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落桥驿（三）

陈玄陵双眼通红的说道：“我大哥确实是了当时就死在我的怀里。当时我们奉大帅的将领在瓦塞河西岸布防等待敌人进入包围圈，可是我们等了小半夜敌人也没有来，就在我们撤退的时候，敌人的骑兵却突然大举攻来，我们仓促应战结果死伤将近一半人才将敌人击退。

我们回营之后带着我还有副将李天德一起到帅帐交令，谁知道那是大帅正在前敌指挥作战，只留下监军崔彬和他的一众手下留守大营，当我们来到大营外正听见崔彬在和一个胡人交谈，说话的内容竟然是他向对方出卖情报要将我们神机营一网打尽，另外他还讲我们的大军布防图交给对方，要里应外合置大帅以死地。

我们几人当时正在心伤惨死的兄弟，听他们一说便冲了进去，里面崔彬正在宴请四个胡人都是突厥的军官。之后双方动上手，可是大营外都是他们的人我们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被俘，大哥当机立断一箭将崔彬射死，他的手下见他死了群龙无首也就不敢再来捉拿我们。

我们趁机调来自己的人将那几个胡人拿下，将布防图收缴了过来等大帅回来交与他事情便完了。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副帅王鹏来了，这王鹏乃是大将军王伯当的儿子和那崔彬一丘之貉。

他到了之后下令将我们拿下，当时我们本想反抗可是他却说，毕竟死的是监军又是太师的独子于情于理都要先将我们拿下，如果我们反抗就是叛乱。

后来大哥为了不给大家带来麻烦便下令大家不要抵抗，而他也束手待毙，等到众位兄弟都交出武器之后，王鹏突然变脸，下令将兄弟们关押起来而且当场一大刺进大哥心窝，当时我就在现场，我抱着大哥亲眼看着他咽的气绝对不会有假。后来大帅回来查问此事王鹏却说是我们叛乱最终……”说到这里他停住没有再说下去。

裴基接着说道：“我回来以后虽然明知道神机营必是受了冤屈可是却苦于没有证据，那几个胡人全部不知去向布防图也没有找到，双方各执一词谁都没有直接证据，于是只好暂时压下等以后再查，好在当时战事已经基本平定，准备班师回朝。后来回朝之后我亲自上表力保神机营再加上一些朝臣认为两边当事人都已经死了此时不如大事化小。

皇上当庭表示此事到此为止，崔彬被追封为忠义一等公授光禄大夫，而神机营不奖不罚调归抚远将军杨铁心统辖，陈道陵尸身由其家属领回安葬，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随之后来竟出了这么多的变故。”

众人听完都是唏嘘不已，陈玄陵更是摇头苦叹不已。林瞳见众人都是闷闷不乐便转移话题，他看着裴基说道：“公爷，晚辈在扬州新开了家‘万象楼’，虽然说不上怎么好但是却也有些意思您要是顺路可以过去看看。”

裴基听完看着他微微一愣然后微笑道：“我这次被贬其实涉及党争，说明白点就是我得罪了崔静王伯当等人，能够最后只是被罢官留爵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我的弟子并不侍郎童渊已经被下了大狱能不能保住命还很难说。我这个座师实在是愧对于他。”他说着轻轻摇头道：“你邀我前往扬州难道不怕给你带来什么罗乱？”

林瞳听完嘻嘻一笑道：“不瞒您说，我们在开这楼子之前为了能获得地方上的支持师傅便是打着您的名号去见了扬州知府刘明正，现在您去与不去我都脱不了与您的关系了，还不如光棍一点直接表明我的立场。”

裴基看这林瞳一脸微笑目光之中却满是赞许之色，在这个时候很多人都选择与自己撇清关系生怕受到牵连，这些本没什么，官场向来奉行的就是明哲保身，大家这样做无可厚非。

不过林瞳今日之言让他非常满意，虽然林瞳是用有些玩笑的语气说出来但是裴基是什么人一品大员堂堂的公爵，见惯了朝廷党争眼明心亮，林瞳这些话里的意思他怎会弄不明白。

只是他没有想到林瞳如此年纪竟有如此的魄力和手段，从他的话中裴基至少听出几个意思：一是他之前层假借裴基的名义找过扬州官场危机某了些方便，今日说出来是请罪的。

第二，他林瞳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即便不请自己过去，不与自己来往在扬州甚至整个江南的官场大家都会看做他和自己有些关系，因为既然能让知府刘明正相信他们与自己的关系，想来他们当时一定拿出了确实的证据。所以他说已经脱不了关系了。

至于最让刘明正看中的却是第三点，林瞳说不如光棍一点表明立场，这句话便是说他今日之行和请自己去万象楼这件事情，便是要公开向天下表明林瞳与自己非但有关系而且关系匪浅，否则怎么会在如此时机请自己到他的楼子做客。

