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章.勇者终将战胜魔王

他们从起始的村庄出发，去见证故事的开始与结束。

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将承受巨大的痛苦与折磨。但有大家在，那些伤害他/她的，阻碍着他/她的力量也分成了许多份，被不同的人分担着，逐渐变得不再仅仅属于某一个人。

于是，未完的故事成为了传说，从他们的脚下开始延续。

少女抬头，直视着眼前的光景，长河尽头，那里有着最悠久的梦。

梦说：结局早已注定。

这个故事，有关自古难辨的善恶——

这个故事，有关反复轮回的悲剧——

故事的最后，剧中人完成谢幕，踏上永不回头的旅途。

而那本不属于剧中，却帮助写下浪漫结局的少女，在同伙伴们纷纷告别后，也回到了属于她故事之外的家园。

梦说，他喜欢这个故事。

可面对那个答复，少女却摇了摇头。身后，来时的路正在一寸寸化为星辰，经过漫长的跋涉，他们来到了这里，长河的尽头，所有人都在，一个不少。

“所以……这就是最后了？”男孩别过头，目光落在少女牵着他的那只手上，指节因不安而微微颤抖。

“嗯，这就是最后了。”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圈起细碎的涟漪。

在他们面前，是一扇门。所有人都清楚这扇门将会通往何处，但走上前去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门上萦绕的可怕魔气阻挡了回来。

轮到少女时，魔气骤然暴起。裹挟着魔血意志的全部恶意与绝望，化作风暴，扑向她的方向。

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缩，下一刻，男孩站了出来。跨步、上前、转身、张开双臂，挡在了她的前面。

魔气撞上他的脊背，发出沉闷如钟的声响，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体却没有半分动摇。

“阿托莉丝......”男孩开口，用她所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

阿托莉丝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她眨了眨眼，眼前的身影变得很是高大，且无比狰狞。

那不再是她所熟悉的身影，而是一具被黑暗浸透的躯壳，魔神双目空洞如深渊，巨大的利爪悬在她面前，只差一寸便要落下。

可那只利爪停住了，高文、辉夜和沐三人联手，控制住了魔神的动作。

但在场的四人都清楚，这么近的距离暴起的攻势，若非有第三方力量干涉，只凭他们三个，根本不可能挡得住这一击。

阿托莉丝仰头望着那狰狞的巨爪，和巨爪之后那双空洞的、却仍残留着一丝理智的眼眸。那张面孔，正与男孩的轮廓一寸寸重合。那一刻，她看到，有金色光痕在魔神的肌体下窜动——青铜龙血与其中蕴含的神圣之力！

是巴龙的意志在做抵抗！

那道金色的脉络在黑暗的肌体下缓缓延展，像是一条在暴风中维持航向的航道，正在以它自身的韧性对抗着那股正在吞噬他的力量。

然而，比起体内被污染的庞大魔血，那被稀释的一小部分神圣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持巴龙的反抗。

“一点不够，那就更多！”就在此刻，赛莱瑟的声音骤然从远天惊起。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金色的血液汇成河流，伴随着神龙的鸣响，从天际翻涌而现。赛莱瑟的身影悬于高天，目光如炬，执手一挥，金色的血之洪流当下朝向魔神所在倾泻而下。

一次性透支如此多的血液，外加一部分精血，几乎要了赛莱瑟半条命。但在她看来与巴龙的安危比起来，这点牺牲根本算不了什么！

巨量的神圣血液顺着伤口贯入身体，让魔神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嘶吼。他痛苦地单膝跪地，黑色鳞甲边缘泛起细密的裂纹，像是正在被一层更坚固的东西撑裂，沿着神圣血液涌动的方向不断拓宽。

阿托莉丝的身影被那磅礴的神圣之力震退数步，她抬起头与男孩错愣的目光交汇，随后越过他的身位望向天空。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有如审判的利剑将厚重如帷幕的魔气当中劈开，显露出那扇门原本的轮廓。

“阿托莉丝，拜托了！”赛莱瑟的声音传入耳中，周围的黑气已经被彻底驱散，露出下方平整的地面与那道已经在光芒中变得清晰的门扉。

看着那样的景象，阿托莉丝坚定地点了点头，拉起男孩的手，向那扇门奔跑。

男孩在奔跑中回头，看见身后的人也都行动了起来——那些一路同行至此的身影，那些追寻着希望的人们，此刻正沿着各自的路径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汇聚。

男孩感觉到胸口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曾在无数个独自一人的夜晚感受过自己的心跳，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它正在承载着怎样的温度。

