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四章.跑腿

“话说，还要多久？”

“别说话，专注，很快就好。”

也不知是这三个小时来乔瑟的第几次抱怨，阿托莉丝选择性无视了他的话，头也不抬，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枚被时空之力环环包裹的浑浊晶石之上。

终于，在时空之力的持续干预下，萦绕在矿石表层的奇特桎梏开始松动，如涟漪般层层散开，露出了内里真实的质地。

那是一枚罕见的蕴含着空间属性的矿物。

通透如凝固的月光，清澈似无痕的镜面。核心深处，隐约可见银色的流光缓缓旋转。

“成了！”阿托莉丝眼睛骤然亮起，同时示意乔瑟停止魔力的输送。

见状乔瑟也是长吁一口气，收回手掌，额角已渗出细汗：“总算……再这么耗下去，我感觉自己都快被吸干了。”

“不过就是输送个魔力而已，不要表现得这么弱好不好。”

阿托莉丝喜形于色，调侃着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枚晶石，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说得倒是轻巧，”乔瑟翻了个白眼，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你不知道这东西的外层结构有多复杂。那股排斥力简直形同活物，稍一松劲儿就差点把我弹开。能撑这么久，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好吧。”

“奇迹可没有这么廉价。”阿托莉丝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望向乔瑟“真要说的话，找到这东西的家伙，才真是被奇迹给眷顾了。”

“是个走运的家伙。”乔瑟两手环臂抱胸，开始回忆：“那少年不具备冒险家资格，是依靠刚觉醒的隐匿型加护混入的B级团队。结果进入迷宫后，因为常识不足很快与队伍走散。误打误撞的——居然走进了领主的巢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复杂的意味：“一个连新人都算不上的家伙，被那种等级的领主盯上，本来必死无疑。而他也是真有胆子，命都不要了，硬是冲上去摸了领主看守的宝物。”

“没曾想到那是一块蕴含空间之力的罕见晶矿，才刚拿到手就给他传送了出来。”阿托莉丝接过话头，捂嘴偷笑，“那冒险团队发现少人之后，在迷宫里寻了半天无果，最后摸到领主巢穴。好家伙，发现领主暴跳如雷，巢穴一片狼藉，唯独不见人影。还以为人被吃得尸骨无存，均被吓得魂不守舍，回去之后各自写了万字检讨，主动上报协会请求处分。”

她笑得眉眼弯弯：“所幸，那少年没出意外，第二天自己灰头土脸地回到协会。而那团队队长得知此事抱着他又哭又骂，差点没把他勒死。据说后来那队长逢人便说，这辈子再也不收来路不明的新人，尤其是不怕死的那种。”

阿托莉丝自顾笑着，一旁乔瑟则标志性地咧了咧嘴，笑点似乎没她那么低。不过阿托莉丝也没觉得尴尬，因为这些天她的心情确实不错。

阿托莉丝的目光不经意间投向窗外，一抹蓬勃的翠色映入眼帘，那棵巨树屹立在城市的中央，树冠如盖，支撑天地。

而树干之底，在那扇敞开的大门之后，连接着的，是无数继由秘钥开启的迷宫。

起初，众人都感到诧异。在世界濒临毁灭、资源几近枯竭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有存在未被探索的资源迷宫？

后来，经过探查与研究，他们更加震惊地发现：那些迷宫并不来自于世界的某一隅土地，也不是任何已知地脉的延伸。它们是凭空诞生的，由纯粹的规则与虚无的忆质构筑而成，好比是将“记忆”这一概念本身，具现化为了可供探索的迷宫实体。

这不禁让众人联想到了萨巴托斯·莱德，如果这些迷宫真的源自于莱德的记忆，那么在利用超越之力将其构现出来之前，他定然已经走过了无数世界，踏遍了常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疆域。

结合了远古血脉与超越之法，这枚承载了后世希望的树种，被诺尼瑟亲手交予风王老者。

它一直静默地沉睡在那枚古银徽章之中，等待着一个能够真正破土而出的、足以改变命运的契机。

而如今，在所有人都以为希望已尽、绝境将至的时刻，它终于得以生根发芽，成为撑起整个世界的参天巨树。

那一日，仪式的主导者，狂风之勒文特立于巨树之下，仰望着那撑开天地的翠色华盖。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

