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谣言与骗局

第三十章 谣言与骗局

一、谣言止于公开

大牛减持长安汽车，建仓恒顺醋业的这一天是农历正月十一，传统意义上的春节还没有结束。这天上午，广州市政府冒着破坏传统佳节喜庆氛围的压力，在“非典”疫情发生接近三个月之后，首次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了广州市非典典型肺炎情况，宣布截止2003年2月9日（正月初九），广东全省发现“非典”病例305例，死亡5例，其中医务人员发病105例。

这一消息被网络新媒体以光电的速度传播，迅速为大众所知晓，不仅没有引发新的恐慌，反而使甚嚣尘上的各类谣言得以平息。人们明白了，“非典”并不是比癌症还可怕，因为死亡率还不到百分之二；感染“非典”的并没有成千上万人，整个广东省一共只有三百多例，而且这些人都得到了政府的免费隔离治疗；“非典”也并不比鼠疫、炭疽、霍乱更具有传染性，只有密切接触患者的医护人员才是易感人群。

美国社会心理学家奥尔波特列出过关于谣言的一个谣言公式：谣言=（事件的）重要性×（事件的）模糊性。这个公式指出，谣言与事件的重要性和模糊性成正比关系，事件越重要而且越模糊，谣言所产生的效应也就越大。因此，对付谣言最有效的杀手锏，是信息最大程度的公开透明。谣言止于公开，互信缘于透明，可以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中午，股市收盘后，张小山等人在互联网上看到了来自官方关于“非典”疫情的最新新闻报道，如拨云见日般走出谣言困惑的张小山发出了上述谣言止于公开的感慨。

“师傅，应该是谣言止于智者吧？”刘伟毕竟年轻，敢于对师傅提出疑问。

张小山微微一笑，赞赏地看向刘伟：“不错，常言道，谣言止于智者。但这放到现代社会，已经不能算是真理了。为什么呢？第一，在认知上，没有人是全知全能的，尤其是在不确定性很强的时刻。第二，除了普罗大众，随着专业与社会分工的精细化，知识精英也往往只能是某一个领域的专家智者，这种知识的片面性，让谣言有了很多的生存空间。第三，在信息被遮蔽被模糊，不透明不公开的时候，连‘智者’都只能依赖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片段来解决自己的信息饥饿症，来作出自己的判断。因此，所有人都可能相信那些听起来似乎合理的谣言，包括所谓‘智者’们”。

停顿了一下，张小山缓和语气道：“当然，可能有关部门起初对信息的遮蔽与封锁，是出于好意，为了避免社会不稳人心惶惶，但这样做的结果却容易适得其反。因为真实的信息被遮蔽了，人们愈加好奇事件的真相与内幕，因此，各种道听途说便有了广泛的市场。正如法国学者卡普费雷所说‘当公众对一切都无法相信的时候，那么他们就会相信一切’。可以这样说，谣言其实是一面映射社会的镜子，越是开放透明的社会，谣言越少；反之，谣言就会越多。所以，我要说，开放透明是谣言的天敌，谣言止于公开。”

“哇，真不知道小山哥还有辩论的天赋，说的太棒了！”吴玫兴奋地鼓起了掌。她先是发现了大牛讲课的天赋，现在又发现了张小山辩论的天赋，这使她对他们两人更加佩服了。

刚讨论完谣言，于虎就送来了专门为五人小团队准备的午饭。原来，上午收盘之前，于虎给张小山打来电话，说他受蒋大树的委托，从张家集带来了一只土鸡，还有土鸡蛋、香菇等山区特产。他征询张小山的意见，想在自己的租住房用这些东西做菜，请大家去吃中饭。张小山答复说中午休市的时间短，大家还要关注下午的市场走势呢，干脆麻烦你做好了送来。这不，于虎现在就送来了香喷喷的土鸡汤和几种山区特色菜肴，同来的还有他的未婚妻蓝小安。

