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格恩俄克西.57.童话

半夜时，暴雪降临伊斯特图，暴躁的狂风将雪拍打到窗户上，声音就像无数石子砸在上面。

到了白天，这场雪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希铎紧紧牵着辛西亚的手，以免被拥挤的人潮分开。原本，他是和同伴们一起来的，但离中央广场还有三个街区的时候，拥堵的人流就让他们走散了。最开始不见踪影的是个头最矮的翠丝忒，随后伊泽伽为了找翠丝忒，也和大家分开。然后是菲奥娜，稍一晃神，奥蒂莉亚也不见了踪影。

离中央广场越近，人流越是拥挤，希铎能看到的，就只有别人的后脑勺。好在到了这里，人们移动的速度就很慢了，在这里，他们开始排起了长队。希铎牵着辛西亚站到队伍中，跟着人群缓缓移动。

尽管广场上汇集了上千人，还有更多人在广场之外的街区，但这里没人说话，寂静得就像无人之城，只能在风中，隐隐听到压抑着悲伤情绪的啜泣声。

远处传来十一声钟响不久，希铎和辛西亚才来到队伍最前面。这里竖立着一座黑色方尖碑，昨天，这座旧碑上新添了七百六十一个兴明。

希铎抬头看了一眼碑顶，阴云笼罩着天空，高耸的石碑上压着厚厚的积雪。辛西亚将买来的鲜花放到石碑之下，那里早就摆满了花束。希铎低头为逝者默哀，虽然他和死去的人素不相识，心底的仍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而辛西亚双手合适，念诵只会了一半的祷告词。

默哀结束后，希铎牵着辛西亚从旁边离开，那里是预先安排好的离场路线，只准出不准进。离开了广场，希铎终于能拍掉头上和肩膀上的积雪打起伞，在人潮中拍积雪，只会弄到别人身上。有人不太主意这个，把积雪弄的辛西亚满头都是，虽然她早就满头雪了，但那样仍然让人气愤。

希铎注意到前面走在自己前面，那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一手打着伞，一手拄着拐杖，带着绒毛耳罩的老妇人。希铎默哀时，她就站在希铎旁边。默哀时，她一直用手帕擦拭眼泪，希铎偶然撇见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红肿的双眼。或许那七百六十一人中就有她的亲人在内，希铎心里想着。

老妇人走的很慢，希铎一直跟在后面，想要上前和她说两句话，那双眼神里的哀伤压得人喘不过气，令希铎难以忘怀。但希铎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有这种时候希铎希望自己是伊泽伽，不管是什么时候，他都能坦然的和别人交谈。

希铎远远跟着，看着老妇人进了一家面包店，门上的招牌写着‘瓦妮莎面包店’。玻璃橱窗上摆放着的松软面包和开门时溢出的香气让希铎想起他们还没有吃过早饭。

“饿了吗？”希铎问辛西亚。

辛西亚嗯了一声。她早就饿了，对她这样的小女孩儿来说，被人群包围，随着人潮移动，其实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希铎带着辛西亚走进面包店，刚好看到老妇人拿下放在柜子上的牌子，那上面写着‘自取，钱放入盒子’的字样。牌子旁边是一个小铁盒，里面堆满零钱，老妇人拿起盒子的时候，钱在里面发出剐蹭铁盒的声音。

“欢迎光临。”老妇人说到，她的脸上带着微笑，只有仍旧红肿的双眼诉说着她心底的真实情绪。

老妇人的笑容倒是让希铎有些局促，他随意的挑了两个面包。辛西亚另外拿了一个上面有奶油的蛋糕。

“十二枚铜币，要包上吗？”老妇人问。

“我的包上，奶油的那个不用。”

老妇人接过钱，拿出两张黄色油纸，将面包报上，她的动作缓慢，但是相当仔细。将面包妥帖扎实的包住，又不会压扁面包。

“来。”老妇人将包好的面包给了希铎，又把奶油面包放进用预先折好的四角袋内，“小姑娘，这是你的。”

