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黑夜

傍晚，迦尔纳熄灭了房间中的灯。打开窗户，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了庄园。

比比东正倚着窗户想事情，手中还拿着写迦尔纳游记的书。突然一道黑影从庄园的一角闪过。比比东的余光第一时间判断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迦尔纳，这么晚了他要去哪？”

比比东没有出声叫住他，而是悄悄咪咪跟了上去。能够在教皇殿内多次偷跑出来的她，潜行能力也是极高的。

跟着迦尔纳一路拐来拐去，周围的环境越来越差，走到一条阴湿的小巷。迦尔纳向一个老头说了些什么，在得到答案后一击手刃将他打晕。

比比东就站在街角处偷偷窥视着，她想看看迦尔纳到底想做些什么。

迦尔纳继续穿过几条小巷，身影突然消失在街道中。比比东眼睛睁大，先是环绕了一圈，在判断对方没有发现自己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走到迦尔纳消失的地方。

“这里？”

比比东四处搜寻了一下，一无所获。她回到原地一手抚着下巴思索着，突然发现脚下的异样。对了，下水道！

她看了眼自己的长裙，有些犹豫。咬咬牙，比比东掀开下水口的盖子，跳了下去。刚落地，一股腥臭难耐的味道扑鼻而来。

比比东闻到这恶心的气味，一脸嫌恶的皱皱眉，一只玉手捂住鼻子。她提起被污泥染脏的裙摆，眉头皱的更深了。

“不管了，已经到了这里。先找到迦尔纳再说。大不了——让他赔我一件裙子。”

比比东沿着迦尔纳刚留下的崭新脚印一路尾随。脚印在一个出口消失。比比东看着出口的暗门，提高了警惕。

她从这门后闻到了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背后出现一只蜘蛛腿拉开门，门内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比比东探查了一下，都是刚刚死去的。死亡的方式一模一样，全部都是被人一击捏碎了脖颈。

她继续往前走，地板上出现了打斗的痕迹，墙上也出现了血迹。地上的尸体不再是完好无损，有的失去了头颅，让比比东眼神一暗的是有的尸体胸口处有一道几乎贯穿全身的豁口。

比比东一眼就认出，这是迦尔纳的不灭之枪制造的伤口。她与迦尔纳一起战斗两个月，对他的枪术还是了解的。一般的人绝对不会撑得住迦尔纳一刺。

她越来越疑惑，迦尔纳跟什么人打起来了？还有，他为什么要跟这些战斗？明明迦尔纳应该是第一次来星罗城才对。

比比东追着血迹来到一座仓库，她走进去。仓库有两层，比比东所在的是第二层的横梯上，下方是一个无比空旷的空间。

仓库内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从某个缝隙照进来的光，才能让比比东看清道路。她向着前面走去，由于是在地下，头顶上不时会滴落两滴水珠。

一股淡淡的寒意触碰着她的肌肤。然而以比比东魂帝的等级，对冷热变化没有那么明显。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比比东瞬间确定了方位，径直跑过去。她略高的鞋跟与身下的铁网触碰，传出噔噔噔的声响。

转入另一个大仓库。当她到达时，战斗已经结束了。比比东入目处满是年龄不一的小孩子。他们身穿单薄破烂的麻布衣，一个个双眼失去了高光。

迦尔纳正在用长枪挨个劈开他们脚上的锁链。

比比东走到迦尔纳身后，“这些是？”

“被人贩子拐卖的孩子，都已经觉醒了武魂。”迦尔纳似乎对于比比东的的到来并不吃惊，他手下不停，一边解着锁链一边对她解释道。

“……”比比东沉默地看着这些孩子。

要说她不知道这些地下交易的存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耳听和亲眼所见毕竟不一样。她从未想过世界上还有这种地方，还有，这些孩子……

他们的面色一律都是惨白，白到让人内心发毛，和迦尔纳的肤色如出一辙；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有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儿，很多天没有洗过澡；骨瘦如柴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遥远形容词，而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迦尔纳很快没解开一条锁链都会摸一摸那个孩子的头，丝毫不嫌弃他们油腻脏乱的头发。但是，回应他的孩子寥寥无几。大部分都已经认命，或是认为眼前的人无法救他们出去。

迦尔纳不以为意，他做这些仅仅是为了内心安宁。这些孩子的未来如何，说实话，这不是他一个人能照顾到的事情。哪怕是……他看了眼比比东，想到了某些事情。

“大哥哥，谢谢你。但我们逃不出去的，你还是赶紧走吧！”

在摸下一个小女孩头的时候，那个女孩突然抬头对他们说道。迦尔纳闻言一愣，随后他尝试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手掌再次搭上了女孩的头。

“你要对这个世界有信心，黑夜过后，太阳总会照常升起。小妹妹，你叫什么？”

“我叫，格格~”

小姑娘很是费力的说完这句话后，突然晕倒在地上。迦尔纳赶紧抱住她，一旁的比比东担心问道：“她怎么了？”

迦尔纳用眼睛认真看了一下怀中的女孩，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缺水昏倒了。没什么大碍。”