“你说自己曾如此骄傲活过，不是作为神明的使者，而是以凡人之躯，见证文明的潮起潮落。你曾在此，仍曾在此——”

仪式结束后，有人问这棵树该叫什么名字，好奇的声音一传十，十传百，像涟漪般在广场上轻轻荡开。最终，这疑问传到了国王的耳朵里。

他站在王宫的露台上，远远望着那棵巨树，望着树下游走的民众，望着阳光穿过枝叶洒落的斑驳光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淡淡的、如释重负的温柔。像是终于送别了一位远行的老友，又像是在心底完成了某个迟来已久的约定。

“就叫……”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诺尼瑟吧。”

“老朽一直以为，帝都外围的那片死海，是萨巴托斯·莱德留下的唯一后手，意在保护最后的一片净土不受魔物侵犯。”

朽迈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沉缓如古钟余韵。阿托莉丝与乔瑟循声回过头去，就见一名身形佝偻却气质不凡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复杂的感慨：“那片水域，更像是润泽这片土地的养料，树种之所以能够在此地扎根生长，四百年前的那场庆典，其伟业功不可没。倒是老朽，小觑那家伙了......”

“九条寺前辈？”来者出现，阿托莉丝倒并不感到意外，原本她手上的这东西，就是专门为对方准备的。

作为龙神之下当代最强剑王，九条寺玄郎所依赖的八面魔刀，如今已半数尽毁。激战过后，仅剩雪樱、三日月及逐月白伏天三柄留存。而其中，“雪樱”受损严重，刀身裂纹纵横，灵气逸散，已难堪大用。

对于一个以刀为命的剑客来说，这无疑是比身受重伤更难承受的折损。

如今，那承袭“诺尼瑟”之名的奇迹之树扎根帝都，其间层叠的迷宫难度各异，探索与收获并行，冒险者们终于有了去处，国库物资亦不再紧缺。

而作为帝国首席大附魔师，阿托莉丝虽不能随意调用冒险家协会收获的物资，却可以凭自己的身份，优先接触到那些新出土的材料。每一批从迷宫深处带回的矿石、晶核与未知遗物，往往还未入库，便已先送至她的案前。

好比眼前这枚蕴含空间属性的晶矿。在初次得知这种材料的存在时，阿托莉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九条寺。

九条寺的加护与“月染一梦”剑技，分别与空间、时间两重法则相关。正好与这材料的属性契合，说不定将之用来重铸雪樱之刃会有奇效。

阿托莉丝是有提前告知九条寺的，只是没想到对方得知消息后，来得这样快。这边刚才让乔瑟解开晶矿的外层桎梏，更深入的研究这还没展开呢，人就已经赶到了。

九条寺的目光在阿托莉丝手中之物上停驻片刻，也意识到自己这是来早了。

“需要多久？”

人老了，便不喜欢客套。况且九条寺虽心性不坏，性格脾气却向来直来直去，好比初次相见时那样，刀刃般锋锐，不留余地。

“具体时间不清楚，但至少要等到几天后。”阿托莉丝不假思索地回道。

话音刚落，她便瞥见九条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乔瑟立刻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都说‘二天时中流’那位剑王沟通起来最麻烦，你怎么这么早通知人家？”

“我也不知道啊。”阿托莉丝一脸无辜，同样小声回道，“我明明说了等几天后研究有进展了，再派人去请他的——”

“那现在？”

“人都来了，总不能光站着。”阿托莉丝把乔瑟推一边，“我去准备下午茶，你去拿点酒来。”

“......不必了。”

九条寺玄郎轻咳两声，声音虽沉缓，却清清楚楚地截断了两人自以为隐秘的窃窃私语。

“铸刀一事不急，老朽倒并非为此而来。”

他目光转向阿托莉丝：“有人想见你。”

随即又看向乔瑟：“正好你也在，省得老朽再多跑一趟。”

“诶？是说我吗？”阿托莉丝微微一愣。

“还有我的事？”乔瑟同样满脸困惑。

两人面面相觑，是什么人如此有牌面，能招呼九条寺这种等级的存在亲自登门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