辛西亚接过面包，不客气的就开始吃上了，白色的奶油沾满她的嘴唇。

“请问，你的亲人也在昨天的战斗中去世了吗？”希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希铎的问题让老妇人没有预料，她先是楞了一会儿，然后表情平静的说到：“是啊，我孙子，昨天那时候在城门口值班。说好了晚上来我这儿吃饭，结果也没来。半夜的时候，他的队长才给我报信，说我孙子牺牲了。”

希铎沉默了一会，才说到：“我很抱歉。”

希铎的话让老妇人笑了出来：“又不是你的错，何必道歉。况且昨天晚上我就听够这话了，我那孙子的队长一个劲的向我道歉，说是他没照顾好我孙子。哎，他自己都还缠着绷带呢，手脚都断了，愣是用一根拐杖撑着，牺牲士兵的家人，一家一家的通知。”

希铎再说不出话来，他心里不断想着，如果自己再强一些，能强到到独自战胜那群次生渊兽，这个老人也就不用白发送黑发了。

“你不是本地人吧？”老妇人看希铎不说话，就自顾自问上了，或许她这时候也想找个人聊聊天，不管说什么都是好的。

“我是从戈特尼纳来的。”

老妇人笑眯眯的点点头，她眼角上的皱纹都快挤到一起去了。“一看你就不是北方人，皮肤白白净净的，个头比这儿的好些女孩子还矮。”

希铎只能尴尬的挠着头发笑了笑，人家说他没女孩子高，他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谁让这是事实，温尼菲德都比他高半个头，像宴会时穿上高跟鞋，比他高一个头都有了。

“那你来伊斯特图做什么？恰好又赶了个坏时候，遭到这种事，没受什么伤吧？”老妇人关切的问。

“还好，我没受伤。”其实希铎当时的惨状差点吓哭辛西亚，只是这些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徒增人的烦恼。“这次只是经过伊斯特图，之后还要去埃斯梅林。”希铎没说太多，七校联赛，冰龙的封印，这些事情和眼前这个老妇人又有什么关系？

“埃斯梅林那地方可是个奇妙的地儿，我听人说，那儿从几百年前开始就只有女王，没有国王。”

“真的吗？”希铎对这种事情不怎么敏感，不然他就会知道由女王统治一个国家是多么少有的事情，何况在一个国家里，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当然是真的。”有了话题之后，老妇人似乎有更多可说的事，平常她都会拉着自己的孙子说这些那些，多半是些家长里短，现在和人聊起了远方事，也能如此有兴致，她甚至邀请希铎坐到一边的小桌旁，慢慢聊起来。

“只是也没多少人见过那位女王。埃斯梅林那地方可比伊斯特图冷多了，也没个融雪的时候，多半是因为这个，所以女王才成天躲在屋子里不爱出门。”

这种远方国家的奇闻轶事，对平常人来说就是八卦，老妇人渐渐说个涛涛不绝，希铎只是感到新奇的同时，也一边想象着。

“真好奇她的臣民对自己的女王有什么看法，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制定着国家政策，管理着自己的生活，稍微有点难以想象。”希铎接着话茬。

老妇人一摆手：“没什么不好想象的，一样的过日子就是了。不过有很多传说，说那儿的女王是一脉相承的美貌，不然那样一个小国也不会被北放各国承认，早就被吞并了。不说亚特奈斯，北方这几个国家的国王都曾经向那位女王求过婚，就连好些个南方的国家的国王王子都曾经慕名而来呢。”

“那一定是个很美貌的人了，那那个女王最后嫁给了谁？”希铎好奇的问道。

老妇人接着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听说历史上还没哪个国家的国王王子能有幸娶到埃斯梅林的女王。说不定就和童话里一样，那里的女王都喜欢英雄，对靠继承得来王位的人没什么兴趣。”