是啊，这世界上有太多不必要的故事，那些故事无人解读，渐渐失去脉络，被人遗忘，成为书中的某句留白。

可就算留白再多，对于不重要的小角色，又能给予多少篇幅？那些未曾被命名的人物，那些在史书边缘只占一行文字的存在，那些被“后来”二字一笔带过的岁月，注定无法占据太多纸页，也不会有人特意回头去补全那些被省略的细节。

可也正是那些故事，平凡的人生，构成了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底色，托起了那些被反复提及的传说，让所有被传颂的名字得以站在坚实的地面上，而不至于坠入虚空中无法立足。

那道火焰在男孩胸中持续燃烧着，将那些微末而平凡的片段不断汇聚，煨成足以支撑他继续前行的暖意。

这份温暖，正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大门被推开，最后的战场——

那是一片辽阔到几乎看不到边界的空间，地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远处的地平线模糊而遥远，像是被一层尚未散尽的雾霭覆盖着，使视线无法触及更远的地方。

战场的中央矗立着两道身影，当世的魔王，以及巴龙·博卡尔。他们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稳固，像是已经在那里对峙了许久，久到不需要再调整自己的姿态来应对外界的变化。

直到第一声脚步的迈入打破僵局，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超越了奇迹的力量，带着一个又一个身影赶赴战场，汇集在了巴龙身后。

魔王的目光微微偏移，用视线的边缘扫过那些新涌入的身影，随即又落回巴龙身上。他不知道这些人从何而来，也不需要知道，他不在乎人有多少，对魔王而言真正的威胁只有眼前的男人，其余存在就算再多也都不过是可以被忽略的边角料。

不足以改变战局，不足以动摇他的重心，也不足以让他重新评估这场战斗的走向。

“你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是因为你不理解这份力量。”在他对面，只剩下一口气的男人喘息着开口。他全身上下血肉模糊，身形已经很难维持站立的姿态，甲胄碎裂的边缘与血迹干涸后留下的深色痕迹交错覆盖着他的身躯。可他依然站在那里，如同山岳一般，无比伟岸。

“之前见你话不多，没想死到临头还会嘴硬。”魔王淡淡地说着，眼中透露着居高临下的漠然，说话间他的气息已经恢复至三成。此时此刻，以他这般状态，就算对方想要同归于尽，也根本无法做到将他拉下水。

“我不是在嘴硬，而是在陈述事实。”

看着阿托莉丝，看着那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男孩站在了自己身边，感受着那些来自身后充满着信赖而又坚定的目光，巴龙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望向魔王。他的目光中不再有被压制的疲惫，转而变得无比犀利而自信：“这场战斗，是我们赢了！”

魔王原本还不以为意，以为是巴龙故作姿态，虚张声势。摄界眼之加护让他读到了十秒后的未来，画面沿着他的感知边缘快速铺展，让他看见了这场战斗的终局。

“居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原本漠然的神色中出现了一道短暂却清晰的裂痕。

回归的权能立刻发动，将魔王的意志转移到十秒之前——从第一声脚步踏入战场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立刻做出行动。

手中的魔兵沿着虚空的轨迹迅速变换形态，化作一道锋刃，刃面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极境的修为全力一挥，毁天灭地的刀芒斩出，无与伦比的可怕力量碾碎空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袭向人群涌现的方向。

“想都别想！”伊莱娜的身影闪电般跃出，以水念之极诣斩出开天一剑，抵挡冲击而来的刀芒。

万丈剑影与那刀芒正面相撞，顷刻间碎裂大半。实力存在巨大差距，就算是伊莱娜的最强一击，也全然无法抵挡住魔王的一斩。

但紧接着，又两道身影踏碎地面冲天而起。龙神与盖里乌斯各执一柄巨剑，二人同时挥出剑光与刀芒相撞，剧烈的轰鸣响彻四方，冲击波沿着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空间豁开，大地也随之开裂形成深渊。

倾尽三人全力，将这一击阻挡了下来，其余人均在各法王创造的魔法屏障下得到庇护，无一人受伤。

魔王面色一沉，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但他的身影只是模糊了一瞬，便又被逆流的时空之力强行拖回原地。

魔王才从人群中看到乔瑟喘息的身影，便又有一道万倍重力的黑洞从他的脚下爆开。毁灭的漩涡撕扯天地，但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无法对魔王造成伤害，他以极快的速度从黑洞的中心逃逸，并反手挥出一击直接将那黑洞劈成两半。

