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三大终极

黑雾深处，黑土裂作深渊，拔为群山，翻开骨脊。

这里岁月牵动着生命尊位与太一作战，终究不敌，太一的优势越来越大，可祂眼底并无半分胜利的欣喜。

因为死亡的阴影撕开黑雾，令祂不得不退让了。

无形无质的混沌黄气弥漫，太一以此化作壁障，格挡死亡燃烧的火焰。

祂凝视李熄安，似是皱眉，似是疑惑。太一并不认为自己的造物能阻挡死亡的脚步，可也不至于什么阻拦都做不到。死亡来的过于迅猛，但祂对生命尊位根本来不及下手，所有的东西都因为那个黎仙，那岁月而败坏了。

该离开了。

太一想道。

哪怕以全盛姿态面对枯也讨不到好处，何况祂摆脱空境不久，与应龙残躯，生命尊位厮杀到现在，从未停息，连补足自身都来不及。此刻对抗死亡与生命的联手不是明智之举。

还有那岁月，太一看不透祂，无法预料岁月站在时光的背后又在谋划什么。

混沌的力量呈现出气体，沿着裂土深渊攀爬，太一手腕翻转，霎时间无数造物从混沌气体中冲出，多是天央传统神话中的神灵，手持战戈，衣袍狂舞如龙蛇，它们活灵活现，除了身体表面带着一层象征太一造物的暗黄流光外与真物毫无区别。

太一造物一拥而上，撞上那从天而降的死亡阴影，同时祂的背后出现了一扇门，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太一要离开，但岁月，死亡，生命三大终极层次的力量影响了这片区域，令门的构筑十分困难。死亡仍在逼近，可速度慢了下来，那对猩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太一的位置，哪怕被太一造物笼罩，死亡依旧散发着恐怖绝伦的威势，祂嘶吼，死火盛放，在天上犹如一轮漆黑的大日，太一造物纷纷跌落，失去活力。

死亡对着太一伸出利爪。

但这时，造物之门打开了，太一回头瞥了死亡一眼，身形缓缓消融在混沌气浪中。

仿佛无声的嘲笑。

可有东西比混沌消散来得更快。

李熄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的另一边，手持亡镰奋力划过那扇大门，随着李熄安的发力，那张赤红的鬼面扭曲得如同一头巨龙盘踞在上面。

镰刀的锋刃命中太一，在其还未回神之时，李熄安挥动一轮日冕砸在门框上，将它砸碎了。

混沌气体轰然爆炸，一圈一圈的暗黄气浪以此为中心扩散出去，如同砸入多元空间的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李熄安站在门的中心，纯白的祭司大袍衣摆舞动，身躯在这冲击下逐渐被撕裂，祂目不转睛地观察太一的痕迹，生命的力量正在涌现，祂无惧这混沌巨浪。

可死亡垂下了膜翼的尖端，将这股冲击力尽数挡下。

这头巨兽不受影响地端坐在黑土之上，混沌巨浪对祂来说只是些许微风。鳞片起合之间，岩浆般的红光在皮肤下流动。祂张开嘴，玄奥的法阵竖起，呈一轮转盘。利齿狰狞，七轮黑日转动，皆勾出一束光柱汇入祂面庞前的巨大转盘里。

随后——

“轰——！”一切无光，一切喑哑，只余下死亡意志的咆哮！

混沌巨浪在这股力量顷刻安宁，这道黑色光束直直冲入造物之门的位置，在那混沌气团最浓郁的地方即是太一所在。诡谲莫测的混沌气团在这道光束前脆弱得如一层薄纸，外壳被一层一层击碎。

伴随一层混沌外壳的破碎，虚空中便传来一阵巨响。

死亡直接撞击在混沌上，杀死的混沌物质导致新生宇宙诞生的数量急速减少，但虚空是随着新生宇宙扩张的，新生宇宙消弭，虚空瞬间坍塌，所以此刻伴随死亡与混沌的对撞，多元空间内，虚空坍塌的巨响声不断。

黑色光柱剥开混沌外壳，露出核心。

枯的发力还在增强，祂甚至使七轮黑日的力量全部注入到这道光束里，下一刻，核心碎裂，太一被黑色光柱冲刷，造物铠甲的被杀死，沦为废铁，黑色衮服的衣袖都被灼穿，太一顶着压力，双脚逐渐下陷，坠下的地方比深渊更深邃。