蓝小安梳着一条黑亮黑亮的大辫子，浓浓的眉毛下嵌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灵动的眸子略带羞涩地扫视了一下众人后，便低头为大家准备饭菜。

杨满仓以责备的口吻对于虎说：“小于啊，小芳家那么困难，你不应该接收他们的东西。你看，这些东西都可以卖钱呢。”

于虎连忙解释道：“杨叔，这是他们的一点小心意。小芳再三恳求我带来，我不答应，她就不走啊。”

“于虎，小芳今年可以上学吗？她妈身体怎么样？她爸好些了吗？”热心快肠的吴玫连珠炮似地提出了问题。

“吴姐，学校已安排小芳插班上五年级，这几天就要办入学手续准备上课了。她妈、她爸今年都比往年强，老毛病都没有复发。特别是她爸，自从进城看病后，身体和精神都大有好转，直夸范大夫的医术高，还经常夸您人又漂亮，心眼又好呢！”

于虎一番话，让吴玫开心的合不拢嘴，心里高兴，口里谦虚地说：“哪里啊！你的小蓝才漂亮呢。你看，一条多么好看的大辫子啊！”边说边将小蓝的辫子拿在手里欣赏。

“她只有这条辫子漂亮。”于虎憨厚地笑着说。

二、骗局揭秘

吃完饭，已是下午一时许，股市已然开盘。

看见大牛在观察恒顺醋业的走势图，于虎问张小山：“张哥，你们把长安汽车抛了吗？”他现在谈论股票也是满口的术语了。

“牛哥减持了一部分，今天才买了恒顺醋业。我的还在帐户里原封未动呢。”张小山笑着回答。

“哦，这我就放心了。也不知道长安汽车最近走势怎么样？”于虎舒了一口气。

张小山指着另一台电脑上显示的长安汽车分时走势图：“那不是吗？近段时间在8.5至9元之间盘整。”

“您推荐的股票真是好，我买了就没有跌过。”于虎带着敬佩的语气说。

“于虎啊，你用词不当。我不是推荐股票，而是经过深入分析研究以后，认为有投资价值，就买入了。你咨询我时，我就把自己建仓的情况告诉你了。”张小山认真地说。可能觉得自己表述的过于严肃，顿了顿，他又解释道：“我说不能推荐股票是有原因的。一是证监会有规定，一般的机构或个人是不能推荐股票的，只有具备了相应资质的专业机构才可以。二是股票走势变幻莫测，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分析完全正确，随便推荐股票岂不是对他人的资金不负责任？因此，可以说，动辄向他人推荐股票的人或机构，要么是不负责任，要么是别有所图。”

听张小山这么一说，于虎想起来一件事。他开户炒股后，不时有人给他打电话，有的说他们有专门的研究团队，有的说他们可以搞到内幕消息。总之，都说可以提供短线必涨的好股票，但要你加入会员或者答应盈利分成才告诉你。这些人怕你不相信，还在收盘后告诉你，下午或者第二天某某股票一定会拉升，请你验证但不要追高，因为他们的客户已提前介入了，你再介入就迟了。你要是跟踪验证，就会发现这些人说的千真万确，那简单是让你垂涎三尺啊！

当于虎将这个情况讲出来后，意外地看见杨满仓、大牛、张小山等人都像听笑话似地笑了。他略带怯意地问：“那些给我打电话的人推荐的股票怎么说涨就涨呢？他们这么有把握，我们就不能跟着他们操作码？这多简单啊，不需要自己分析，稳赚不赔。”

张小山看着心无城府的于虎，止住了笑声。问道：“你认为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吗？”

“当然没有啊？”于虎不假思索地说。

“那你说那些人既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预知股票会涨，那他们为什么自己不买了赚钱，还要千方百计向你推荐呢？”张小山又问。

对这个问题，于虎真答不上来。他困惑不解地问：“我真搞不懂为什么这些人推荐的股票说涨就涨，您知道原因吗？”

