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娃样子

次日天色刚亮，候君集和尉迟恭半点都没敢耽搁，匆匆吃点早饭就带着亲卫上路，沿着兵马走过的痕迹一路追赶。半日功夫，换马不换人，追了百余里，就到了泾州地界，这里现在是罗艺的地盘。

尉迟恭此战的正式职务是泾州道大总管，只是因为突厥进犯的太快，他还没出长安地界人家就打过了三原，这才不得不在泾阳硬拼了一仗，还好打赢了。不过对比楚王的战绩，自己赢的那一仗，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

不管怎么说，尉迟老黑才是真正的泾州军马总司令，管他罗艺怎么想，他也得认这个上官。只是这家伙以前是李建成一系，对李世民一系一直都不怎么友好。这次突厥来犯能那么顺利，少不了和这家伙有些瓜葛。

两人一路商量了好些对策，推演了可能遇到的情况，做了好些计划，总之不能弱了陛下威风，最好这一次能彻底收伏罗艺才好。然而，现实还是让这二位将军狠狠吃了一惊。

二将和亲卫到达泾州城下的时候，只见城下无数帐篷营寨秩序井然，无数突厥人来回穿梭着忙碌，汉人百姓个个意气风发，把那些突厥人来回指拨。而最外围负责警戒的，似乎就是驻守在泾州的罗艺那些幽州兵。

二将对视一眼，心中了然，不用说，肯定是那位爷来过了。不过这营寨扎在泾州城外，把出入要道堵了个严严实实，罗艺也是老军伍，怎么犯这种低极错误？不太合理啊。

等走到营寨前，有小兵迎上来，互相问名之后，带二位将军入内去见临时指挥官。这个年轻人叫宋怀德，之前是泾州军司马。

“你们李将军呢？”罗艺在之前被赐了李姓，因此现在的官方姓名是李艺。

宋怀德远远的往泾州城一指：“城头上呢。”

“这谱也忒大了些……”尉迟恭挺不高兴，怎么说自己也是上官，没道理主动去见他：“通报一声，让他出来见俺。”

宋怀德挺尴尬：“大总管，不是谱大，俺们将军，被楚王殿下绑着挂在城头上了，没人敢放啊！”

啥玩意？两人打马穿营而过，来到泾州城下往上望，果然，城头上晃晃悠悠的飘着一个人。

“这是咋回事？”候君集咽了口唾沫：“殿下杀性确实大，可这是自己人呐……”

宋怀德摇头苦笑：“得亏是自己人，不然殿下那一戟就给他剁了！”

经过宋怀德讲述，事情经过渐渐浮现在众人面前。

原来，李宽一夜追踪，天快亮时到了泾州城下，发现城外不到五里处就有一处营寨，闯进去一看，都是突厥人，也有被他们抓来的百姓。

一问才知道，这些营寨是从突厥入境之初就设立了的，那些百姓和财物也是在附近抢来的。

夜里逃进营地也有不少突厥兵，倒是先替李宽扬了一波名声。等到他闯营的时候，在这些溃兵带领下，全营都投降了。汉民百姓立时就被解放。

在他的坐镇下，很快有了秩序，只是营中粮食被昨夜过营逃走的突厥兵带的差不多，里里外外好几千人，现在的粮食连三天都撑不下去。

李宽自己就跑去泾州找罗艺讨粮来安顿这些百姓，可罗艺哪里会把他一个小屁孩放在眼里。不但没给粮，还说了些不着调的话，意思他也姓李，辈份比他高，又是朝廷重臣，于公于私都轮不到他一个小辈指拔。

李宽一听就恼了，一戟划破城门，冲进城一通拳打脚踢，直接把罗艺那帮亲卫摞翻，把他本人也踩在脚下。是真的踩在脚下，据宋怀德说，当时罗艺被打翻在地，殿下就站在他旁边，一只脚踩着他的腮帮子，然后才训的话。

宋怀德满脸向往道：“殿下骂他说，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昔日大隋朝何等霸气，短短几年就成了过眼云烟。为啥？就是失了民心！我李唐奉天承运，代天牧民。要是连自家百姓死活都不管，那与隋朝有啥区别？还有什么资格坐这万里江山？！你个老东西，吃着百姓种的粮，穿着百姓织的衣，受着百姓的供养，却置他们死活于不顾。你根本不配姓李！你若是个胡人，本王早将你一割两断，省的坏了李家名声。可你偏偏是唐人，还他娘的是李家人，也罢也罢，就交给朝廷去处理。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不让你体会到百姓那股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苦处，你怕是记吃不记打！”

“奉天承运，代天牧民……”候君集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他的原话？这哪里是个娃娃能有的见识？！”

尉迟恭哼一声，指着城外营寨道：“这又哪里是个娃娃能有的战绩！”

宋怀德两手一摊：“然后，殿下就把俺们李将军挂在了城头。将军那些亲卫，平日牛眼冲天，拿鼻孔看人，那时节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个趴在地上装死。殿下吩咐我等不挂满三日，不许解绑。说是要给那些眼里没百姓的官员挂个娃样子……”

二将登时笑喷，堂堂燕郡王，被做了娃样子，这笑话能笑半辈子。罗艺恐怕再也没脸见人了吧！

候君集摇头苦笑：“罢了罢了，还是赶紧让人把燕郡王解下来吧。他那样子，怕也是没法领兵了。让人送他回长安，请陛下处置吧！”

尉迟恭点头表示同意，再怎么说也是军中宿将，这么绑着羞辱确实不太好看，不过那罗艺也确实有点活该。

摆谱也得找个愿意捧你的呀，你冲个魔王摆谱？也不看看颉利是啥下场！

俺老黑被抢了马，说啥啦？还不是高高兴兴追他后面吃屁！

罗艺见了二将，羞愧欲死，简直没脸见人。

二将也不好过度嘲笑，只能安抚几句，写个奏章，吩咐泾州兵护送自家将军入京见驾去诉冤屈。

二将又不得不在泾州停留一天，先收编了原来泾州的几千兵马，同时帮忙处理城外百姓和战俘。

有楚王那个魔神名号震着，也没人敢再作妖，这说明罗艺那个娃样子挂的还是挺成功的。

等二将处置完这些杂务，探马回报，楚王殿下已经到了原州境内。

两人连忙收拾，点起一支泾州兵马，再度启程追赶。没办法，他们身上有旨意，要把楚王安全的接回长安去见驾。

带上泾州兵，一是为防不测，二也是为了趁机整肃这支队伍。二将都是李世民心腹，这方面很有心得。

随着时间推移，两人已经完全不再担心这位爷的安全了，只是想着怎么尽可能给自己捞好处才是正经。

事实证明，跟在楚王后面，光是拣便宜就能让人享用不尽。还是得加快脚步，追着点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