽熙和丈夫依偎在一起，发现丈夫仰着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在夜空。在黑夜里，加林塔只剩下一线模糊不清的暗影，仿佛劈开了星空。

“是啊，”勃拉的声音低沉，停顿片刻，缓缓道：“白天，他道歉了。”

妻子想起来白天丈夫和年轻人比斗时，年轻人不慎将丈夫推向了自己，差点砸到他。年轻人以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拦住了她丈夫，然后很自然地道了一声歉。勃拉凝视着深邃的星空，“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却能很自然地承认自己的失误。他不仅是个强大的人，也是个心地很好的人哩……我能感觉到他的坚定与执着，真希望他能够爬上加林塔。”

“会的，他会的。”丽熙轻声说，“已经大半天了，或许他已经到了呢？”

“不，半天的话，远远未够呀……”勃拉喃喃道。

……

而在夜晚的冷风中，模糊不清的加林塔“暗线”上，一个小黑点在缓缓往上移动。

啪，已经冻得通红的手掌，往上扒住更高的“竹节”。

王超感觉到手臂的酸痛，咬牙继续，用力往上爬。

已经没有退路了。

天晓得现在的海拔是有多高，王超也已经轻易不敢往下看。

没有退路了。

王超心里默默念着，他完全没有考虑到万一不行的话，留存一点退下去的体力。

继续。

再多一米。

再多一米……

王超确实实力高强，但他的身体仍然是有极限的。

漫画里，孙悟空单枪匹马艹翻了红缎带军团的总部，就连龟仙人也震惊不已，他有言明，虽然他也并不惧怕红缎带军团的武力，可人力有尽时，即使是武术之神的他也不可能抵抗无穷无尽的人海战术，不等他闯过红缎带军团的人海，他的体力就要被耗完了。一个人击垮红缎带军团，是只有孙悟空才能办到的事情。

去年的武道会上，王超如果有孙悟空那样的耐力与恢复力，根本无须费那么多心思才能击败悟空夺冠。他当时的全盛实力本来就高过孙悟空。不过另一方面，深厚的体力、卓越的恢复力……谁说不是综合实力的一部分呢？因此王超也从未不满过，何况冠军也没丢。

而即使是这样素质的孙悟空，漫画里攀爬加林塔也仍然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爬到几乎筋疲力尽。

天不知何时慢慢亮了。

一丝微光，从极远处的天边亮起，晨曦照亮了加林塔，映出了反复不知疲倦地在上面攀爬的脸庞。

王超已经筋疲力尽了。

“呼……呼……”

王超不停地喘息，嘴唇因为干燥而发白，脸颊因为海拔而变得紫红。

往上伸的手臂甚至在微微发抖。

太冷了，太饿了，太累了……

太困了……

王超的眼皮缓缓合上，却仿佛见到塔依丝的样子。他曾经在下午时分，静静地看着塔依丝构思的样子，困惑时眉头紧锁，得意时眉飞色舞……那种专注与单纯，令王超心醉。他猛地睁开差点合上的眼皮，露出金色的坚毅的眼神，紧紧抿住干燥的嘴唇，往上攀爬。

呼……呼……

高空的冷风在吹，王超的手指磨损出血。

一米，一米，再来一米……

坚持住，王超……

怎么可以死在这里？怎么可以爬不上去？

你走出南都是为了今天在这里放弃的吗？

往上，往上……

王超一点一点地攀爬，压榨着僵直的身体里干涸的力量。

染血的手早已冻僵，可他的眼神愈发坚定，鼻孔中喷出热气。

饿到快死了？

渴到想去死？

筋疲力尽，几乎等于死了？

这些，莫非以为我没有经历过么？王超的心中燃烧着倔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却要在这里倒下？他绝对不同意，绝对不允许！

……

“啊呀呀……”加林殿里，猫仙人舔着爪子，感知中王超的气已经相当的微弱了，几乎如风中的星火，“还在坚持么？会死的呀。”

它将木杖横着抓在身后，矮小肥胖的身躯一摇一晃地走到加林殿的边缘，轻轻一跳就站在围栏上。

寒风凛冽，猫仙人却毫无所觉，低头朝下方的万丈高空看去。

仿佛弯曲的一线加林塔……

在遥远下方的某处，一个弱小的凡人正在攀登，他已经坚持了一天一夜了。

“嗯……坚强，正义，执着……”猫仙人细细品味着王超的气，越是高明的武术家，越能从一个人的气里看到越多映照内心的东西，它站在围栏上抓抓胡须，自语道：“可同时也有一些毛病，些许的犹豫，自我的怀疑，甚至一些迷茫，或是向往？真是一个复杂的人类……这样复杂的人，竟然敢来挑战加林塔……”

古往今来，只有纯粹的人，能够企及高明的武学之境。

即便是几百年前的年轻的武天，如今的龟仙人，也是一个纯粹的人，单纯的人……除了改不掉的也不愿意改的好色的臭毛病之外。

而像现在在爬加林塔的这位，猫仙人甚至有点怀疑对方是怎么走上武术道路的。

这也是他不认为王超是龟仙人的徒弟，而确定是孙悟饭的弟子的原因。猫仙人担保龟仙人不会收这样的徒弟。

功夫强大与否，和武学境界高低并不完全相等。倘若是一个强大到足以毁天灭地的坏蛋站在龟仙人面前，龟仙人一样可以不屑于对方的卑鄙。贫贱而不移，威武而不屈，武术家的道路假如只用强弱就能看清的话，那也太过狭窄了。人们所谓的“你可以毁灭我，但无法打败我”，即是如此。

“背着如意棒……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呢？”

猫仙人回到加林殿，心中思索着，不过很快就有些犯困，算了，打个盹吧……

说不定一觉醒来，下面的那个凡人就已经失足死掉了～

“啊呜呜呜呜～～”

猫仙人打了个悠长的哈欠，香甜地睡去。

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没有烦恼，没有参照的地方，时间流逝得似乎特别地快，没有感觉。

猫仙人这一觉足足睡了一天。

当它再次醒来时，掐指一算，距离那个凡人开始登塔，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

“应该已经死了吧？”

猫仙人揉揉眼睛，舔舔爪子，忽然停顿，“怎么——！？”

他急匆匆地跑到加林殿的负一层，赫然看到一个人不知何时趴在楼下的门口。

尸体一样的人。

双手的冻伤、损伤简直要烂掉，整个人趴在那儿已经是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