张小山笑着说：“我当然知道原因，你想听吗？”

“想听，太想听了！”说这话的不是于虎，是刘伟。连吴玫也凑了过来，想听一个究竟。

张小山请大家坐下，细细道来：“这是那些以骗取股民钱财为生的人联合起来做的一个局。设计这个骗局的人精心策划，分工细致。他们是如何分工的呢？一部分人专门为诈骗所需成立股票操盘室或者皮包投资公司。这些皮包投资公司确实是在每天交易股票，规模小的有五六百万资金，规模大的也有上千万资金，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想从股票市场赚钱，而是盯准了散户的钱袋子。另一部分人则打着投资咨询公司的幌子，专门给股民打电话，发信息。他们没有操盘资金，也不实盘交易，甚至不懂股票，因为懂不懂股票，对他们并不重要。他们的工作就是去各大平台和运营商购买股民的信息，搞到股民的手机号后，要么逐人打电话诈骗，要么用专门的机器批量发出诈骗信息。”

“这两部分人是如何合作的呢？”吴玫为张小山递上茶杯后，问道。

张小山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他们是这样合作的。皮包投资公司先提前潜伏一个小盘股，买入一定数量的资金。收盘后，把建仓股票的信息售卖给咨询公司，并向后者保证当天下午或者第二天开盘会把股价拉升3个点以上。当然，这个信息在收盘后才会告诉咨询公司，而且是有代价的。他们一般是以每个公司十万元的价格，卖给十个长期合作的骗子咨询公司。这样，皮包投资公司售卖一只准备拉升的股票信息，就可以有100万的收入。”

看见几个新股民听入了迷，张小山进一步揭密道：“在下午或第二天上午开盘后，皮包投资公司便动用资金将股票拉升到承诺的点位。这样，收到过信息的散户就验证了骗子咨询公司的实力，于是对骗子的荐股能力深信不疑，心甘情愿地交费成为会员或者同意买入他们推荐的股票，盈利后五五分成。但那种专供验证的股票，不说散户不能事先得到，就是骗子咨询公司也不能事先得到。他们以后提供给上当散户的股票，都是靠他们自己瞎蒙的。蒙对了，他们就能得到分成，再继续骗下去；蒙错了，就该上当的散户倒霉了，因为你盈利了，骗子找你分成，你亏损了，骗子是不会替你买单的。”

吴玫学过财会，她敏锐地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个实盘买卖并拉升股票的皮包投资公司，他们不怕拉升股价后，别人高抛获利，而自己亏损吗？”

张小山耐心地解释道：“亏钱的事骗子们是不会干的。皮包投资公司拉升股价后，就会马上把前期潜伏在里面的股票抛出去，让喜欢追涨的股民接盘。因这种股民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是不愁平仓甚至是获利出局的。即使不能盈利，在操作股票中保本或是小亏，他们也是无所谓的，因为他们赚取的是骗子咨询公司支付的一百万信息费。”

“太悬了！要不是我的钱都买了长安汽车，就差点上当受骗了。张哥，这些骗局内幕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于虎感慨地问。

张小山笑而不语，看了看杨满仓。

杨满仓哈哈一笑，毫不隐瞒地说：“我自己就上过这种当啊。小山刚才给你们讲的，就是我受骗后下决心查清了骗局内幕，然后告诉他的。我还要请他写成文章，提醒散户们不要和我一样上当受骗呢。”

揭密骗子们的骗术后，股市也到了下午收盘时间。基本澄清了有关“非典”谣言的股市在下午企稳反弹，以红盘报收。长安汽车的股价比上一交易日上涨5分，收报8.65元。恒顺醋业全天涨幅超过4%，收盘价为13.23元，比大牛和刘伟的建仓价每股高出了3分。

于是乎，皆大欢喜。杨满仓安下心来，提出选一个适宜出行的好日子和好天气，来一个踏春之旅。他要把目的地定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