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纸荒唐

秋民还在想明城刚才说的‘失踪人口’的事儿，或许他心中有一丝侥幸。这些年各种信用卡已经成了他的噩梦，就像抽熊胆的吸管一样，做梦能吓醒醒来能吓晕。

明城接着说：你说的那个世界我知道，云溪城有很多从那儿来的人。

秋民警觉的问：什么意思？我在那里生活了近三十年，你别告诉我……

明城想考考秋民，便问：那个世界的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秋民陷入了沉思，回想了从小时候到现在，突然想到了什么，一副惊讶的表情：啊？

明城笑了，说道：一堆鱼放在池子里，就算没人管它们依旧能玩的很开心，你知道它们在开心什么吗？

秋民是赞同他的话的，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父母、亲人这四个字太沉重了，只是说：这句话，好像有人跟我说过，我没懂什么意思。

明城接着说道：那个世界一堆纸就可以把人划为三六九等、对立的阶层。每个人都有梦想，折腾到死发现就是为了一堆纸，哈哈哈。有的人是生前一堆纸，有的人是死后一堆纸。

秋民听完一阵感慨。

说两句题外话，秋民的感概很难理解，我举个例子，或许各位好理解一些。

前几年总是有媒体报道海某某的火锅奇迹，各路媒体大神、商界精英轮番探秘，得出的结论无非是商业模式牛逼，火锅味道好，员工工资高，所以服务好……，全他妈扯淡！无非是商人的小把戏而已。他们大量的招人、试用，简单的划分为高、中、低级员工，各级员工的工资只是相差几百块而已，便有无数的人围着它转。然后就是各路媒体造势，顾客蜂拥而至，好评如潮，奇迹就这样诞生了。

在海某某里工作十年二十年的大有人在，这里面还有不少大学毕业生，他们极有可能在这里工作到老，商人只是用了各种级别、待遇等虚无飘渺东西，仅凭店长、经理、储备店长等头衔就能拴他们一辈子。或许没有人问过他们在这里工作了十年二十年不就一家火锅店吗？难道这就是他们活着的意义吗？我相信他们是没有答案的，因为他们只剩下茫然了。这些人每天忙忙碌碌却忘了看一眼窗外的风景。难道这不是一个简易版的社会体系吗？

我对各种商业模式无意评价褒贬，只是别忽悠可怜人就行，有本事你去忽悠有钱人啊？普通人一个月就那么点儿收入还要养家糊口，何苦这样呢？商业的本质说来说去就是这样，谁也不是三头六臂，全国上下每个人拿出一块钱，这钱给谁他都是亿万富翁。都有脱裤子的时候，谁也别装逼。

话说到这里我也忍不住了，我说一个普通的小贩，在我心中巴菲特、比尔盖茨等人都不是商界一等一的高人，但这个小贩确是商界奇才，他不是一个普通卖水果的小贩。话说那还是03年吧，他在古城的礼拜寺街有个摊位，我亲眼看到他把枇杷卖48元一斤（当时市价每斤2元），雪梨卖12元一斤（市价约每斤1元），就是这么神奇。

48元的枇杷是怎么回事儿呢？他有个供应商自己家里就有果园，有一天旁晚挑着两筐枇杷来卖给他，价格是每斤四元，看到枇杷个头有大有小，他提出要挑一部分以12元每斤的价格购入，没挑上的他便不要了。最终他挑了三分之一买了下来，总体说来供应商也不吃亏，就算剩下的枇杷都扔了这趟也没赔钱。那夜十一点我在回家的路上看见那个供应商坐在路边，对他来说只需要天亮后把剩下的枇杷以普通的价格卖给水果批发商就可以回家了，但这时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他肯定不舍得住宾馆。

第二天差不多十点小贩就把枇杷卖完了，每斤48元。

再说两个小事儿，有一回，小贩收购了两筐提子，回家后和老婆拌了几句嘴，就把水果就扔到一边，傍晚时分，老人劝他去把提子卖了，隔夜后品相便不佳了。小贩就在路边摆起小摊，他把脱落的提子塞进整串的提子里，客人一提起来，脱落的颗粒就往下掉，他急忙说，轻点儿，这提子熟透了，一提就掉。客人心中有愧，便把散落的颗粒一块儿买走了。还有一回是卖雪梨，雪梨虽然个大但是有虫眼，所以收购价不高，他故意把虫眼摆在显眼处，客人当然嫌弃，他假模假式的说这个不卖，要带回去给孩子吃，因为有虫眼，所以肯定甜啊，而且没打过农药啊，虫眼又不妨碍食用果肉，客人砰然心动，很快就卖完了。

他卖的水果普通人一问价格扭头便走，顾客都是一些富人，当然也有一些受贿的官员家属，所以利润自然是好几倍，我觉得他并不可耻。

扯的有点儿远，说回明城的话。一堆纸的确能把人分为三六九等，而且这纸有魔法，能悄无声息的从穷人的手上流入富人的腰包。每个人的优势、潜力各不相同，所以人生轨迹各异，但是整个社会的标准却在逐渐统一。三十岁有房有车有事业有老婆孩子，就成了人生赢家的标配。

每个人都能活到七八十岁，可填满这七八十年的究竟是什么呢？是人生？还是一堆纸？这正应了那句‘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