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众生之孕育

大荒的历史古老错杂，蛮荒时代的血腥暴力使其起源历史几乎遗失。

但至尊本身就是不朽的历史碑文，于起源时代登上王座的三个生灵分别承载大荒野蛮的一切。

至尊蠛以“嗔古之血脉”铭刻诸灵的血系，血脉至此延续，连接成一张大网，组成大地上奔走的族群。祂授予大荒血亲与族群的延续之权。

至尊戎以“贪夺之斗争”记录暴力的战争，宝物皆夺有，仇敌皆讨伐。自祂以后，天地万物开始从天地间攫取力量，逐渐成长，这位至尊乐于见得子民握住更锋利的武器。祂授予大荒兵戈与斧钺的征伐之权。

至尊犼以“痴愚之混沌”搅动万物的灵性，吞没所有蒙昧之物，愚弄所有智慧之物，混沌的概念自祂而起，又自祂而终，因为祂的诞生使混沌不再混沌，黑暗就此过去，智慧在大地上发芽。祂授予大荒灵智与自我的立足之权。

大荒起源的三兽，野蛮时代的三大王座。

当野蛮的时代过去，文明的时代到来，三兽全部消逝在历史中，名为死亡的终极吞没了祂们。当黑色死火燃烧殆尽后，历史的辉光下不再有祂们存在的阴影。而取代三兽的是后来崛起的四柱神，分别是象征繁衍与祭祀的母蛇神虺，象征战争与大地的狮神珈，象征自然与调和的龙神虬，象征文明与毁灭的羽神兀。

四柱神取缔过去的三兽，代表大荒远离原始蛮荒，迈入文明。

这是李熄安在灵山圣境取得的隐秘。

太虚如今作为奠定原始宇宙成型的基石，过去诸多隐没在黑暗迷雾下的秘密呼出水面，尤其是对已经接触过至尊蠛的李熄安来说，他能挖掘出的东西更深邃，依靠岁月尊位，他甚至能观察到三兽统治下的时代。

但大荒的终极，那死亡与生命的位置仍然一片漆黑，岁月尊位无法窥视到任何有关荣枯的蛛丝马迹。大荒的双子王者对大荒究竟意味着什么，又在大荒迭代的历史中扮演怎样的角色，李熄安对此一无所知。

也许如今大荒的四柱神能帮助他填补些空缺。

天央的太一联合荣枯入侵九州，祂们必定在某个目的上达成共识，无论那个目的是什么，其结果都将导致九州的坠落死亡。一旦荣枯中的任何一位苏醒，以现在九州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李熄安必须参悟荣枯之变，以此来预演未来，避免灭顶之灾。

他握住悬浮身畔的曦剑。

虺的道韵分散在李熄安的周围，祂发现空中流动的风向陡然发生改变，那是来自时光的狂风，其力量甚至能吹散道韵！

但更令虺感到不安的是李熄安的话语。

“将尊位向着生命的权能靠拢。”

虺不再试探，显化王座，如水晶般剔透的王座拔地而起，道韵凝聚成细碎的水晶实体。在大荒，水晶往往被赋予预言和祭品的用处，是神灵留给世人的宝物。这个古老的传统源头便是虺，因为祂是祭祀的神明，王座是以无数白水晶簇构成。

李熄安挥剑，空气中弥漫的白水晶花顷刻破碎。

无形的波纹扩散，大千世界的表面泛起浪花，那是数以千万的小千世界被抹除。但这一击甚至无法在虺的身体上留下划痕，大荒的四柱神，仅靠肉身甚至能撕碎其他二步至尊的王座！

虺如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山岳耸立在李熄安面前，形体的巨大压制住李熄安的攻势，祂的确更容易击中，但击中根本毫无意义。李熄安知道王座生灵的另一层含义，即吾登临王座，己身即是国。没有残缺的王座根本无法被外界的力量交互影响，除非国被另一个国攻打。

岁月尊位的权柄无比逆天，能在锁定至尊的瞬间调动时间线收束可能，一击将至尊本体杀死。可一个无缺的王座，祂本身是不被锁定的，或者说，以李熄安目前运转岁月尊位的功率，无法以国的力量压迫对方，迫使虺出现在尊位影响下。

虺也意识到黎仙无法对祂施加岁月尊位的影响，开始了反攻。

大地成为蠕动的血肉，无数肉芽手臂张开，摇摆，大地又裂开无数双眼睛锁定李熄安，它甚至张开嘴，开始高唱祭祀的祷文！繁衍的概念在侵蚀时间，这与生之归源驱使生命律法的手段极其相似，皆是以繁衍生长使时间线暴走，让其超出李熄安的掌控。