但黑土削减了死亡传递来的力量，太一转身，双手撕开下方的土壤，祂要反其道而行，沿着黑土深处摆脱死亡的纠缠。混沌气团形成一个钻头，轰鸣着不断挖掘黑土。

太一低头看着自己被杀死灵性的铠甲，还有破烂的衮服，突然发笑。

没有想到原始宇宙凝聚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前方的混沌钻头不断轰鸣，可掘开的土壤却没有了，太一看去，前方哪里是黑土，分明是黑色的鳞片！一条手臂刺穿了黑土，直直拦住太一去路。

上方，漆黑的巨兽张开双翼，黑雾如被祂赋予了生命，轰然扩散，熔铸成了一个能容纳终极战场的诡异建筑物，方正的石块支撑起楼台，四面八方都是逐排升起的看台，没有屋顶，李熄安与枯站在这个建筑的中心，地面仿佛凝固的死火，呈现出黑曜石般的光泽。

太一出现在了另一边。

祂无路可去了，死亡封死祂的去路，不准备放过祂。

枯盘踞起来，祂的力量这里就犹如一个古老的斗兽场，只有一方能活下来走出去。

太一缓缓起身，扔下那破烂不堪的钻头，这一幕竟显得有些滑稽。

祂观察着四周，那些看台上莫名出现了银面祭司，祭司们沉默如一尊尊雕像，但看台上的火把燃烧起来，共同构筑成了一个奇异的领域。这时黑土黑雾都产生了质变，太一见到七轮黑日悬在高空，地面则是沸腾的黑色火海。

杀死一切物质，令万物万灵回归死亡的终极之地。

与应龙的空境类似，这是死域。

死亡铺展死域，将一切效力对准太一，毫不隐瞒杀死这位天央至高神的心思。

两位祭司将李熄安请到看台的中央，显然死亡并不打算让他插手这场战争。李熄安打量着这个位于看台中心的王座，上面雕刻着白羽与白花，无数枝条灿烂着位于中心的花蕊图腾，扫视片刻，李熄安心中有了判断。

这是给荣留下的位置。

哪怕是死亡用作行刑的死域，其中依旧存在荣的痕迹。

李熄安坐在王座上，三身相消散，借此机会平息着体内暴动的生命尊位，同时俯瞰下方的死亡与太一，就如古时俯瞰斗兽场的权贵，这种待遇令李熄安微微吃惊，因为这种做法宛若枯在讨荣的欢心。

银面祭司为李熄安端来美食与美酒，为死亡传达神谕。

“若是您愿意归还荣的花蕊，主将不追究战争的过错，并赦免九州众生的罪孽。”

李熄安先喝酒，品尝几口后眉头一挑，但却并未给出答复，反而说道：“按照枯的说法，九州有何罪孽需要祂来赦免？”

“探知禁忌，引来毁灭，拒付命运。”祭司平静地回答。

“主说，九州所为会使天地坠毁，一切不复存在。”

终极谓之天地，乃是指天之宇宙树盖顶，地之黑雾黑土，无数宇宙是漂浮在这天地之间的浮沫。也就是说九州探知的禁忌会毁灭所有东西，包括终极的立身之所。

“招致如此祸患之地，自然皆为罪孽所诞生，我主不会放过他们，哪怕是如今新生的九州，主亦会将其永恒地灭亡。”

“但我听闻你们的主已经将九州杀死了，既然已经行刑，谈何赦免呢？”李熄安端起酒杯，眼帘微垂。

“主杀死了那里，可赐予的死亡只是浮于表面，那片时空没有被彻底摧毁，岁主，对于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么？”祭司恭敬道，“何况我主醒来第一时间毁灭原始宇宙，不正是岁主所为？您于这片时空凭依生命尊位，抵达了大荒太初的时代，并亲眼见证了我主与大源的神战，为我主留下了这片时空的锚点。”

对死亡而言，留下锚点意味着带来毁灭。

李熄安在复苏生命尊位的过程中动了些手脚，他直接与死亡碰面了，这一点荣甚至不知情。

沉默半晌，李熄安开口说道：“原始宇宙中除了烛九阴还有活物么？”

