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小秘密

大家收拾东西回叶家寨，算盘黄带着从兰坐在外面驾车，叶限和杨半仙坐在马车一侧，许一季带着从桂坐在马车另一侧。叶限拿着银票简直爱不释手，寨子里缺了什么，不就是缺了点钱。这钱能否拿来做点生意，要和算盘黄好好经营一番，叶限美滋滋的满脸沉醉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预设里。杨半仙冷哼一声：“你以为就凭你自己能拿下这张银票？我是怕你票数可怜，叫从兰从桂把那些小摊贩的花儿尽数买了来，得意什么？”

叶限伸手拍拍从桂的小手，笑着道：“乖，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从桂年纪尚小，平日山寨里生活简单，小孩长得并不饱满。叶限捏捏他的小脸，没有什么肉，她觉得小孩子就是要放开了吃，便柔声道：“以后想吃什么要说出来，这样才能快快长高长大。”叶限此刻就像个哄骗小孩的怪阿姨，许一季唇角微翘，杨半仙不冷不热哼道：“你少与他们争抢就算做善事了。”

朝廷颁发的一册文书正静静躺在马车一角，叶限觉得以自己的水平定不会被朝廷相中，此去皇宫纯粹就是凑人数顺便长长见识。她已经开始打算从京都回来给两个孩子买些什么礼物，还有寨主的病，不知京师可有更好的大夫能治叶不归？叶限担忧山寨每一个人的生活，她还要给算盘黄杨半仙拐子李养老，她要督促许一季好好教导从兰从桂两个孩子，她有太多放心不下的人和事。

许一季搂着从桂，从桂年纪太小，老旧的马车晃晃悠悠，从桂小小的身体躺在许一季怀中睡着了。瘦弱的小人儿静静躺在许一季怀里，许一季一路都不言语，只是双手搂着从桂似乎就这样要到地老天荒。

三日后，叶限携带了简单的包裹就站在了那日领取银票之处，来送她的照旧是山寨那破旧的马车和那匹跑不快的老马。算盘黄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杨半仙将包袱塞到叶限怀里叮嘱她：“丫头，凡事要忍让，莫要强出头，我们等着你回来。”

叶限眼角有些泛泪，她大声笑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其实叶限很想叫嚷一句：“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她不想离别，也不舍得离别，自穿来这里，遇见的人相交的人都是山寨的人，虽是一群老弱病残，可他们对叶限太好太宽容。叶限不知外面的世界是否还会对她这么宽容，叶限不能也不敢想象。

杨半仙看了她半响说走吧，然后就转身上了马车。杨半仙和算盘黄要去给叶不归找些西洋参，算盘黄精明，杨半仙懂行，有他们二人在，叶不归一定会好好的。叶限将千两银票都尽数交给了算盘黄去经营，山寨里没有人能比他更懂得钱银管理，算盘黄如此精于营算，他定能让山寨众人都过的好。叶限出门前将舒秦缝制的衣物都全部包好带在身上，还将之前寨里剩余八十多两银子和十几串铜钱全部带上了，这是她准备回龙门的路费。

许一季并没有来与她送别，他在给从兰从桂授课，叶不归也没有来送她，只有杨半仙和算盘黄来送她。她想大概大家都觉得她这趟出门不会太久，隔不了几日，最多一月，这个山寨祸害叶仙儿就会回来的。

这是一次随军的旅途。薜萝院待童素光似新嫁娘出门子一般给童素光准备了整整两辆马车的行李，还为她准备了两名小婢。马车缓缓驰来之时，童素光撩开帘子，并未下车，叶限独自站在路边，两人楚河汉界般全程无交流。

日头渐渐升起，江画屏也姗姗来迟，她的行李虽没有童素光整整两驾马车之多，却也不遑多让。她乘坐一顶四人抬软轿，身后一名仆妇随行，仆妇身后还有一辆牛车，牛车上放置着各式生活用具。叶限以为自己眼花，她竟似看见了牛车上摆放的脸盆和夜壶，叶限望天长吁一声。

不多时，一位青衣小吏站定在叶限与童素光的马车中间，道：“请三位姑娘随小人前往城门口，大军已整装待发。”语罢，小吏看了童素光的两驾马车与江画屏的牛车一眼，补充道：“还请这两位姑娘轻装出发，只携带随身之物即可。”小吏快步向城门走去，叶限撩起包袱转身跟上，童素光淡定地指挥两架马车跟上，江画屏更是坐在轿子上安心跟着小吏，她二人似是都对小吏之言充耳不闻。