而虺以肉身攻向李熄安，这让李熄安头一次品尝到肉搏被压制的苦涩味道。

金色羽衣的表面沾染血色，肉瘤在羽衣上扩散，在一次对撞下，李熄安上次受到死火的灼烧区域再度燃起，这让李熄安不得已短暂地分出精力压制它，繁衍趁虚而入，突破时间线的重重包围，找到黎仙之身，成功地寄生。

黎仙很难被至尊道韵与权柄的影响，他虽然只是一个人站在那，但周围密布了一层又一层时间蛛网，哪怕是至尊全力输出道韵也难以撕开这一层防御影响到黎仙本身。

但繁衍却做到了，时间线开始无限增值紊乱，这种力量让李熄安一度有一种再战生之归源的错觉。

此刻，虺注意到纯粹的金火沾染血肉却并无取得优势的喜悦，祂凝重道：“死亡的气息！你身上竟也有死亡的气息！比蠛要更清晰，时间更加靠前，你遇见了何人？”

李熄安拍拍衣袖，如拍走灰尘般碾碎繁衍血肉，平静道：“一介老者，只怕是荣枯中的某一位。原本以那黑色死火猜测他是枯，现在看你尊位的动向，真正在九州之战跌落的应该是荣了。毕竟没人敢在一位终极活着时谋算其权柄。”

这就是岁月尊位可怕。

面见即能穿透历史，明晰无数秘辛。

“祂在太虚？”虺皱眉，“仙者，切勿妄语！”

“忘了你是谋逆者，乱臣贼子遇见自己的主君该刀剑相加。完美无缺的四柱神面对一位跌落的终极，甚至太虚里不止一位大荒四柱，你们谋算了这么久，如今机会摆在你的脸上，一个取而代之的机会。你却在畏惧，畏惧什么？”李熄安挥舞剑锋。

大地开裂，蠕动的血肉被切成无数块，那吱吱呀呀的祈祷声消失。

“你在妄语！祂根本不在太虚！”虺嘶声道。

修长蛇尾震碎大地，白水晶铸成的繁衍王座发光，道韵被催发到极致，李熄安满眼都是血肉滋生的幻视。时间的防线在无穷的滋生下开裂，在岁月之网破碎的刹那，虺抓住了机会，蛇蜕白纱下，祂露出狰狞的笑意。

蛇尾摆动，巨大的白纱蛇神从王座上一跃而起，山岳般的阴影笼罩大千世界。

虺祭出了祂的至尊器，一个骨质打磨而成的玉瓶，玉瓶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和雕刻，仅仅以瓶底铭刻至尊真名。祂揭开盖住瓶口的蛇蜕，无法看清瓶中究竟盛放何物，只有蛇蜕掀开，天地变色，就连那白水晶王座也失去光辉，黎仙周身燃烧的金色火焰亦被掐灭。

祂将以此一击抹杀黎仙！

失去岁月防线，黎仙的肉身会被轻易摧垮！

……本该如此。

“当——！”宛若金铁的碰撞，爆发出荡平世界的回响！绝灭的力量消弭，这片天地缓缓回归常态。

李熄安横放手臂，挡下这无形的一击。破碎的时间防线下是无法磨灭的黄金肉身，仙者一掐剑指，从他的双目前方缓缓拂过，他再度睁眼，目中莲花绽放而恒明！

一个领域张开了。

虺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祂也来不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这一刻，运转岁月尊位的力量抵临国界，以不可违逆的姿态迫使虺的国门洞开！虺的眼中不再能捕捉到黎仙的痕迹，甚至连过去战斗的画面都在时间里消失！祂呼唤王座，白水晶簇拥着祂，尽管体内涌动着无穷无尽的力量，祂依旧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安心。那是源自未知的惶恐，对不可预测之物本能的惊惧。

他是走了，还是消失了，还是埋伏在某个角落等待祂露出破绽？

虺朝着四面八方张望，无数肉芽抬起手臂，睁开眼去寻找。突然，虺头顶的蛇蜕轻轻掉落，一切似乎都安静下来，世界只余下灰白一色，不……还有一种色彩！

金色生灵的手指抵在虺的额头上，他嘴唇嗡动，散落飞舞的发丝上绾着三朵花。

“降黎明！”