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霞海灵舟

一艘灵舟驶离潜龙道场，掠过群山之间的云雾。

随着灵舟向前，四周的山川渐渐舒展开来。夕阳斜照在云海之上，远处群峰时隐时现，峰间偶有灵禽掠过，清唳声传入暮色。

舟上只有顾长渊与梵星璃两人。

少女站在舟沿，看了一会儿远处的云海，又想起今日道台上的情形，转过脸看他，轻笑道：“不曾想小小法相，今日倒是打得挺快。”

顾长渊听出了她话里的打趣，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不是了？”

“小小法相。”他说道，“等我叩开天门，看你还怎么说我。”

梵星璃像是认真想了想：“说不定等你踏入天门，我都到圣域了。到时候，你还是追不上我。”

顾长渊听完，笑道：“那我再快些。”

少女没有再接话，唇边却带着一抹笑意。灵舟从一片云雾中缓缓穿过，行至一座山峰附近，峰顶古松探出云层，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动。

顾长渊将灵舟停在古松一侧，与梵星璃一道望向远方。漫天霞光落在云海上，一层云浪散开，又有新的云雾从群峰之间涌来。

“现在这样，真好。”梵星璃望着远方，声音很轻，“以前在归墟听你说起外面的山河，总觉得离我很远。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看看。”

“没想到如今，能和你一起站在这里。”

她望着霞光下的群山，过了一会儿，又转过脸问道：“中洲，还有什么好看的地方？”

顾长渊想了想：“有一处天镜湖，我听他们提起过。岁朝的时候，我们都还在中州，他们说要去那里，还来叫过我。”

“天镜湖？”梵星璃听着这个名字，眼中多了几分好奇，“好看吗？”

“我没去。”

“没去？”少女有些意外，“他们不是叫你一起了吗？”

顾长渊看着她，脸上浮起一抹笑意：“那时听他们说起天镜湖的景色，我就在想，你也没见过。”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所以我想等你，等以后有机会，再和你一起去看。”

梵星璃怔了怔。她望着身前的少年，过了片刻，才轻声道：“好，那我们以后一起去。”

少女说完，轻轻偏过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顾长渊陪她望着前方，山风吹过舟沿，远处的云海染着霞光，缓缓向群山深处流去。

梵星璃慢慢从他肩上抬起头。

一缕发丝被山风吹乱，落在她的脸侧。顾长渊抬手替她拢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少女的耳廓。她微微一颤，耳尖也随之红了。

两人离得很近。梵星璃抬起脸，覆在眉眼间的星纱渐渐隐去，那双浅色的眼眸便落入了顾长渊眼中。

少年望着她，一时有些愣神。少女的脸颊还泛着浅红，被他这样看着，长睫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移开目光。

顾长渊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双手。梵星璃的指尖蜷了蜷，片刻后，也慢慢握住了他。

山风穿过松林，吹动两人的衣袖。少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连握着他的手都微微发热。

“星璃……”顾长渊轻声唤她，望着她的眼睛，声音又低了些，“我……”

他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

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梵星璃听着，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望着他，轻轻抬起了脸。

少年缓缓俯身，少女也慢慢闭上了眼。

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山风拂过，少女发间一缕清淡的香气随之而来，落在顾长渊身侧；他松开她的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腰。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掌下的腰身微微绷紧。梵星璃的呼吸也停了一瞬，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拢，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靠近了他。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云雾从舟外缓缓流过，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鹤鸣，又渐渐消散在暮色之中。

夕阳衔着远山，霞光漫入云海。一叶灵舟静悬古松之畔，少女袖间的星纹映着晚霞，细碎光华随风轻动，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

风过松梢，云生远岫，山河如故，心动难平。

过了许久，两人才慢慢分开。梵星璃睁开眼，脸颊已经泛起红云，望了他片刻，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

……

日光渐渐西沉，潜龙道场内的交锋仍未停歇。

有人拼到力竭才分出胜负，也有人身受重伤，被同门从道台上扶下。

各方长辈望着自家后辈，或是宽慰，或是取出疗伤之物；也有少数人坐在原处，迟迟没有开口。

直到天色暗下来，五十方道台的灵光才陆续收敛，第一日的比试渐渐结束。

……

等回到顾家时，夜色已经落了下来。

顾长渊回到自己的房中，盘膝坐下。今日与林越一战虽然结束得快，可道场之中，仍有一些年轻人的气息让他多留意了几分。

更何况，他刚刚踏入法相后期，还有不少感悟需要重新沉淀。少年收敛心神，正准备继续修炼，门外便传来族人的声音。

“少主，五爷请您过去一趟。”

