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不欢而散的最后会议

二十三日，消灭了齐杰拉的翌日。

世界还未从齐杰拉带来的破坏中喘一口气，各大城市熊熊燃起的火焰刚刚扑灭、自助零元购刚刚在政府的强力镇压下消失。

而在北美、非洲等枪支管控不严的地区，地面上的尸体还未清扫干净，来往在小街小巷的洒水车，正一遍遍的冲刷着黑红色的街面。

当各个国家的领导人恢复清醒后，还未来得及着手处理这几日积压的、新增的各项问题，便已然收到了GCAM与TPC，这两大全球性异常现象应对研究组织的通告。

约莫在三十分钟后，在一座宽敞而昏暗的会议室中，一个个的身影接连出现，这是虚拟投影技术，各国领导人环视周围，彼此面色严肃，坐下后也并不随便言语，只是沉默的等待着。

一场全球性的灾难事件刚刚过去，他们还都在进行紧急的止损工作中，案头早已经被案牍堆到了天花板，现在却齐齐抛下了手头上的事务，参加这场全球性的最高视讯虚拟会议。

所幸，未曾让他们等待太久，约莫只有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哲也和泽井携手走入会议室，这也让权藤喜八等一众与会的人员松了一口气。

哲也的状态不是很好，这是显而易见的——他脸上有散不去的疲惫感，像是随时要倒下一样。

在座的领导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表情复杂，说不出来是感激还是不满、抑或是怨恨。

哲也却也没有心思去考量他们的心理活动，而是毫不客气的和泽井一起，在中央位置径直坐下，虽然疲倦，但那对眸子，却还是锐利的发亮，从众人脸上扫过。

这让一些人稍微有些尴尬，稍稍避开了他的视线，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正是在齐杰拉事件中，发动了远程武器攻击的政府，当时的决定也就是这些人做出的。

彼时确是危急时刻，若不是哲也早有嘱托，自身携带了嘎地、而正木敬吾也早准备妥当，开启了埃癸斯极光防御装置，这个基地恐怕已经被彻底夷平了。

因此，岂止这些人看哲也略微有些不顺眼，就连哲也心底有难免有些不满，属于两看相厌的程度。

当初TPC建立，说好的各国废除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武装，现在看来当真是骗鬼的。

不过大局之下，哲也倒也不是轻重不分的人，因此他很快收敛了情绪，直接开口道：

“此次，我们两大机构一起召开全球最高领导人紧急会议，内容一如通告所言：关于全球防御计划施行的正式会议。”

“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要比齐杰拉更为恐怖的全球性灾难已然要开始了，具体时间，应该就在二十四小时至四十八小时之内，这也就是我当初在克里默斯群岛会议上，警告过各位的：末日之审判。”

“灾难是无可避免的，我们必须要展开全球性紧急避难，将农村、城镇、偏远等地区的人们迁移至大城市，而在大城市中开启地面防御系统。”

“——各地的地下防御基地都应该尽可能的开启，收容民众，而各国捏在手心里的，一直都不曾外露，私自藏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都放上台面吧，这是我们人类最后的机会，无论各位手里捏着什么牌，都尽可以摆在台桌上了，我们GCMA和TPC商议后，对此都会不予处理。”

“因为，如果过不去这一关，那么人类的历史...或者说各国的历史，可能真的就要划上休止符了。”

这话说的，让众人都有些尴尬，当初所谓的全球裁撤军事装备，自然不可能真的全部裁撤，各国手里都多多少少有些存货的。

这种事情，泽井总监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但他也只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各国领导人有着不言的默契，从未提起。

哲也毫不客气的话，这还是第一次在正式会议上挑明此事，若是在以往，众人肯定立时反对，主张他这是污蔑，还要发动全球舆论，要求其正式道歉。

不过，眼下所有人一方面被他的话震慑到了，一方面则是因为在齐杰拉事件中，他们的确做了一些事情...

