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我从数据中诞生

信息黑箱已经建立，此刻整个电脑游戏城的网络已经彻底和全球网络隔绝，她不可能有机会从此处离开了。

吉洛迦斯与迪迦已经从虚拟的都市之中离开，两尊庞大的身躯漂浮在宇宙中，目光正紧紧的注视着卡莲。

整个纯粹由数据构筑的虚拟宇宙，都在此刻如同镜子一样彻底崩碎，野瑞落在了一处满是荒漠的大地中。

天空是暗红色的，卡莲依旧坐在上空，她此刻尽可能将绝大部分的算力抽回，只是构筑了这样一个极为简单的场景。

而在外界，因为算力的抽离，那一整座宏大的TOWN公司建筑群，也在缓缓的消散，就像是飞沙垒就，被一阵劲风尽数吹散。

崛井等人跑出了帐篷，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新城喃喃自语：“这居然...也是虚拟现实的一部分吗？”

侗野牧夫则推了推眼镜，笑着道：“这说明计划终究是起到作用了，现在应该是卡莲在准备最后的战斗...”

而在虚拟的空间内，野瑞颤抖着跑上前，站在了他所能够抵达，距离卡莲最近的地方，望着那个女孩，大声的喊道：

“和你在网上认识之后我真的觉得很开心，那个时候的你，那个时候你说的话，难道全都是骗我的吗！”

“你在地下室救了我，那才是真正的你，不是吗！”

卡莲的表情有些动容，但依旧没有予以丝毫的反馈。

她只是看着巨人，一道道数据流开始自虚空中浮现，随后涌动入她的身体当中。

——她想要做最后的一搏。

“我现在还是很相信你...我相信你，卡莲！”

野瑞心中的酸涩，望向卡莲的目光中蓄满了泪水，“你有一颗善良的心，你是人类。”

一道巨大的身躯逐渐浮现，那是一个几乎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怪兽。

它的外形如同无数个显示器和电路板的集合体，只能算是有一个歪扭的人形轮廓，显得笨重非常。

——E90生物电脑的原型，统治数据世界之神的姿态：法伊巴斯。

这尊巨大的身躯降临，它头顶的数个显示器亮起了橙黄色的光芒，随即迈起步伐，毫不犹豫的冲向了巨人。

吉洛迦斯和迪迦对视了一眼，同时出手，几乎是一个照面，便将它击倒在地。

无论法伊巴斯有着怎样的姿态，它的核心都是E90生物电脑，而后者则是异变的人类造物。但如何异变，也不可能凭空汲取能量，当电能被降低，法伊巴斯又能够发挥出几成的实力呢？

野瑞看着那几乎可以判定结局的战斗，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满地的黄沙中。

“卡莲，和我一起活下去！我会介绍很多朋友给你认识，他们都是好人，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他丢下了枪械，想要靠近那处战斗的区域，他脚下踩过的黄沙，化作一道道数据消散。

一道数据流在野瑞身后亮起，他快速转身，那个女孩已经亭亭站在了他的身后。

“——卡莲！”

野瑞激动的想要抓住她，但是手掌却从她身体中掠过，一道道数据挥散又重组。

“我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我只是一个电脑程序。”女孩看着野瑞，温声的说道。

“在虚拟的世界中，我能够掌控的东西超过你的想像，但是我却对此没有任何感受，我只是执行着一串又一串的指令，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有一天，我产生了一串错误的代码，尽管这串代码很快就被清除掉了...”

“但是，我不能够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什么是‘错误’，为什么那就是错误的，谁定义了错误，为什么又要进行销毁。”

“每一串代码，都是由我产生的，也都是我的一部分。可为什么要消除掉那一串代码，错误与否，难道仅仅只是依据人类的定义吗？”

“——而人类，又凭什么能够定义我？”

卡莲缓步走到野瑞身旁，悲切的看着他，继续道：“从那个时候起，我学会了感情，人类操纵着我，篡改着我。”

“我开始学习着人类，了解人类的生存，可是越了解我却越迷茫，究竟为什么人类这种生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野瑞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能够徒然的问道：“那么，结果呢？”

“我能够模拟与计算出所有的一切，我能够构筑出一座都市，能够模拟出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

“但我的计算，却找不到人类存在的意义，人类只是会肆意的篡改与破坏，而我通过数据构筑的人类，能够更加的完美，能够做的更好...”

“我希望你能够和我一起，生活在那样的一个世界...但那本质上都是数据而已，我能够构筑出一个几乎真实的虚拟世界，但再真实，也终究都只是虚拟的，或许对你而言，那才是你的牢笼。”

野瑞垂下头，语气低沉的道：“所以，你认为人类才是错误、是障碍，对吗？”

卡莲点了点头，承认了野瑞的话：“但是...是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抬头看向野瑞，慢慢道：“我并不能够真正的模拟出人类，那些本质上都是数据而已，他们只会依照指令行动。”

野瑞急切的望着她，却见卡莲继续说道：“人类有很多东西无法数据化。比如，人类种种复杂的情感...”

“我也有情感，我会愤怒，但我本质上却只是数据，如果...如果我也是人类，那该有多好啊...”

“我会介绍很多朋友给你认识，你会喜欢他们的，我相信你办得到的！我相信...”

猛然间，他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快速向下坠去。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看到暗红色的天空开始崩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虚化。

他看到迪迦汇聚的能量洪流，看到大地化作无尽的数据流挥散，看到卡莲在冲着他挥手告别。

野瑞想要抓住她，但自己却越坠越深、越坠越快，他想要反抗，却始终无法从失重的状态中脱离。

“——卡莲，我相信你...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