魔王眉头一动，只见蕴含着虚无力量的大手，与暗影将军扫来的战斧一左一右从两面夹击而来，魔王瞬间一个侧身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将双方的攻势避过。

而捕捉到了那一瞬间，莱登哈尔振臂一挥，高天之剑亦如狂澜轰斩而下。与此同时，水王掌控的激流也化作两堵千丈高墙，以极快的速度从两面向中心挤压。

魔王见状，不避不让，抬起一指随手一弹，那压向自己的巨大剑影，便被轰然击碎。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莱登哈尔身后，手中的锋刃在落定的同时已经变换了形态，化作一柄修长的魔镰，莱登哈尔剑势尚未收回，致命的镰刃已经剐向他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数道连接着锁链的匕首从虚空中出现，锁住了魔王的手臂，让他的动作一僵，为莱登哈尔争取了躲避的时机。

那身影的动作同样极快，北辰阴流剑王，在魔王的视线锁定他的时候，已经在四方布下千重锁链。魔王的身形被束缚，就算强度再一般的锁链，被捆绑千重挣脱也需要时间。

白若权能施展，身后白金色的光环闪耀，奇迹领域展开。山川、河流、熔岩、陨星，大量自然元素在天地间浮现，沿着她设定的轨迹迅速融合、交错、编织成一道不断膨胀的巨大圆球，以被拘束的魔王为中心层层收拢，将他牢牢束缚其中。

不止如此，丽芙琳的绝对零度覆盖其上，将周围的空间完全冻结。那一刻，众人总算得以松一口气，可仅仅是在下一秒，恐怖的黑光便将眼前一切破开。

“负隅顽抗！”

魔王的声音自天地间传来，落入每一个尚未完全落定的耳中。放眼望去，视界漆黑一片，原有的灰白色光芒在黑光炸开的瞬间被吞没殆尽。

魔王在破碎虚空中站立，下方，是在强大力量压迫下半身跪地的一众列强。众人在威压下艰难抬头，视线穿过弥散的尘土望向战场的另一端，那里有一道无比璀璨的光芒正在闪耀。

——石中剑！

曾经它属于某位骑士，秉持正义，反抗不公。这把剑为杀敌，为民众，为守护那些无法依靠自身力量抵御威胁的人而存在。而今，跨越虚与实的界限，被阿托莉丝紧握在手。

它在无边的压迫中震颤发出一连串持续的嗡鸣，那不是畏惧，而是激动。阿托莉丝能够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浩瀚，像是握住了一条正在奔涌的河流，只凭她一个人，恐难以将其支配。

但在下一瞬间，一双手搭了上来——巴龙！然后是一双小手，和她一起握住了那把剑。男孩的手指紧贴着剑柄的边缘，指节泛白，握得很用力。他们三个一起，以各自的力量分担着那超越此世的伟力的负荷。

“曾经，有一个幸运的男孩，被上天选中成为了勇者。他被赋予使命，对抗强大的魔王。”清晰透彻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不知是谁人在歌唱。

歌声没有任何配乐，也没有多余的伴奏，更像是一个故事，穿透了战场的喧嚣，落在每一个正在站起的人耳中。

“人们相信，有勇者在，就能远离苦难，推翻压迫，一切回归从前。当勇者倒下，他们的希望也随之消散。可他们忘了，勇者也会害怕，也会犹豫，在成为勇者之前，他也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孩子。”

“是啊，勇者哪是一个身份，它不是一道被加封的印记。而是每一个不愿屈服的人，在黑暗中站直身子的那一刻，被赋予的另一个名字。那些在风暴中没有松开彼此手的人，那些在漫长路上不曾停下脚步的人，那些面对黑暗依然选择前行的人。”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勇者。”

巴龙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他与阿托莉丝，还有身后千千万万的人一起，握紧了那把剑。刹那间，璀璨的光芒直冲云霄，将天地分割。

这便是他的答案。

魔王气急败坏地朝向这边扑来，意图将这一剑阻挡，但他赶不及了。

“这场战斗，是我们赢了！”巴龙开口，声音在战场上荡开一层清晰的回响，传入所有人的耳中。为这漫长的故事，写下了最终的句号。

“因为勇者——”阿托莉丝也是，气势凌然地喊出那道宣言。

她扭头看向巴龙，两个人的视线在光芒中短暂相接，亦如一道被无数双手共同确认的信号，他们一起将剑身高高举起，让那道光芒沿着剑刃的轨迹继续上升，为这历经漫长路途的攀登标定出通往顶点的最后一阶。

“——终将战胜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