再否认也没了底气，索性都齐齐沉默以对，不否认、也不回应。

短暂的沉默后，看着手捧着咖啡杯，小啜着咖啡的哲也，有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请问...在这场末日的审判之下，TPC和GCMA能够提供怎样的帮助？”

“这场灾难，分为两期，首先是数量繁多的怪兽佐加肆虐全球，继而是自太平洋底升起的恐怖巨兽加坦杰厄，掀起最终的灭亡序曲。”

哲也看了对方一眼，放下了咖啡杯，揉了揉脑袋，疲倦的说道：“我们两大总部会集中力量应对巨兽加坦杰厄；而肆虐全球的怪兽佐加，将主要由各支部基地与各位处理。在这方面，我们无法提供更多的帮助。”

哲也彻夜未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各方种种压力下，让他只能够咬牙硬挺着，让自己保持清醒，绝不能倒下。

现在大古失踪，若是自己也倒下的话，那真的就陷入了令人绝望的境地。

随着他的话语之下，背后的屏幕上，也开始呈现关于佐加、加坦杰厄的各项资料。

而所有人面前，也都浮现出了一块虚拟的屏幕，也都是种种资料，以供各国领导人参考判断。

会议室内，顿时因为他的这句话，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哲也面色平静，随他们议论纷纷，而片刻之后，所有的声音平息，最终汇聚成了一个问题。

“GCMA和TPC能否提供更多的帮助，我们恐怕无法应对这次的灾难事件...”

哲也眼皮微抬，直接道：“——很抱歉，我们无法提供太多的帮助，事实上，我们也无力提供更多的帮助。”

“超古代先兵怪兽佐加是一个族群，数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我们只能够承诺尽量进行拦截，但恐怕效果不会尽如人意。”

“事实上，在当初我们GCMA提出的全球防御计划中，已经专门针对佐加的来袭，进行过相应的布置。根据我方推演之下，在全球防御体系之下，将人口迁移至大都市，并开启埃癸斯极光防御装置，能够将伤亡人数降至最低，以防御为主，保住国内重要城市；而各支部基地，均以派送了机械鲨鱼盖欧扎克，用作最危机关头的后手，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让各国领导人犯难的却也是正是这一点。

有人皱眉开口道：“所谓的将国内人口集中迁移至数个大都市中避难，在二十四小时内，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哲也微微沉默，忍住不耐的心思，目光直勾勾的望着对方，肃声道：“当初在全球防御计划提出之际，我方提供给各国的防御方案，已经就此事进行过专门针对性要求！”

“自即日起，根据各国人口分布实际情况，不间断的组织迁移，根据我方推算，直至今日，应当已经足够完成各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口，集中在主要几个大都市、或修建有齐备的地下避难工事地区的边缘地带。因此，现在要求的二十四小时内进行迁移，实则是在边缘地带的人们向城市内迁移！”

“——你可知道这会对我们国内经济造成怎样的打击，这么大规模、不间断的移民，很有可能会导致国内经济...”

“现在，我在跟你强调的是民众存亡一事！”哲也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我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但你们却因为经济、GDP、数据...这些不重要的东西而未曾执行！”

“——这怎么能说是不重要的东西呢！？”

“人命重要，还是这些经济数据重要！！！”

哲也径直站起了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像是头暴怒的雄狮。

“——哲也...”泽井总监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掌。

权藤喜八也担心得看着他，小声的提醒道：“总长...”

哲也死死咬牙，拳头紧攥着...在他目光的逼视之下，那位领导人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但他却没有任何发怒后的快感、而是感觉到深深的疲倦与无力感...

自己最初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自己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尽力试图避免佐加带来的全球人类数量锐减。

但他苦心孤诣推进的东西，却被这些人轻易的弃之不顾，这些政客在意的是伤亡么，他们在意的是自己执政时期，国内经济局势的好看与否！

可是经济衰退了、还能够重新发展啊，但人死了，就真的是死了，真的一了百了了啊。

他们在最初抗拒，而现在当真正事到临头时，又只想着让自己解决，可自己又能够怎么解决，那当初哪去了！！！

就算自己是巨人，可巨人又不是神，彼时数以前计、万计的佐加脱困而出，自己纵然在强大又能怎样，即使是所向披靡，难道他还能分身千万不成！？

哲也只觉得太阳穴如同打鼓一样，扑通直跳，这里让他压抑得不行，他一扫桌面，咖啡杯在地面砰然摔得粉碎，径直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