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熟悉感

当楚子航驾驶着一辆保时捷Panamera来到叶晓面前时，叶晓正在医院接受学院执行部人员的笔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了言灵，尽管情况特殊，但他还是被学院的执法人员警告了一番。

叶晓不明白学院会有这样霸道的规矩，他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逻辑，但他并没有同学院的执法人员争执，因为他明白那样做的后果。

叶晓走出医院的时候，楚子航正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化妆镜凝视自己的脸，线条明晰的脸，开阔的前额，挺直的鼻梁，有力的眉宇，以及那双温润的黑眼睛，看起来就像个遵纪守法的学生。

叶晓打开车门，在副驾驶上坐下，楚子航正低头从眼眶里取出两片柔软的黑色薄膜，他缓缓闭幕眼神，缓缓睁眼，失去美瞳之后的双眼闪烁着金色的流光，宛如古井之中燃起的鬼火。

永燃的瞳术师，楚子航的外号，他拥有一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那是他血统优势的证明。

楚子航拨了拨头发，缓慢而用力地活动面部肌肉，像是要脱下挂在脸上的面具......镜中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好学生的形象瞬息间被颠覆，取而代之地是一张坚硬如冰川的脸，瞳孔伸出飘忽的金色就像是幽冥。

如矛般的狞厉之气无声地四散，没有人会愿意和此刻的楚子航对视，看着他的眼睛，总感觉有把锋利的匕首正对着自己的瞳孔。

叶晓除外。

“学长刚从家里出来吗？”叶晓轻声问。

楚子航看了叶晓一眼，僵硬地点了点头。

接到施耐德电话的时候他还在家里洗澡，在确认了任务内容以后换了一身衣服就匆匆赶来了。

“你怎么知道？”楚子航随口问了一句，虽然他并不怎么好奇，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可以跟叶晓聊天的话题。

“因为你刚刚从一个乖乖少年转变成了一个准备上战场的战士，除了家里我想不到哪里还能让你摆出那副模样。”

叶晓说。

“你家里应该不知道你在外面经历着什么吧？”

“嗯。”

楚子航轻轻应了一声，随后转过头去不再看着叶晓，他不想同叶晓在这个话题下继续聊下去。

他在自己家里确实扮演着一个乖乖少年的形象，但是在学院中他则是最为暴力的冷酷暴力狂，有时候他也搞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真好啊。”

叶晓突然说，用极其羡慕的语气，像是独自一人站在玻璃橱窗外的穷小孩，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中意的玩具。

“什么？”

楚子航忽然有些诧异，回头望着叶晓，他正抬起头望着车窗外明媚外的阳光，露出淡淡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有点羡慕你。像我们这种沾满鲜血，杀伐果断的混血种，也还是需要有个狗窝一样的地方可以回去吧？”

叶晓轻轻地说，表情转瞬之间又回归往常的冷漠。

“我只是觉得可惜，我没有那样的地方。”

“......”

楚子航沉默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气氛陷入了沉默，叶晓望着窗外破碎的车站，眼神闪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施耐德教授跟你说过计划安排了吗？”

楚子航问。

“嗯。”叶晓点点头，“这次行动，专员是路明非，我们两个的工作是协助他，需要听从他的安排。”

楚子航也跟着点点头，随后看着叶晓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疑惑。

即使是像他这样的木头人，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时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叶晓竟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明明他才是整个学院血统最名副其实的S级，路明非只是个空有虚名甚至连言灵都没有的废柴罢了。

施耐德提出计划安排是，楚子航没有提出异议，他是个不会争执的人，他原本以为叶晓或许会有些意见，现在看来叶晓本人甚至比自己还要无所谓。

“学院有这次事件始作俑者的线索吗？”

叶晓忽然问。

施耐德确实跟他打了一通电话，但只是计划安排告诉了他，并没有提及与这次车站地震事件有关的线索。

楚子航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这次任务是要让他去抢回一份丢失的资料，至于为什么他并不是很关心。

叶晓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发呆，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个隐藏在与阴影之中的女人的身影。

不知为何，尽管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的脸，但是叶晓对她有一种莫名而来的熟悉感，总感觉在某个地方见过某个跟她极其相似的人......

这种感觉叶晓并不陌生，当他还身在尼伯龙根内部，第一次见到重生的康斯坦丁和苏醒的诺顿时，他也有类似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牢牢抓住了叶晓的思绪，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人类社会他完全找不到一丁点的归属感。

叶晓以前觉得或许是因为他是个混血种，是个介于龙类和人类的异种，所以才会这样。所以他来到卡塞尔学院，但即使是在卡塞尔学院中，他依旧是个不被接受的边缘人物。

混血种同样让他感到陌生，叶晓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什么。他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他想要找到那个出现在车站的黑影，既然他对那个黑影有熟悉的感觉，那个黑影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楚子航看了叶晓一眼，不知道叶晓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没法从叶晓的表情上看出叶晓心里的波动，因为无论何时的叶晓看起来都像是个面无表情的人偶。

但楚子航也并不关心，只要能完成任务一切都无所谓。

戴上黑色墨镜，楚子航双手握住方向盘，轻声说了一句：“启动。”

在语音识别以后，保时捷被启动了，4.8升V8引擎高亢地咆哮，7速PDK双离离合器的齿轮绵密地咬合，动力均匀地送至四轮，宽阔的轮胎如同野兽扑击之前蜷曲的爪子那样扣紧地面。

卷闸门缓缓地提升，阳光如瀑布洒在挡风玻璃上，楚子航松开刹车，油门到底，引擎声欢呼起来，panamera如黎明之剑刺破盛大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