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夜色

杨演替并不是一个麻木的人，但是也绝非多愁善感。他见过很多和段未一样的人，比如瑟内斯，又比如詹姆斯。在本质上，他们都并不是恶人，但是却行着魔鬼之道。

生存是世界上最难以弄明白的伪命题，狼吃羊没错，老虎吃狼也没错，大家本就是不同的物种，单纯地活着罢了。那么，杀手和普通人是一样的物种吗？

杨演替想起在非洲被自己砍死的那些个政府军人，就觉得头疼。他现在住在豪华的酒店里，每天有侍者叫他起床，给他送来美味的食物和净水，睡觉的被子都是真丝的，只要一个电话就可以叫酒店的工作人员来给自己解决很多琐事儿。

但是他还没忘记，让自己过上这种日子的同样是因为非洲的那场疯狂杀戮。

所以，他从来没打算教育对面的那个女人，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否正确。夜晚的时候，他会在阳台上吹着夜，然后看看书。有时候也会读读陈云留下的一些文件，看看能否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实际上，他已经为这个世界做了很多。其原因与伟大无关，想要让自己的物种得到延续，是每一个生物的本能。

合上书本已经是半夜了，杨演替看了看隔壁窗口的狙击步枪和那个望着自己的女人，道：“今天是阴天，没有星星。”

女人尴尬一笑，道：“不好意思，我只是对你很好奇。”

杨演替漠然道：“我自认为很普通！”

女人道：“普通人怎么可能长期住在这种天价房间里，更何况你还有那么好的身手。还有，你上次挡住我匕首那一招是怎么回事儿？好像有种无形的力量，阻止了我进攻似的。这难道是超能力吗？”

看来这个女人并不知道进化者的存在，杨演替也没有心情给她上科普课，于是道：“大概是你眼花了。”

段未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露出姣好的曲线，道：“不想说就算了，真没趣儿！”

杨演替道：“说说你吧！你不是杀手吗？怎么我看你好像每天都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

段未道：“别说了，还不是因为你弄伤了我的腿，虽然医生已经帮我将关节复原了，但是看情况起码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康复。”

杨演替道：“好吧！祝你早日康复。”

一时间，两个房间的主人变得融洽起了一些，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段未道：“你应该还在读书吧？”

杨演替摇了摇头，道：“没，学校已经好长时间没去了。”

段未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做杀手这份工作？”

杨演替道：“我为什么要问？”

段未道：“男人最爱干两件事儿，一件是让良家妇女下海，还有一件是劝婊子从良。”

杨演替忍不住满头黑线，就客观看，她的确没说错。在佣兵们酒后的笑谈之中，经常能够听到这样的事儿，其中詹姆斯就是最杰出的代表人物。

段未不知从哪儿变出一罐啤酒，然后扯开喝了一口，对无言以对的杨演替道：“因为钱！”

杨演替道：“这是我这个月听过最没营养的废话。”

段未摇了摇头，道：“像你这种有钱大少爷一定不明白，贫穷是件可怕的事情。”

杨演替打断了她的发言，道：“我是孤儿。”

段未一愣，然后轻声笑了起来，她笑得很畅快，不知怎的，杨演替的心绪也跟着轻松了许多。那感觉就好像两个小偷一起去同一户人偷东西，正以为自己被主人给逮到的时候，却发现对面竟然是同行。

段未将一瓶啤酒扔到了杨演替的手上，道：“我请！进口货，很不错！”

杨演替看了看那印着不知名商标的黑色罐子，然后拧开喝了一口，道：“但愿你没下毒！”

段未又跟着笑了起来，道：“看不出你还挺幽默！”

说着，段未一个翻身，从自己家的阳台上翻到了杨演替所在的套房里。那身手异常矫健，实在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那也看不见月亮与星辰，只有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之中分外迷离。

他们聊了很多事儿，除了“工作”以外，他们什么都聊。关于青州美味的小吃，关于自己小时候的臭事儿，关于自己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新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