将所有的孩童都解放出来后，迦尔纳和比比东站在一起，看着面前四五十个呆滞站立的小孩。比比东问道：“你将他们解救出来，可是你一个人，怎么照顾他们？你要知道，你还要继续参加比赛。”

比比东鼓起嘴，比起其他事情，她更不希望迦尔纳某一天接到谁的请求，从她身旁突然离开。就像这个金子一般的男子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样。

迦尔纳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他只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回答道：“下一场比赛在后天，我明天会将他们安顿好的。不会耽误比赛。”

迦尔纳没等比比东回应，他径自走向更伸出的第三个仓库。比比东起身跟上。“你要去哪——”大门被迦尔纳破坏，比比东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无数孩童的尸体堆积成山，浓烈的尸臭味混合着不知名的清新剂散发出来。面前不远处有一张张简单木床，有十几个活着的孩子躺在上面。

有的孩子捂着肚子满地左右翻滚，脸上痛苦之色清晰可见；有的孩子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见已经活不成的；更多的是一脸平静的朝天躺着。

突然一个安静躺着的男孩距离的咳嗽起来，他浑身青筋暴起，面色狰狞。他的身体中缓缓浮现出一个蓝色的魂环。随即整个人直愣愣倒下。已经失去了生气。

“这是什么情况？”比比东捂嘴看着这一幕。

迦尔纳低着头，比比东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他语气低沉地说道：“你听说过，第二魂环为紫色的人吗？”

“？”

迦尔纳走到房间南面一个金属箱子前，用枪将锁撬开。然后拉开箱子，拿出里面的瓶子。里面装着一种棕黑色丹药。

“你应该知道，魂师的魂环可以通过外界的帮助获取。只需要自己最后一击就能吸收。但是吸收超越自己身体上限的魂环就会被过多的魂力冲击至死。然而地下斗魂场有一种非常变态的赛制，叫做血斗。它的残忍之处不止在于必须死掉其中一个，更在于它是没有等级和年龄限制的。”

“所以很多达官贵人和每天走在刀尖口的魂师为了取乐，都会前往观看。为了更好的吸人眼球从而赚钱，很多黑色势力都会专门——”

比比东接口道：“专门收购觉醒武魂的小孩作为奴隶，甚至是送上斗魂场当一次性的消耗品。”

迦尔纳有些诧异，比比东居然知道这些。他将瓶塞打开，倒出其中的药丸，“这是一种以石化草为主料的丹药，石化草，如同其名，长期服用会使人的身体硬化。但这种硬化是无法逆转的，所以不属于常用草药。”

“一些势力不满足于自己收集的奴隶，他们想了很多方法加强奴隶。这种丹药就是其中的产物，它的硬化可以让魂师一定程度上突破身体的限制，从而吸收更高年限的魂环。”

“那这岂不是神丹了？”比比东疑惑道。

迦尔纳沉默良久，“这种丹药的成功率极低，大概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而且服用丹药的人，不但魂力等级在二十级不得寸进，同时也会消耗他们的寿命。据我所知，没有一个例子能够活过三十岁。”

话说完，他手中出现一团火焰，将所有的丹药焚烧殆尽。

比比东走到刚刚死去的孩子旁边，他身体上方一个天蓝色的魂环还未完全消散。她眼睑低垂，说道：“所以，这是……”

“这就是没有成功的失败品，他们吸收的紫色魂环会变成蓝色浮出体外，并在一刻钟后消散。”

“那这些孩子。”

迦尔纳摇摇头，不再说话。充满人的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的有些可怕。

比比东突然说道：“你告诉这些干什么，你想让我帮你？”

迦尔纳坦然的点点头，他很早之前就在想，这样一个世界自己怎么才能改变。但是随着等级提升，他发现自己一个人的力量终究过于弱小。解决这些的关键在于，要建立一个新的制度。而要实现这些，必须依靠一个最具开拓力的大势力。

两大帝国直接排除，七大宗门不是不问世事就是只在乎自己利益。从本质上说，武魂殿也是如此，但它的做法比起前者要好上太多。

他也曾想过未来对斗罗历史做出最大变革的神奇人物——这一小说世界的主人公，唐三。可他很快否决了，唐三是命运之子不假，但是他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比起世人，他在乎自己的家人和宗门。

在击败武魂殿后回收所有的暗器，撒手不问世事，让大陆重新进入混乱之中。这样的做法，恕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

至于千寻疾带领的武魂殿，一直在野心勃勃扩张，也不是优选。迦尔纳抬头瞥了一眼比比东，所以他将希望放在了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尽管她是原著中最大的反派，可迦尔纳早已看透她的本质。

她高傲、尊贵、控制欲强，但是一直保持着一颗纯净的心灵。并非是救世那种高尚的东西，但却是做这种近似使命的任务时所必须的。

比比东脸色变得平静无波，她感觉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所以你一开始向我提的条件也是？”迦尔纳默认了。

时间过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是我？”比比东问道，“你怎么肯定我能行？”

迦尔纳很是认真的看着比比东的双眼，与她充满愤怒的眼神对视着，一字一句地说道：“在这个大陆上，能有手腕和智慧做到统一大陆的，唯有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