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绘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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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新宿区，源氏重工沉默的屹立在高空之上。

这座大厦是蛇歧八家的本部，整栋楼都被执行局的干部掌控。

和现代化的楼体形成区别的是，源氏重工最顶端是一座神社，颇具古代风范，在暴雨天，树影婆娑，万事万物都传递在压抑的风声中。

源稚生不经常踏入顶部，只有在出大事的时候，蛇歧八家的高层才会聚集。

“老爹。”

源稚生轻轻地推开了木门，脱下带着泥土的鞋子，跪坐在蒲团上。

“稚生，不用这么拘束，按你的想法来的就行了。”橘政宗缓缓道，这位穿着和服的老人坐在他的对立面，面目慈祥，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他的前方有棋盘，是传统的围棋，黑子与白子互相环绕，恰如目前的局面。

源稚生一直都很尊敬他。

因为是他带领着源稚生入门，可以说是亦师亦父般的人物。

他独自落棋，确定局势，也在默默的等待着熟悉之人。

“其他人没来么？”源稚生奇怪。

“必须有人在稳住局势，不论是关西还是关东，都要有人镇守，今天让你来，只是想聊聊。”橘政宗说。

“聊什么？”源稚生敏锐的意识到橘政宗话里有话。

“家族的未来。”橘政宗叹了口气，他作为上位者已经太久太久了，已经见证了太多次动荡。

但比起以前那些危险，现在的蛇歧八家面对的问题更麻烦。

“蛇歧八家与猛鬼众的战争一直都在继续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化药已经让这一切都要崩到极致了，还有神葬所，你也应该听说过那个地方吧？”

“嗯，看古籍上说，那里就是白王临终之地。”源稚生点了点头，“但具体在哪里不是还没定论么？”

“其实是有的。”橘政宗摇摇头，“在日本海的极渊，那里的深度超过八千米，根据最近的紧急探测来看，多次水下地震让海底发生了塌陷，现在可能已经退化成了万米极渊，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所有干部都被调回来了，如果水下探测没错，新的龙王三天后就会抵达日本海，甚至可能会冲击整个东京湾。”

源稚生眉头紧锁，他在分析局面，所以一言不发的沉思着。

“神葬所的秘密绝对不可以公开，如果真到了那种关键时刻，我会请上杉绘梨衣出来的。”橘政宗说，“但你必须要安抚好她的情绪。”

“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可能不愿意。”源稚生犹豫了一会儿，有些愧疚的低声说道的确会离你现在的状态并不好，一个人窝在自己的房间里，被家族监控了整整十八年的时光，从她记事开始，所处的便是无聊的房间，唯一能陪伴她的，只有各种经典老游戏。

源稚生有时候真替绘梨衣感到悲哀，说起来她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可两个人所处的地位却天差地别，一个是家族寄予了厚望的未来少主，另一位，从一开始便被当成武器对待。

最近进化药到处泛滥，各种失控的混血种出没在夜色的街头，大街小巷，随时都有可能对现有的世界产生冲击，他也减少了陪伴绘梨衣的时间，甚至连拳皇和街霸都有点陌生了。

他不免觉得有些愧疚，想了想，决定今天晚上去陪她。

“我先走了。”他起身。

“嗯，看看她吧。”橘政宗告别了这位年轻的执行局局长。

拐过几个弯，进入专用电梯下降，再次出来的时候，源稚生又一次看见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门口的保镖看见来者是源稚生，都恭敬的点了点头，随后相当自觉的回避了。

他礼貌的敲敲门，随后推门进入。

那里，绘梨衣早已察觉到来者是谁，所以没有太多惊讶，只是从黑暗中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源稚生打开灯，眼前的少女依旧是熟悉的绝美容貌，一头柔顺的红色长发随意披散过肩，源稚生鼻子一抽，嗯，她的身上依旧是好闻的香味，也许刚刚洗过澡吧？他看见了绘梨衣肩头上滴落的水珠，甚至连衣服都湿漉漉的，也许才刚刚穿上，所以空气中才有些许水雾，她的电脑还开着，家族特意为她开通了所有动漫网站的会员，所以她喜欢看动漫。

“绘梨衣。”源稚生轻声道。

“兄さん。”

绘梨衣轻轻地在纸条上写道。

这行文字代表的意思是“哥哥”，如果她会说话，这个时候也许会带着一丝尊敬的喊一句“尼桑”，但她不会，哪怕是源稚生也极少听过她说过什么，她就那么一直安安静静，像是那种从来不喵喵叫的猫，一个人窝在角落里沉睡，一个人看电视，一个打游戏，一个人洗澡，一个人通过网络接触外面广大的世界，瞳孔中倒映着落地窗外绚烂的灯海。