“自然是有。”祭司点头，“轮回摆脱了太一桎梏，出现在已经死亡的九州中。”

祭司低着头，它回复李熄安的话从来不抬头，但突然间，它近距离感受到恐怖的威势，金色的浪潮呼啸着涌来，几乎要将它吞没，直到王座上的岁主再度开口，那浪潮才渐渐平息。

“轮回？”李熄安神情微动。

祭司心中却是不解，它传达死亡神谕，原始宇宙本就是岁月与死亡联手造就并毁灭的产物，这时其中一位竟然出现了意外的语气，它不敢多想，只是如实叙述。

“轮回出现在九州，展开了一种祭祀仪式，在仪式结束后，烛九阴离开了原始宇宙，潜入黑雾中。”

“没有观察到青铜树么？”

“没有，九州生灵毫无活过来的反应，烛九阴没有在意九州。岁月，主说您的计谋似乎失败了。”

“那不是轮回！”李熄安低语道。

“轮回现在根本不在原始宇宙，那个东西是什么？”

无论那出现在九州冒充轮回的东西是什么，它都让未来开始偏移，烛九阴若不想死，那他根本不可能归一。

为了归一之路，李熄安从知晓烛九阴开始就设计了这场针对不朽力量的阴谋局，他与烛九阴的斗争从来不会是一场擂台生死赛能决定的，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烛九阴无法被杀死，无法被任何手段杀死。

李熄安取得岁月尊位时便尝试过抹掉他，但被抹掉的时空会莫名地复原，烛九阴的轨迹无法被改变。李熄安算计了很多人，包括自己，并将九州押注在破坏不朽力量的平衡上，用死亡带给烛九阴燃烧殆尽的机会，他将死亡降临前一刹那的时空封存，并给予烛九阴一片枯寂的焦土，杀死烛九阴，只能杀死其活下去的斗志。

烛九阴是一个复仇的火炬，李熄安要做的便是将火炬上的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旺盛到足够焚尽火炬本身。

可居然失败了。

烛九阴燃尽的那个结局被扭曲改写，因为一个未知因素的出现。

他的目光落在枯与太一身上。

此刻枯的死域正在侵蚀太一的混沌体，死亡取得了优势，但真正能取得成效的过程却很漫长，终极之间大都是漫长的消耗战，很难有一举奠定胜局的机会。

李熄安看得眉头微蹙，那狰狞扭曲的赭红鬼面又覆盖住了半张脸，并且在急速的吞没另一半，他在尝试再次进入三身状态，呼唤生命尊位与空境。

下一刻，祂从王座上起身，高大的身影罩住祭祀，可怖的威势令其不敢动弹。

这名祭司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会令岁月有如此大的反应。

纯白的花蕊与枝条攀延，李熄安双手伸展，手臂之间裂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随后他拂过裂缝的一端，如月牙般的水波荡漾开来，形成镰刀的锋刃，赭红鬼面覆上，威武天青龙身持剑而立。

李熄安握住亡镰从王座上一跃而下！

…………

太一节节败退，枯与赫联手，加快了混沌的死亡。

这样下去，祂虽然死不掉，却会被创伤。

暗沉的混沌气浪不断翻涌，李熄安走过这些混沌气浪，走过的地方仿若一切静止般形成了暗黄色的结晶。在死亡的掩护下，祂的镰刀一次又一次划过太一的身躯，每一次划过都将勾出一大片混沌源质，这些源质如暴雨般泼洒，落下的地方诞生出宇宙，转眼又被死亡碾碎。

太一的处境如今称的上糟糕。

岁月与死亡想令祂失去战力，失去再插手此后之事的机会。

李熄安踏步，时空不断在被搅动，背后则是枯的咆哮，黑色阴影吞没了大片太一造物，将混沌原核剥离了外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混沌原核是太一的心脏，被击碎后即便能复原也会损失大量混沌源质，等同于在尊位上划了一道痕迹。

屏息，凝神，尊位轰鸣，镰刀落下。

“当——！”

一声轻吟，雪亮的巨剑撕开了死域，挡在亡镰锋刃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