顾长渊睁开眼，有些意外：“五叔找我？”

“是。”

他不知道五叔此时找自己有什么事，略一思索，便起身道：“我知道了。”

……

庭院中，顾天衍坐在古树下。见少年走进来，他示意顾长渊在石桌旁坐下，又替他倒了一盏茶。

“长渊，今日这一场，你赢得干脆。”待他坐定，顾天衍才开口道。

顾长渊接过茶盏：“兴许第一场没遇上特别厉害的对手吧，今日在道场，我察觉到有几人的气息不弱。”

顾天衍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似是在思量什么。片刻后，他放下茶盏，望向面前的少年：“长渊，明日上台……”

他略一沉吟，才接着说道：“你先别赢得那么快。”

顾长渊有些疑惑：“五叔的意思是？”

“你且藏一藏。”顾天衍笑道，“今日这一场看下来，前十五的席位对你来说应当不成问题。五叔也好借这个机会，替你多争取些东西。”

少年听到这里，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天衍又叮嘱道：“不过藏拙也不能藏得太明显。对手出招，你该接便接，该退便退，最好再受点伤，赢得不那么容易，旁人才看不出端倪。”

顾长渊略一思索，问道：“要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吗？”

“对。”顾天衍点头，“最

好让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叔侄二人又说了一阵。听着五叔的安排，顾长渊眼中渐渐多了几分兴致，唇边也带起笑意。

“好，五叔，我明白了。明日该如何做，我知道了。”

他起身向顾天衍告辞，离开庭院后，顾天衍又唤来一名族人，让他去请顾扶风过来。

……

夜色渐深，顾扶风来到庭院时，顾天衍正坐在古树下。石桌上摆着一壶茶，旁边还放着一只玉盒，不知里面装着什么。

“五叔，您找我？”

顾扶风走上前，挠了挠头。大晚上的，五叔突然让人把他叫过来，也没说是什么事，弄得他这一路都有些忐忑。

他想了半天，自己近来好像也没惹什么祸。

难道是前些日子邀圣女乘舟赏月的事，被五叔知道了？可转念一想，他邀过的圣女也不止一位……五叔知道的是哪一回？

顾天衍抬眼看他，温声道：“来了？坐。”

顾扶风依言坐下，见五叔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里反而更没底了：“五叔，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

顾天衍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沉吟片刻，方才说道：“扶风啊，你们四个里面，五叔最看好的，其实就是你。”

顾扶风端茶的手一顿，他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五叔，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五叔，您……最看好我？”

“不错。”

顾扶风眨了眨眼，忍不住道：“您不应该最看重承霄哥吗？”

“承霄有承霄的长处，你也有你的长处。”顾天衍看着他，语气认真，“有些事情交给他，未必办得妥当，可若是交给你，五叔放心。”

顾扶风听得怔了一下。

他原本还有些狐疑，可看着五叔认真的神情，心里又渐渐热了起来。原来这么多年，五叔一直都看在眼里，只是从前不曾说过。

顾天衍继续道：“眼下五叔有一件事，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你能办好。”

听到这里，顾扶风眼睛顿时亮了，先前那点忐忑也被他抛到了脑后。他放下茶盏，拍着胸口道：“五叔，您尽管吩咐！”

“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您一句话，我顾扶风绝不皱一下眉头！”

顾天衍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好。那明日，你便陪五叔演一场戏。”

“没问题，不就是……”

顾扶风答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演戏？”

他看了看顾天衍，又看了看桌上那只玉盒，方才涌上心头的感动还没来得及散去，心里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五叔，您说的那件只有我能办好的事，就是这个？”

“怎么？”顾天衍望着他，“不愿意？”

“那倒不是。”顾扶风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五叔，我可是咱们几个里面最实诚的。您让我演戏……我怕我演不好啊。”

顾天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顾扶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又往前凑了凑：“不过五叔既然信得过我，那我也不能让您失望。您先说说，要怎么演？”

顾天衍这才放下茶盏，将桌上的玉盒推到他面前。

夜风拂过古树，叔侄二人坐在树下，低声商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