这件事情一来让他看到了林瞳的品行重义，不管之前有没有经过自己同意毕竟是假借了他的名义某了好处，现在即便裴基获罪遭贬林瞳非但不赶紧撇清与他的关系反而如此待他可见其心性之纯良。

尤其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面对一个如此重大几乎可以说是决定其以后命运的决定时，竟能处置的如此决绝果敢甚至依然谈笑风生面不改色，这绝对不是冲动也不单纯是有勇气就足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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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基转头看了一眼邝云，后者微微一笑点点头表示对林瞳极其满意。裴基看这林瞳微微一笑道：“你可要想好了，这一步迈出去你可能便要万劫不复。”

林瞳很郑重的看着他说道：“我本来就是肃州城里的一个贫苦孩子，连糊口都困难，今日能有此风光除了靠几位师傅的栽培外还有一点就是我不计得失，名利财富于我而言如浮云，我只想按照自己的本心去活着，您说的万劫不复其实对我来说也就是一条命呗，如果一生庸庸碌碌胆胆怯怯的活着我宁愿早点死了算了。”

裴基听完哈哈大笑道：“说得好，没想到你如此年纪竟然对世事看的如此透彻，不错，既然你有如此看法那我便随你走一趟。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被罢官致仕之人我便收你做个弟子如何想来乘风他们是不会反对的。”

反对？怎么可能林瞳比谁都清楚自己那几个“无良”的师傅他们之所以要自己来找裴基恐怕还真有心要自己向他学点东西，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受自己为徒。要知道裴基是什么身份曾经的文渊阁大学士当朝一品更是军神，在军队之中有着崇高的地位，他能受自己为徒那还有什么不愿的。

想到这里林瞳赶紧正衣冠然后恭敬地跪在裴基面前磕了3个响头这才说道：“多谢老师，学生自今日定当谨遵您的教诲，不敢有半分逾越。今日身在驿站一切从简等回到扬州弟子定当重新设香案再行拜师大礼。”

裴基微微一笑伸手将他搀扶起来说道：“拜师仪式就省了吧师徒情分主要在于心中不在乎那些表面的东西，另外我虽是你座师但是能教你的东西也不太多，你这孩子与众不同有想法也敢于去做这是你的好处，我不想束缚你你也不要被我的言语干扰，尽管放心去做，我对于你只有两点要求你要切记。”

林瞳躬身道：“老师请讲学生定当铭记于心。”

裴基点点头道：“第一万不可做祸国殃民之事，你年纪轻好玩一些是正常的，有些想法也是正常的，但是万万要记住不要做祸害百姓的事情否则我不会饶你。”

林瞳郑重的点点头说道：“恩师请放心，弟子虽喜欢胡作非为不过顶多也就是些小打小闹说道祸害百姓是万万不敢的。”

裴基点头道：“第二件事，你日后不管是身处江湖还是进入庙堂为官都要谨记为人不可太过正直，江湖之中太多的欺世盗名的伪君子，他们打着正义的旗号为的却是一己私利甚至不惜枉顾人命将道义抛诸脑后，所以你切莫与之为伍，至于朝堂之上那就更不用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是天天在上演的戏码，真要入朝为官万不可太过刚直，奸臣要奸要做忠臣必须要更奸，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瞳听完点点头然后嘻嘻一笑道：“这一点老师更要放心了，我这人什么都想做就是不想做好人，好人能有好报吗？又要处处受限制哪能获得开心自在。所以你说的这些恐怕与我是没有什么缘分了。”

邝云听完哈哈大笑道：“这话说得好，人活天地之间就要开心自在其他的真的都不重要。小小年纪看事情清楚明白，最难得的是这份心胸气度，公爷收了个好徒弟啊。”

裴基也是哈哈大笑这笑声甚是明朗向来是能够收到林瞳这样的弟子也是老怀甚慰，他拍拍林瞳的肩膀说道：“好了，快到中午了我先打你去见见你的两位师娘和两位师兄，然后咱们吃过饭休息一晚明日一早赶往扬州。”

林瞳点点头说道：“一切听凭恩师安排。”

裴基刚想离开又回头看着陈玄陵说道：“玄陵，你打算一辈子就在这里当马夫吗？老夫虽然已经被贬了官职但是要想给你弄个好点的位置想来还是能够办到的。”

陈玄陵冲他一躬身道：“多谢大人厚爱，只是玄陵遭逢大变对着朝廷已经没有信心，与其终日带着面具做人还不如和这些战马为伍来的舒心快意一些。”

林瞳见到恩师眼中满是惋惜之色便看着陈玄陵微微一笑道：“陈兄所言也是没错，不过朝廷腐败吃苦的最终是百姓他们是无辜的，如果人人都想你这想法百姓便会越来越难，事情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你应该从中走出来了。

即便是为了你那些兄弟也该出来做点事情，或许你现在还想不通不过没关系我想总有一天你能想明白，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到扬州瘦西湖西岸的万象楼找我，如果我不在你可以招管家陈天雄，我有信心你我以后会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