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净河鱼获上人

“这便是……旧祖之战！”雪无涯走在旧日的九州，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流血。

他跟随那支渔鼓，一路来到了北原。

雪无涯如今的情况与那位归一者描述的完全不同，他并没有陷入这个时代，而是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在游离，旧日的九州宛若笼罩着一层薄雾。被提醒过能依靠莲瓣的力量好像根本用不上，因为没人能看见他，他也影响不到任何人。

就仿佛飘荡在九州上空的幽灵。

“真是炼狱啊……”雪无涯叹了口气。

北地的寒风吹过尸骨上凝结的冰刺，厚雪掩埋这些战死的生灵。

雪无涯来到了北原临近北海的地方，那里雪尘飞扬，地动山摇，他听见雄浑的虎啸混杂在风雪中传出万里远，漆黑的灵在天上扭曲成无数鬼魂灵体。这个天空被洗涤成墨黑色，狂躁的灵气硬生生将冰层挖开，露出地底深处的岩基。

那是一头炬火般燃烧的猛虎，他正与北海上的一叶扁舟对望，但彼此早已交战了无数回。

雪无涯认识这头猛虎，北原的前任承冕，暴君西扎。

隐隐的，在看清这位暴君战斗的姿态时，雪无涯吃下的那株媒介正在体内发热。

属于承冕君主与旧祖的战场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生灵能涉足他们交战的领域，但雪无涯迈了进去，看着西扎的利爪从身上碾过，看着旧祖的鱼龙游过他的胸前，西扎的怒吼声震撼整座雪原，他强大非凡，可敌不过那位旧祖。

雪无涯并没有见过一位承冕拼命的样子，在和平年代，承冕君王已经是相当遥远的词汇。

西扎开始受伤，紧接着状态急速下滑，他的皮肉开始被鱼龙撕咬，漆黑的灵被天河水浇灭。

一位顶级的承冕君王要抗衡旧祖，几乎等同于燃烧自己的王座，来短暂获取对敌的力量。

在雪无涯到来之时，他们的战斗已经持续了很久，雪无涯正好赶上了西扎体力不支的时候，可他的筋骨依旧不是鱼龙能咬断，他仅仅靠着肌肉的收合，将那些钻进体内的鱼龙压成肉泥。

炙热的血滴在冰层上，融化出孔洞。

天河水滔滔不绝，鱼龙如星芒闪烁，头戴斗笠的来者从木舟上起身，拿出背后的渔鼓，轻轻敲击，西扎的胸前便仿佛迎来一记重锤，骨骼碎裂血肉模糊。

“这个世界的生灵……太过脆弱，就连这个宇宙本身都是如此。”渔翁说。

“何必挣扎？何苦挣扎？”渔翁又说，西扎不断的被重锤击倒，可又爬了起来，眼中凶光毕露，这位暴君仿佛没有恐惧这种情绪，更不懂得认输是什么。

断爪扣地，西扎嘶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极北的承冕，会不会也是北海的承冕之君？北冥，阳光都照射不到的幽暗之海，那是开往死者之国的道路啊！”

渔翁一愣。

下一刻，滔天的北海呼啸而来，浪花上站着西扎的军团。

…………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划破黑暗宇宙。

太行山中的惨白絮羽被点燃，熊熊燃烧，升起的黑色浓烟中传出惨叫。

淡金色的火焰状灵性在空中盘旋，九霄想去撕咬，将其吞食入腹，但无论它如何努力，金色灵性都悬浮在半空，纹丝不动，从细微处看可以发现金色道韵周围遍布着开裂的时间线，这是一层堪称无解的屏障，堕化九霄的虚无律法来不及将时间线做空，那金色灵性便飞跃而起，钻入太行山一角。

竹林瀑布，金色灵性消失的下一刻，堕化九霄的雷海便席卷了这片领域，瞬间将大半太行山脉击打成焦土，草木枯萎，大地皲裂，天空上凝聚厚云，巨大狂雷之龙盘踞在上空，它注意到了竹林里盘坐的人影。

雪无涯，他身边有一道光圈闪耀着，在雷海洗礼下毫发未损。

那个归一者的灵性消失在了雪无涯身上。

堕化九霄伸出龙爪，对那道白色身影拍下，虚无律法发动，那道光圈瞬间消失，雪无涯阳神境界的灵气暴露在外界，一身修为的灵气程度都不及九霄呼出的电芒。

阴影覆盖。

雪无涯睁开双眼，举起一根手指。

赤色铁鳞覆盖指尖，眨眼便爬满了白袍下的小臂。

“噔——”雷霆龙爪不得寸进，它被一根手指轻而易举地抵住，巨大的冲击力呼啸，形成一圈圈气浪。

金色流火从地面腾起，包裹住庞然雷龙，它行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得缓慢。

这是宙法！

“吼！”堕化九霄咆哮，雷光闪烁，它猛地发力，挣脱金色流火，而后一爪拍碎雪无涯所在的大地。

没有任何触感了，毫无疑问没有得手。

白色人影升空，此刻赤铜铁鳞覆盖了他的小臂和面颊，狰狞的骨突刺破月白长袍，一只狐狸，一对熊熊燃烧的金色竖瞳，他面无表情，森然的目光扫过九霄，令九霄的心脏颤抖了一下。

祂在假借雪无涯之躯复苏！

决不能让其成功复苏！

虚无法冠升起于龙首，它低头，张开利齿吐出苍白的光束！

光束边缘闪烁雷光，仿佛将整个九州一分为二，万物暗淡，断裂的山峰阴影在光束下被拉的很长。

这一次，苍白吐息覆盖了雪无涯，他被虚无律法笼罩，抛飞出去，砸进山壁里。

只有这样？九霄不敢放松警惕，它仍然观察着那凹陷山壁的位置……

那里只有山壁被砸开的裂缝。

一道人影轻盈地跃上九霄的背脊，微微躬身，伸出手拂过面颊，扭曲的赭红色鬼面浮现，狞笑一般。祂用双手生生撕开九霄身体表面的絮羽，律法之血染红半边身体，将月白长袍染成猩红色。

九霄痛苦地晃动，企图将李熄安从背上甩下来。

但没有用，李熄安并拢指尖划过虚空，漆黑的线条形成一柄镰刀，祂握住亡镰大踏步一跃而起，恐怖的死亡气息覆盖了堕化九霄的一切！

它再无挣扎的可能，镰刃起落，将整头巨龙切割成数十截，九霄维持不住龙形，回归最原始的一缕雷光。

雷光如一条小虫，在焦土上扭动着躯干，尽可能地往远处爬去。

李熄安一脚踩碎了它。

他回首，看向九州的天空，一双森绿的眼睛正透过宇宙外壳望着壳子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