那是东京，那座绚烂繁华的城市，人口多达上千万，是顶级的城市圈，芸芸众生奔波在自己的岗位上，唯有她一人在这几百平方米的巨大房间中，虽然空旷宽敞，却多出了一丝落寂。

日常接触，也只有源稚生可以让她出现一丝情绪上的波动，那是亲密感，一种与生俱来的依偎，不是对待陌生人一样的戒备和警惕。

她还是没有开口，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关闭了电视，打开了一台贴着粉红色爱心的笔记本电脑，那是源稚生特意为她买的新年礼物，她不知道什么是新年，但她知道礼物是什么样的，所以难得的开心了好长一段时间来着。

源稚生也知道，她不是不愿意开口叫一声哥哥，只是说完之后肯定会发生什么，比如死亡。

他不免感到一丝心痛，所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绘梨衣，几天后，有些事情可能要拜托你。”

“什么事？”绘梨衣写道。

把本子递给哥哥的时候，她还在电脑上打开了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如同梦幻般的星空，那是在夏威夷岛通过多次曝光拍摄的星空照片，一条绚烂璀璨的银河横跨夜幕，足以令任何人感到向往。

她果然还是向往着外界的风景，所以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翘家，就在源稚生看望她之前，她就因为离家出走被劝返。其实她每次离家出走都肯定走不出一个街区就会被无数黑衣人带回去，有许多路人都猜测那是哪家的大小姐，只是不谙世事，所以才被那么多人保护着。

也只有源稚生知道，家族保护她，让她呆在源氏重工里，从小到大，通过医疗仪器监测她的身体，肯定不是毫无意义的，而是为了言灵。

没错，为了那个与她性格相反的、充满着杀伐之心的言灵。

看着那张璀璨银河的图片，绘梨衣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电脑。

意思很明显，她想去这个地方。

但源稚生不想欺骗她，所以在笔记本上写道：“最近可能没时间，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带你过去，行吗？”

“哥哥为什么总是没时间呢？”绘梨衣笔触轻盈的写着。

“因为哥哥有事在忙，都不能陪你打游戏了，很抱歉。”源稚生充满愧疚，但还是得实话实说，毕竟，绘梨衣的精神状态不好与他也有很大关系，他是为数不多的能稳住绘梨衣小姐的人，也是绘梨衣可以信赖的人之一。

但这个人总是不在。

乌鸦总是喜欢八卦，说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在旁人看来御三家中源家和上杉家也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内部的家主们个个都清楚，以绘梨衣的血统水平是不可能与任何人通婚的，所以这样的八卦也只停留在八卦层面。

源稚生并不想打破眼前的局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最终决定告诉她实情：“绘梨衣想出海吗？”

“想。”

非常简单的回答。

绘梨衣什么地方都想去。

无论是神秘莫测的雪域高原，还是充满璀璨星空的夏威夷群岛。

她都想去看看啊。

但总是没时间。

总是被困在这个鸟笼一样的房间里，永远都逃不开。

绘梨衣又写道：“大海很大，我在房间里偶尔能看见。”

源氏重工足够高，的确可以俯瞰到一望无际的东京湾，甚至富士山。

但也只是天气好的时候。

绝大多数时候，东京都在云海中一片朦胧的光彩。

“三天后我们会去东京湾转转，能带上你的竹刀吗？”源稚生请求道，什么都是商量的语气。

“竹刀”，一个代号，同样也是绘梨衣的玩具，真正用竹子打造出来的太刀，按理来说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只有战斗的时候绘梨衣才会带上她。

“是新的怪物吗？”

绘梨衣很聪明，直接写道，然后把纸条亮给他看。

源稚生有些心痛的摸了摸她那红色的小脑袋。

“嗯。”他点了点头，“这是家族交给你的使命，虽然我也不希望你承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不想欺骗，所以尽可能实话实说。

“哥哥很困扰吗？”绘梨衣疑惑。

“嗯。”

“我也有些困扰。”绘梨衣在纸上轻轻的落笔。

“为什么？”源稚生一愣，难道她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而生气吗？

“做了梦。”绘梨衣回复。

“梦？”

“嗯，一个很奇怪的梦，只觉得身体都要被撕开了，很痛，很痛，身体很冷，血好像都要往外流，然后……”绘梨衣忽然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动作让她冷汗直冒，一负头痛欲裂的样子。她低下脑袋，不想去回想令她感到痛苦的“梦”，却还是昏倒在地，只留下依旧散发着荧光的电脑。源稚生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叫医生，警报就被触发了，医护人员紧急入场，按照早已准备好的预案进行救治。

源稚生看着这一幕，忽然犹豫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的绘梨衣，真的只是个病怏怏的女孩子啊。

为什么要承担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