叶限脚步轻快，跟随小吏到达城门之时，一眼便望见一列军队有序安静的立于城门边上，身着浅绯色官服的龙门知府吕觅侯正在城门一旁与人告别。叶限远望那两人一人着紫袍，一人一身青衫，吕知府很是有礼的样子与二人话别。却不知这二人是何来路，竟让这位龙门府最高级别的官吏如此恭敬。

马蹄滴滴答答引得众人侧目，只见童素光从马车中伸出双脚，立时有小婢伸出手臂扶她下车。接着一声牛哞，众人更是惊奇，此处怎么会有牛？运载江画屏随身物品的牛车缓慢驰往城门口，马蹄声与那声牛叫显然打破了城门口的平静，吕觅侯正在与他的直属上司话别，却被这奇怪的声响所扰，他转过头看见童素光与江画屏所携之物简直拜服，敢情这二位姑娘以为是去远郊凑乐赶集来了，怎的如此不知轻重！青衣小吏过来向吕觅侯汇报：“吕大人，下官已将三位姑娘带过来了。”

吕觅侯指着牛车，问他：“那是什么？”小吏回道：“回大人，那是童素光姑娘和江画屏姑娘随身之物。”寿王早见到这牛车马车，这是作何，搬家也不外乎如此罢。

寿王冷哼一声，吕觅侯见寿王脸色不虞，立刻对青衣小吏厉声道：“赶紧把这牛儿、马儿的拉回去，随军出行，岂是儿戏！她们以为现在是龙门嫁女？简直不知所谓！”

小吏走到童素光与江画屏面前道：“二位姑娘，马车牛车皆不可携带上路，二位姑娘放心，我们已经为三位姑娘准备了一驾马车，容三位姑娘乘坐是没有问题的。”

童素光抬手换来身边小婢耳语几句，小婢开口道：“我家姑娘说了，行李可以不带，但是一定要带上小婢与木榆，小婢名唤木梨，小婢这厢有礼了。”说罢，这名唤木梨的女子向青衣小吏与叶限行了个礼，然后转向江画屏，笑道：“江家姑娘，我家姑娘伤了骨头，需要人照顾，还请江家姑娘宽宥！”

江画屏只对身边仆妇说道：“有劳妈妈将我随身行囊取来。”这是叶限第一次听到江画屏开口说话，江画屏嘴唇极是好看，她一张嘴，唇边就显出两只梨涡。木梨很是乖巧，见江画屏没有异议，立马向江画屏又行一礼：“我代我家姑娘多谢江家姑娘体恤。”

队列的前首停了三驾马车，小吏指着第三辆马车说道：“这是给三位姑娘用的车，请几位姑娘上车。”那名唤木梨的小婢最先上车，然后她伸出手来扶童素光上了马车，另一名小婢提着行李跟着上了车。江画屏对叶限甜甜一笑，“姐姐，我先上车了。”

叶限站在原地抬眼看了一眼这辆马车，马车本身不小，可是已经坐了她们四人，这几人的行李都是超标的，哪里还有她坐的地方。叶限仰天，难道那四位小姐坐马车，她坐在车板上么？主办方也太不够意思了，叶限转头对青衣小吏道：“这位官爷，能否帮我问问，队伍是否还有空余的地方容我坐坐？我物品简单，不会占多大地方的，有劳了！”青衣小吏见她独身一人，只肩上背了一个包袱，点头离去。

有士兵吹响号角，队伍要启程了，叶限还站在原地。那小吏怎么一去不回，去京的路程这样远，难不成真的要上这辆堆满了各式行李的马车然后坐在车板上面么？

日头渐渐足了，晒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叶限低下脑袋，用脚在青石地面上画圈圈，此刻她有些懊恼，青衣小吏怎么还不回来？叶限没能等来青衣小吏，却等来了穿浅绯官袍的吕觅侯吕知府，吕觅侯缓步走到叶限面前，指着第二辆马车，说：“上车吧，时辰到了。”

叶限望着第二辆马车，心有所感，问道：“请问吕大人，不知车上还有哪几人？”吕觅侯没有回答她，径自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