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飞驰

“所以混血种本身就是个矛盾的存在，我们是因欲望而诞生的怪物。”叶晓说。

昂热陷入了漫长的沉思，直到雪茄烟蒂烫到了他的手。

“和你聊天总是没法进入状态，跟你的年纪相比，你有些过分成熟了。”

昂热说。

“我并不成熟，这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明白的事实，只是大部分人都选择不去思考这个问题罢了。”

叶晓摇摇头，

“校长，我明白你心里的想法，混血种赋予了你悠长的生命，当你年轻时，你的亲人，朋友就开始老去了，而当你老去时，他们早已深埋于黄土之下，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剩下值得留恋的东西并不多看来，你以前的精神寄托已经没了，所以你只能把全部心神灌注到屠龙这项事业上去，不然的话，那就太孤独了。”

“孤独对我们而言无疑是最毒的毒药，我们拥有悠长的生命，却没有于此匹配的时间观念，就像是被诅咒的吸血鬼一样，只能看着自己最珍爱的东西在自己面前慢慢破碎，却无能为力。”

“或许是吧。”昂热叹了口气，“所以我们才喜欢追逐那些在岁月中流离破碎的欢影，因为那是我们人生中仅有的东西。”

“就跟拍卖会里的那些人一样。”叶晓说，“他们现在依旧还活在过去的影子中，摩登时代的装束，啧啧，多老套啊。”

“嘿嘿，可别乱说，老套可不止于，那可是我们那个年纪最盛行的时尚。”昂热说。

“好吧，我收回自己的成见。”叶晓耸耸肩。

昂热微笑着点点头，他忽然发动了引擎，油门一踩到底，玛莎拉蒂宛如离弦之箭在高架路上狂奔，超高加速度带来的惯性将两人死死地摁在座椅上，引擎声轰鸣，地面青烟四起，那是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效果，玛莎拉蒂在几个呼吸间就将速度提到了近四百公里每小时，仿佛一颗刚刚发射的炮弹。

“没想到校长你还有会开飞机啊。”副驾驶上的叶晓面无表情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开飞机？”昂热问，窗外的风声呼啸，那是突破音速时产生的爆炸声。

“看这驾驶就猜到了。”叶晓淡淡地说，“你这玛莎拉蒂可不是在跑，而是在飞。”

“哈哈哈哈，你真幽默。”

昂热哈哈大笑，戴上了墨镜，迎着阳光唱起了叶晓从未听过的老歌，歌声悠然婉转，节奏轻快。

叶晓也跟着哼了起来，而身边的昂热依旧在急速飞驰，玛莎拉蒂以四百公里的速度在公路上飞驰，车身以飘逸的弧线擦着一辆又一辆车飞过，吓得一辆又一辆车惊恐地鸣笛，但鸣笛声跟不上这辆飞驰的野兽，在昂热和叶晓的耳朵里，除了音障的爆鸣声再无其他。

这其实才是这个老家伙的人生，活了一百多年却一直在慷慨赴死，永远都在告诉往前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粉身碎骨的人生，站在生死边缘也依旧能够大声唱出歌来，生与死早就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他追逐的只是站在深渊面前挑衅死神的那种畅快感。

“有没有想到什么难以忘却的往事啊，叶晓，看见前面那辆慢吞吞的车了，我们就要撞上去了，快想！再不想就没机会了！”

老家伙哈哈大笑。

而坐在副驾驶上的叶晓却一直都是一副平静的表情，心情并没有产生什么涟漪，依旧那么平静。

不是叶晓不愿配合，他其实真的有在想，但是什么也想不出来，脑海里空空如也，他这平凡至极的人生根本找不到什么值得他记住的事情，毕竟一个月以前的他还只是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偶，生活毫无色彩。

昂热至少还有过以前光辉靓丽的岁月，而叶晓什么都没有，虽然昂热的过去也早已被埋葬在泥土里，但他至少曾经拥有过，而叶晓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叶晓忽然问自己，对于这个问题，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找不到答案。

玛莎拉蒂缓缓地减速，停在路边的休息区。

昂热瞥了叶晓一眼，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叹了口气。

“我原本以为你会很有感触的呢，人们在接近死亡的瞬间总会想起一些事情，那就是他们活着的意义。”

“可能是因为我不是人吧。”叶晓耸耸肩，“老实说，我的确没有作为一个真正的人活过。”

“听起来你好像也是有故事的人。”昂热说。

“如果我有故事的话就不至于这样了。”叶晓淡淡地说，“或许比起人类，我更像一头龙，而龙是不会因为这种事产生感情的。”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昂热说，“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你体内的龙血浓度超出了我们所有人，龙血对你的影响比任何人都要大，所以血之哀这种现象在你的身上可能还要更加明显。”

“或许吧。”叶晓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他不想同昂热就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因为这个话题总是能让他想起自己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的事实。

叶晓回头，望着窗外张扬的翠绿色的森林，阳光从那些树叶背后透过，产生稀疏的光点，而在那些光点之中，似乎有一个格外的明亮。

嗯？那是什么？

叶晓微微皱眉，眯着眼睛仔细地观察那个格外吐出的光点，瞳孔收缩，世界在他的眼里慢慢扩大，他把目光聚集到那个光点之上，透过那层光膜，看到了一个黄金色的眼睛。

？？

砰！

突然一声巨大无比的爆鸣声，一颗子弹从那个光点射出，极致的速度刺穿了空气和光幕，叶晓来不及做出反应，子弹便已经来到他的面前，砰的一声将防弹玻璃粉碎成渣，然后对准他的额头飞射过来。

叶晓愣住了，这突然起来的意外情况让他有些错愕，当他发现子弹射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那足以贯穿头骨的子弹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而他完全没有做好释放言灵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