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 第三十八章 报官？

赵福金蹲在杂草堆里，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燕青，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一半是刚才飞墙走壁时的亢奋，混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一只偷吃了鸡被主人逮住嘴里还叼着鸡毛的小狐狸。

“你是父皇派来的人吗？”

燕青看着她脸上那股子激动劲儿，强忍住了给她一脑瓜崩的冲动。

但吓唬一下，应该不犯法。

“父皇？”燕青把声音压低往前迈了一步，“你就这么肯定，我是你父皇派来的？”

刚才劈德安脖子那一手刀又比了起来。

赵福金的兴奋劲儿一下就被浇灭了。

她往后蹦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根，碎瓦片被踩得咔嚓响。

整个人缩成一小团，两只手下意识挡在脖子前面，眼珠子死死盯着燕青那只手，看燕青没有追上来，小姑娘的胆子又冒出来了一截。

“你别乱来啊！我父……”

卡了一下。

“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

燕青差点笑出声。

合着这丫头被人拎着手腕东躲西藏，差点把鞋跑飞了，这会儿还想着瞒身份呢。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这丫头，帽子早就掉了，头发散了一半，内侍服的领口扯开了一大截，右边袖子从腰带里拽出来大半，宽大的衣服挂在她身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支棱着。

怎么说呢。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套一件成年太监的衣裳，跑了半条巷子又翻了一道墙，这会儿还有什么伪装可言？

赵福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立马警惕起来，猛地拽起领口，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襟往一块儿捏，整个人蜷成了一只虾米，脖子都红了。

“我家有钱！你……别乱来……”

鼻头一酸，眼眶里头已经开始泛水光了。

燕青是真的无语了。

小姑娘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了？

就算你是绝世容姿，那也是你成年后啊。

算了，再不点破，这丫头真哭出来，动静一大，外头巡巷的追过来就全完了。

燕青叹了口气，抬手。

脑瓜崩结结实实弹在赵福金额头正中间。

“噫！”

小姑娘捂着脑门子，眼泪差点甩出来，嘴唇瘪着，满脸的委屈和控诉。

视野右上角，赵福金的卡片闪了一下。

【好感度：5】

弹脑瓜崩不加好感。记下了。

“帝姬殿下。”燕青放低了声音，“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殿下是偷跑出来的。”

赵福金捂着额头的手僵住了。

“你叫我……什么？”

“帝姬殿下。”燕青又重复了一遍

，“茂德帝姬，赵福金。”

小丫头的脸上定格在完蛋了被你发现了但我还不想认的表情上。

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见这丫头还有别的心思，燕青索性坏人做到底。

“再装傻，我把你从这墙头丢出去。”

话刚出口，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赵金福眼睛立马就红了，上下嘴唇打架，眼泪在眼眶里头打转……

坏了。

燕青赶紧举起双手。

“别哭别哭别哭！”

“我说着玩呢，不丢你，真不丢你，行了行了，别哭，一会儿巡查的找过来了。”

赵福金吸了吸鼻子。

“哦。”

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两只小手还在死命拉扯那件宽大的内侍服，左边扯一下右边扯一下，越扯越乱，领口根本合不拢，腰带也松了半截，她急得脸通红，跟那件衣裳较上劲了。

燕青转过头，假装在看墙角的杂草。

余光里瞥见那团手忙脚乱的小身影，心里叹了口气。

靖康之变。

金兵南下，汴梁城破。

赵佶全家被一锅端了，帝姬宗室三千余人北上，这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丫头，被送进了金国的浣衣院。

浣衣院三字让燕青的胃里都忍不住翻了一下。

算了。

他从怀里掏出刚才从蔡鞗和小厮身上顺手摸的钱袋子。

计上心头。

“喂。”

赵福金还在跟衣服较劲，听见他叫，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想不想收拾那个蔡家的小子？”

赵福金的手上的动作停了。

“想！”

字从喉咙里蹦出来的速度，比她刚才在巷子里炸嗓门还快。

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散下来的头发甩了一脸。

燕青差点被她逗笑了。

他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小声点。”

赵福金愣了一下。

意识到他要凑近说话，小脸上的红一下子从脖子烧到了耳朵尖。

但没犹豫多久，大概是怕再挨一个脑瓜崩，乖乖地往前挪了两步，低着头，把耳朵凑了过来。

头发垂下来扫过燕青的下巴，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小丫头整个人绷得跟石头一样，耳垂也红透了。

视野右上角，卡片又闪了一下。

【好感度：5→6。】

燕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压低声音，贴着她耳朵把计划一条一条地说了出来。

“蔡鞗在花柳巷子里被打了，这事儿你觉得他敢声张吗？”

赵

福金微微摇了摇头。

“他不敢。堂堂相府公子逛窑子被人揍了，说出去丢的是蔡家的脸。所以他只会捂着，当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私底下去找你们的线索。”

“但如果这事儿不光传出去了，而且传的版本是，蔡家五公子在东西鸡儿巷里被人抢了钱袋子呢？”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已经开始脑补出了这出荒唐景象。

“不光在街面上传，茶楼酒肆、瓦舍勾栏，到处传。堂堂蔡京的小儿子，逛花柳巷子被人当街抢了银子，身边小厮也被一块撂翻了，狼狈得不行。”

“对，到时候父……爹爹肯定也就知道了！”

赵福金连连点头。

“传完了还没完。”

燕青晃了晃手里那只绸面钱袋。

“报官。”

“以苦主的名义报官，当然不是你报，找个人替你报。就说鸡儿巷一带近日出了强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劫财，受害者中有蔡府的五公子。开封府接了案，就得查，得传蔡鞗问话。”

燕青的嘴角翘了起来。

“蔡鞗要么承认自己确实在鸡儿巷被抢了，那他在花柳巷子的事就坐实了，满东京都知道蔡家五公子逛窑子还被人揍。要么他死不承认，那报案的就成了诬告，可钱袋子在别人手上，上面还有蔡府的记号。怎么圆？”

燕青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垂说的。

“不管他怎么选，蔡京都得亲自出面替儿子擦屁，相府的脸面，比什么都金贵，蔡鞗挨这一顿，少说半个月不敢出门。”

说完了。

燕青往后退了一步。

赵福金此刻一脸呆瓜相，满脸不可思议。

然后……

“什么？报官？！”

燕青伸手感冒捂上了她的小嘴，嘴唇触碰手掌，弹弹软软的。

“嘘。你是真不怕巡查的找过来啊！”

【好感度：6→8】

见这丫头满脸红彤彤的，眼睛里面再也不见之前的委屈，满是激动，燕青将手拿开。

只见赵福金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刚刚被手掌捂住嘴憋得，正在大口喘气。

还顾不上说什么，倒在地上的德安隐隐有苏醒的迹象。

燕青将两个钱袋子，丢给赵福金，准备跑路。

“你叫什么！我怎么找你……”

燕青被小姑娘的话闪了一下，差点左脚跘右脚，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看去，迎来的是她期许的目光。

“不用找，就当我是一个陌生人吧。”

说完，头也没回的就离开了。

但燕青并不知道，这小丫头早已把他身上的纹身牢牢记在了心里。

从他扯下来遮脸的那片破衣缝隙里，偷偷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