辛西亚吃光了奶油面包，又从希铎手里拿走了一个包好的。在她认为，娃娃是他的，娃娃的东西自然是她的，所以连说也不用说了，拿的自然写意。虽然她一直在吃面包，但是她也有在听老妇人说的那些，所以她从希铎手里那走面包的时候还问道：“什么童话？”

“就是《雪国公主》啊，这故事北方的人都知道，我小时候，母亲哄我入睡，一小半时间都在讲这个故事。”老妇人回忆起自己小时候，样子慈祥又和蔼。

希铎听说过《雪国公主》，艾比盖尔曾提起过，但他还没读过这本书。“那是个怎样故事？”希铎问道。

“这故事讲的是埃斯梅林的初代女王，那时候甚至还没有埃斯梅林这个国家。她出生在贵族家，父亲是一城的城主。她有良好的家教，知书达理，但是她父亲不允许她出家门。因为那个时代太乱了，战争，饥荒，到处是难民。在她成年的那一天，她终于被允许走出去。她终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和她在书本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贫穷，没多少人能够吃得饱饭。但她一直以来都过的富裕生活，这让她感到困惑和愤怒。于是她离家出走了。

她无意中闯入了恶龙的领地，被恶龙当作玩具关押起来。他的父亲在她出走后派兵到处寻找，一路打听，也来到了恶龙领地。恶龙打败了随行的士兵，只在公主的央求下放走了他父亲一人。

随后城主聚集起大军，要讨伐恶龙，但恶龙喷出烈焰，让大军溃散，损失惨重。失败的城主受了重伤，被士兵救下，但回到城中就卧病不起。他贴出告示，悬赏恶龙的首级，谁能杀死恶龙，城主就会答应他一个条件，只要自己能做到，什么条件都可以。

有很多自诩英雄的人尝试屠龙，其中也有不少魔法师。不过他们都铩羽而归，谁也没能杀死恶龙。最后一个无名的年轻人面见城主，说要是自己能够救出他女儿，希望城主答应将他女儿嫁给她。

城主虽然并不看好这个年轻人，但他仍然答应了这个要求。

这个年轻人独自上山，趁巨龙沉睡的时候潜入了关押公主的地方。公主告诉他，恶龙是没人没有办法杀死的，让他赶紧离开，告诉他父亲不要再派人来了，这只是徒劳无益的。但是年轻人不愿意放弃，他化妆成一只熊，来到了龙的面前，并告诉龙，他才是最强的。龙嘲笑他的无知，并质问他凭什么说自己是最强的。他说他可以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并且冰封，但不会死。龙说它虽然没有心脏，但仍有心。

年轻人与龙约定，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扔进湖里。年轻人从伪装的熊的身体里掏出一颗熊的心脏，扔进了湖，龙也把自己的心扔进了湖中。

之后，年轻人悄悄潜进湖中，偷走了龙的心，并封印起来。龙失去了心，虽然不会死，但一天比一天弱，年轻人趁着龙虚弱，陷入沉睡的时候，杀死了龙。”老妇人终于讲完了这个故事，三个面包都已经被辛西亚吃完了，

“然后两个人结婚了？”辛西亚问了一句。

“没错。”老妇人点点头。

“真是个好故事。”希铎说。真是个莫名其妙的故事，希铎心里说。为什么龙会蠢到人类伪装的熊都认不出来。而且证明自己的强大，只需要杀死熊不久好了，何必要做那样约定。况且公主什么怎么成为女王的也没有讲到。这故事让人想打瞌睡，难怪会成为哄小孩儿睡觉的童话。

老妇人叹口气，“你喜欢这个故事就好，我孙子从小就不爱听，说什么男人就该堂堂正正和龙搏斗。他这辈子都活的堂堂正正的，为了伊斯特图的人民献上生命，也算牺牲得有他的性格了。”

老妇人的叹息声让希铎无以言表，他只能嗯声表示自己的赞同。

门口的铜铃响起欢快的叮铃声，又有新的客人来了。希铎觉得他在这儿呆的时间已经够久，是该告辞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